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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坏孩子 你我是同类 ...

  •   “啊?”徐琛没听清,也没听懂。

      “那些刺客悄无声息跟了我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取我的命?这般有组织有纪律,真杀到了我面前,刀枪又总擦过要害,倒不是武艺不精,更像是留手卖破绽……”

      唐婉对武力值到底几斤几两还是有数的,交手时明明有那么多手刃她的机会,却还是盘旋着和她过招。

      实在蹊跷。

      徐琛听罢,神色凝重:“只怕是哥哥在朝廷上得罪了谁,或是你大姐执法公正,碍着小人赚钱了,不好明面上对付,就雇人来吓唬你来的……”

      对于他的解释,唐婉不置可否,这样做破费劳力、折损精兵,她也不是有头有脸能掀起风浪的人物,刚刚那声势浩大的吓唬,实在不是聪明之举。

      “这下就得看楚镖头她们何时能撬开哪些贼人的嘴了。”唐婉敛了敛玩味的神色,自若道。

      “放心,秋成姐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一定会给你个交代!”徐琛拍拍胸脯,保证道。

      唐婉咬牙切齿:“不敢伤我,却敢动下人,把明心伤成这样,看人下菜碟的狗崽子。”

      徐琛听罢,亦是恶狠狠地附和说:“等秋成姐揪出是谁人作祟,我定不放过他!”

      她没听过徐琛发什么狠话,他声音清冽,就是声优最标准的少年音,这样学着歹徒说恶话,听着没什么威慑力,倒像是在软语缠磨。

      唐婉笑着作回应,内心却叹了口气。

      明心说的什么颇有城府,果然是假的。

      他这样天真,只怕以后被人拐了还帮人数钱呢。

      “这种过往,明明风光得很,你没必要瞒我。”唐婉眨了眨眼,说。

      就算不风光,她也会悉数接受。

      徐琛听完身形怔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之前我是怕你瞧不起镖局,觉得我跟她们有‘勾结’,形象不好。”

      “靠着自己的本事挣钱吃饭,有什么瞧不起的,”唐婉不以为然,“楚镖头一看就是个厉害人物,她手下的镖师也都是精兵强将,比我这种在阁中混饭吃的可更值得尊敬。”

      唐婉嘴上教训他,心里却对徐琛说的话认同得很。

      这是青年人怕家长发现自己跟混混当好朋友的担心。

      唐婉太懂这种感觉了,她上学时自己学习成绩一般,下了课就爱冲去操场,跟高年级的学姐学长打成一团,总有些认为惟有读书高的老师对让她评头论足。

      她听多了,也不甚在意,一笑了之,可内心还是会泛起涟漪,还是会在晚自习伸了个懒腰后,瞥见窗外被夕阳染透的篮球场,想着自己是否就像老师说的那样,是坏孩子,是不成器的朽木?

      徐琛这般“叛逆”过一遭,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坏孩子”了。

      唐婉望着他的目光许是比以往更久、更炽热,徐琛压抑了会儿,不禁问道:“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唐婉大大方方看着他,也不羞赧,也不解释,没头没脑来了句:“这么说来,我们,还算是同类呢。”

      她尾音带着笑,反而让徐琛羞红了脸。

      唐婉在脑中过完今日荒唐种种,抬直胳膊肘,好好伸了个懒腰,臂膀伤口的血腥味显露出来,肚子恰合时宜咕噜噜地叫着。

      徐琛向窗外望了眼,体贴说:“就快到了,务原她们必已备好午膳。”

      “是了,”唐婉顺口说道,“我回去得赶紧写个尺素传去宾鸿馆,等了这么久,注使臣肯定急坏了。”

      徐琛现在听见“宾鸿馆”就烦,没好气道:“你都挂了彩,还担心人家呢。”

      “到底是我失约了,眼下我既被人盯上,也不会总在外面游荡,注使臣那儿,我暂且不会再去,你也安心。”唐婉柔声说。

      徐琛撇过头去,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

      “回去还是先仔细瞧瞧你这伤吧,”他说,“也不知明心伤势如何……”

      郎中百里塞和楚秋成是旧相识,三下五除二给明心封住血路,把了脉博。

      万幸只是伤到皮肉,未及血脉筋膜。

      她自中了刀便一直昏迷,遥兮向郎中要了张绣墩,寸步不离坐在她矮榻边上。

      遥兮眼睛红肿着,惊慌和后怕的余味仍萦绕心间。

      暮色四合时,明心起了热,脸颊烧得通红。遥兮沾湿帕子,不停擦着她的额头。

      百里塞端来熬热的金银花连翘汤,遥兮把正侧卧的明心扶起,给她喂汤喝。

      “不必这么皱着眉头,”百里塞见遥兮一直绷她那清秀的脸,安慰说,“明心姑娘身子骨儿强,我估摸着今晚就能醒了,好好休养,皮肉之伤痊愈后不会留病根的。”

      遥兮心底也明白,但到底是明心替她挡了这一刀,这其中的愧疚与感激,旁人是不懂的。

      她之前也总以为,这种亏欠感,自己一辈子都能不懂的。

      送走百里塞,她重坐回到矮塌,明心在梦里喃喃着胡话,她一凝神听,能听懂的不是“少奶奶”就是“遥兮”,还有零星蹦出的“少爷”。

      得,一门心思扑在徐府和她身上了。

      遥兮笑她痴,抬起手,将手背轻抵她的额头测温,烧势有所减退。

      她唇角勾起弧度,自己却毫无察觉。

      将要入夜,四处寂静,遥兮垂下眼眸,轻声说:“真是败给你了。”

      亥时,明心指尖轻动,眼睫颤了颤,双眼缓慢睁开,遥兮俯着的背影映入眼帘。

      她端了盛着温水的木桶来,正将软绢帕子浸水,拧了半干,回身就见到明心那炯炯有神的大眼。

      “醒了?”遥兮抑制住心中雀跃,努力用最平静的语气问话,尾音却实在不自然,“醒了也不吱一声。”

      明心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笑着无声回应她,眼神看着她手上的帕子。

      还没等她问,遥兮说:“正准备给你擦身子呢,你醒了也好,我去食摊给你买些吃食来,吃完再擦。”

      “不必不必,我不饿。”她这时候倒是推托起来。

      “你昏迷许久,还未进食,醒了还不填填肚子,怎么养伤?”遥兮没数落她,平静道,“可别平躺在碰着伤口了,我去去就回。”

      遥兮走后,明心才得空打量四周。

      中刀刹那她只听见刀锋刺入血肉的噗嗤闷声,意识瞬间就模糊了。

      屋子内设施简陋,应该是宾鸿馆附近的药铺。

      烧还未褪尽,思绪有些迟钝,明心强撑着支起身子扫视完构造,最后目光落在榻脚边的绣墩上。

      多半是遥兮搬来坐她旁边照顾她用的。

      想到这个,明心内心涌上暖意。

      后背伤口的钝痛姗姗来迟,她“嘶”一声侧躺下,乖乖等到遥兮提着莲子粥回来。

      她堪堪醒来,气血不足,又不宜进荤腥,买些流食最是合适。

      见明心还想喂自己,明心赶紧起身掌了勺,笑盈盈道:“我自己来。”

      从来都是她服侍别人,看到遥兮要在面前“伏低做小”,好不自在。

      莲子粥还热乎着,莲子熬得软烂,屋子很快散发着淡淡的清甜淡香。

      “怎么想的呢?”她吃到一半,坐在榻侧的遥兮突然开口。

      “什么?”明心最后送进嘴的一口粥还没咽下去,含糊着口音问。

      “为什么要替我挡伤?要死刺道内脏,你就没命了。”遥兮望向她的眼睛,平静问道。

      “替你挡伤还有错了?还要问个所以然?”明心赶紧吞下莲子,不自在地挠挠头,回避她的视线,“就当时下意识就扑上前了呗,那一瞬间哪来得及有什么想法?”

      明心看着含糊其辞,遥兮也不再追问,理了理衣摆,起身端起木桶:“水凉了,我给你再去烧壶热的,你继续吃。”

      遥兮没头没尾问这一句,又没头没尾地结束了话题,把解围救困的英雄明心困在人情中,哪还有心思喝粥,她囫囵吞枣咽下肚后便一个俯卧,再也不起。

      明心急匆匆奔进药铺院内,急促的呼吸声渐渐融入夜色,变得平稳均匀。

      她把木桶放下,仰着脖颈,手背搭上额面,闭着眼稳定心神。

      刚才,应该顺势说出“谢谢”才对的。

      遥兮再也找不出比刚才更完美的时机道谢。

      她平生第一次这么恨自己的刁嘴。

      罢了,日后一直给她煮茶帮她掩衬些疏漏就是了。

      待她把自己劝好了,遥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张开双眼。

      明心恢复得不错,明早再劳烦百里郎中把把脉,若无大碍吃完早膳就回府,也省得少奶奶担心。

      第二天一早,百里塞又是一番检查,最终点头放行,两人乘上马车即刻启程。

      她们回去的空档,徐琛也从徐府匆忙赶到镖局,熟门熟路来到议事厅。

      楚秋成在厅内正位坐着,神色凝重。

      “秋成姐,可有结果?”徐琛猜她应该候了一会儿,问。

      “他们虽穿着玄衣,可都是些粗布制成,没什么可考究的,一拷问,说就是看这马车华丽,想杀人夺财,”楚秋成开口就是一阵肃穆,“我跟他们可过过招,功法有成,招式循章,若真是些流头贼寇,不可能习得这般拳脚。”

      “想来必是身后有组织吧。”徐琛接口问。

      “是,”楚秋成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食指揉揉鼻尖,说,“冬顺命人把为首的给打晕了,衣服剥了去,仔细一察——”

      “他后腰窝上,有玄色细线勾勒的龙首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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