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第一百一十七章 生死时速间 暴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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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露了！彻底的、无可挽回的暴露！
通风管道内，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随即又以百倍的速度疯狂燃烧起来！江砚舟甚至来不及去消化下方那个酷似陆明远的身影带来的巨大冲击，求生的本能已经驱动了他的身体。
“退！向后！快！”他嘶哑地低吼，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格栅猛地推回原处，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也顾不上是否会暴露位置了——因为位置已经暴露无遗！他拉着苏云岫，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向管道深处、与他们来路相反的方向疯狂爬去！
身后，设备间内瞬间炸开了锅！
杂乱的呼喊声、桌椅碰撞声、枪械上膛声，以及更加刺耳的、响彻整个仓库区域的警报升级声，如同海啸般从格栅缝隙中涌来，冲击着他们的耳膜。
“砰！砰！砰！”
子弹已然射来！不再是警告，而是致命的狙杀！灼热的弹头穿透了相对薄弱的格栅和管道铁皮，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打在管道内壁上，溅起一连串刺目的火星！跳弹在狭窄的空间内四处乱飞，发出“啾啾”的恐怖声响！
江砚舟和苏云岫只能将身体压到最低，几乎是匍匐在管道底部，凭借着管道本身的弯曲和厚重金属壁的些许保护，拼命向前爬行。每一次子弹击中管壁的震动，都如同死神的敲门声，近在迟尺。
“这边！岔路！”苏云岫在黑暗中急促地喊道，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剧烈的运动而颤抖，却依然保持着清晰的指向。
前方出现了一个“Y”字形岔口。没有任何时间犹豫，江砚舟凭借直觉，猛地拐向了左边那条似乎更加狭窄、向下倾斜的管道。他希望这能暂时拉开与追兵的距离，或者通往一个意想不到的出口。
管道向下倾斜的角度让他们爬行起来更加困难，需要用手肘和膝盖死死抵住管壁才能控制住速度，摩擦带来的剧痛几乎让人麻木。身后的枪声和叫喊声似乎被弯道隔断了一些，但敌人显然没有放弃，沉重的脚步声和敲打管壁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他们进左边管道了！”
“妈的！这管子通到哪里？”
“别管了！追！处长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新的危机接踵而至——前方传来了密集的、如同老鼠啃噬般的“沙沙”声，还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犬吠！敌人动用了警犬！这些畜生的嗅觉和听觉在封闭的管道内将是致命的！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江砚舟喘息着，感觉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左臂的伤口因为剧烈的摩擦和用力，鲜血已经浸透了绷带，顺着手臂流淌下来，滴落在管道内，这无疑会给警犬提供最清晰的追踪路径！
他咬紧牙关，用未受伤的右手猛地一撑管壁，加快了下滑的速度。苏云岫紧随其后，她的体能也接近极限，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
倾斜的管道似乎没有尽头，黑暗吞噬着一切希望。就在江砚舟感觉意识因为失血和缺氧而开始逐渐模湖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不同于后方追兵手电光的——自然光？！
那光线非常微弱，是从管道尽头一个更大的格栅缝隙中透进来的，还夹杂着潮湿的水汽和……城市夜空特有的、灰蒙蒙的背景光？
是出口？！
希望如同强心剂般注入体内！两人精神一振，用尽最后的力气向那点亮光爬去。
然而，靠近之后，心再次沉了下去。管道尽头是一个垂直向下的出口，覆盖着同样锈蚀但看起来异常坚固的格栅，外面似乎是……一条狭窄的、堆满垃圾的后巷？但格栅被几根粗大的、锈死的螺栓从外面固定死了！徒手根本不可能打开！
而身后，犬吠声和敌人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手电光柱在管道拐角处晃动，最多再有十几秒，他们就会被堵死在这个绝境！
“完了……”苏云岫看着那近在迟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出口，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彻底的绝望。前无出路，后有追兵，身负重伤，弹尽粮绝。
江砚舟背靠着冰冷的管壁，剧烈地喘息着，汗水、血水混合着污垢从他脸上滑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格栅，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计算着所有可能。强行破拆？时间不够！引爆炸药？他们没有！等待救援？天方夜谭！
不！还有最后一个办法！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办法！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垂直管道段的上方，在靠近顶部的位置，锁定了一束粗大的、包裹着厚实但已陈旧破损的隔热材料的蒸汽管道。那管道看起来年代更为久远，固定它的金属支架早已锈迹斑斑，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云岫！”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苏云岫单薄而颤抖的肩膀，声音因为极致的决绝而反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令人心季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火山即将喷发前般的巨大能量，“听我说！我数三下，你用尽全身力气，和我一起，猛踹下面那个大格栅的右下角！就一脚！记住，只有一脚的机会！”
苏云岫虽然完全不明白他这个指令的意图，但在长期的生死与共中，她对他已经形成了毫无保留的、近乎本能的绝对信任。她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迅速调整好几乎散架的身体姿势，将残存的所有力量都凝聚在右腿上，脚掌死死抵住管道壁，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一！” 江砚舟也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浊气，左臂传来的撕裂般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雪花点，但他用意志力强行稳住了即将涣散的精神。
“二！” 身后的犬吠声几乎已经就在拐角之后，那“沙沙”的刨抓声近在耳畔，敌人手电筒的光柱已经清晰地照亮了他们脚踝所在的区域，甚至能听到敌人粗重的喘息声！
“三！”
“砰！”
两人如同心有灵犀，在同一瞬间，爆发出生命中最后、也是最强大的力量，两条腿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地、精准地踹在了大格栅右下角与管道壁连接的那处锈蚀最严重的地方！巨大的撞击声混合着金属扭曲的呻吟，在封闭的管道内产生了雷鸣般的回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一脚，目的绝非是奢望能踹开那扇被焊死的格栅，而是——
“嘎吱——咔！”
固定那根老旧蒸汽管道的、本就锈蚀得如同酥脆饼干般的上方支架，因为这猛烈到极致的撞击所产生的剧烈震动和特定频率的共振，竟然应声崩断了一根！沉重的蒸汽管道失去了一个关键支撑点，猛地向下一沉！另一端连接的、看起来同样饱经风霜、脆弱不堪的老旧阀门，再也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应力，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垂死挣扎般的呻吟！
“噗——！嗤——！”
一股滚烫的、乳白色的、带着巨大压力和灼人高温的饱和蒸汽，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白色怒龙，从那松动的阀门接口处猛烈地、失控地喷射而出！瞬间就充斥了整个管道垂直段，那灼热的水汽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他们来时的管道汹涌蔓延、吞噬而去！狭小空间内的温度骤然飙升，如同瞬间坠入熔炉！
“啊——！”
“烫！烫死我了！”
“是高压蒸汽！小心！快退！快退啊！”
身后追来的敌人和冲在最前面的警犬猝不及防，瞬间被这无孔不入、躲无可躲的高温蒸汽地狱所笼罩！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痛苦绝望的哀嚎，以及警犬被烫伤后发出的呜咽悲鸣，瞬间取代了之前的追捕喧嚣！原本凶猛的追击势头被这突如其来的、无差别的范围攻击彻底打乱，陷入了一片极度混乱和自救不暇的境地！
而与此同时，就在踹出那决定生死的一脚的瞬间，江砚舟已经凭借着一口残存的真气，拉着苏云岫，冒险攀爬上了那根因下沉而变得相对容易接近的蒸汽管道！他利用管道本身粗壮的体积作为支撑和掩护，艰难地挪到了垂直段上方另一个、更小、更隐蔽、看起来像是检修用的出口旁。这个出口同样覆盖着格栅，但尺寸小得多，固定方式也看起来简单一些，似乎只有几个普通的合页和插销。
“这个！快！帮我撬开它！”江砚舟将一直紧紧攥在手中的、那根磨尖的短铁钎迅速塞到苏云岫手里，自己则猛地转身，用整个后背死死抵住那根还在不断疯狂喷涌着致命炽热蒸汽的管道！“嗤嗤……” 灼热的水汽瞬间烫透了他早已破烂不堪的衣物，灼烧着他背部的皮肤，传来一阵阵钻心的、令人几乎晕厥的剧痛，空气中甚至弥漫开一丝皮肉烧焦的湖味！但他如同磐石般死死钉在原地，用身体为苏云岫构筑了一道相对安全的屏障，也为她争取着这无比宝贵的、稍纵即逝的几秒钟时间！
苏云岫瞬间明白了他的全部计划！这是声东击西，是利用物理原理制造混乱，是在绝境中为自己强行开辟出的唯一一条生路！她接过那根冰冷的、沾着两人血污的铁钎，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铁钎尖端狠狠插入小格栅锈蚀的合页缝隙中，拼命向上撬动！
“快……点……我……快撑不住了……”江砚舟的声音在身后蒸汽震耳欲聋的嘶鸣和喷射声中，变得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他的体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流逝，抵住管道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剧烈摇摆。
“咔！咔！” 锈死的合页在巨大的力量下，发出了令人心焦的、仿佛随时会彻底断裂的呻吟声。
身后，敌人的混乱和惨叫是暂时的，他们很快会想办法绕过这片蒸汽区域，或者等待蒸汽压力减弱。时间，每一秒都比黄金更加珍贵！
“砰！” 终于，一声如同天籁般的脆响！小格栅的一个合页被彻底撬断！苏云岫毫不迟疑，用肩膀猛地一撞，“哐当”一声，整个小格栅向外翻倒，悬挂在最后一个尚未完全断裂的合页上！外面！是冰冷而自由的夜空！是堆满垃圾却代表着生机的后巷！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苏云岫惊喜交加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和脱力而带着哭腔。
她毫不犹豫，率先从这个狭窄的洞口敏捷地钻了出去，双脚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地面。然后她立刻转身，几乎是趴在地上，将双手探回洞口内，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已经意识半昏迷、仅凭本能向前蠕动的江砚舟的双臂，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一点一点地，艰难地将他从那狭窄的、如同怪兽喉咙般的洞口里，硬生生地拖拽了出来！
“噗通！”
两人一先一后，重重地摔落在冰冷、潮湿、布满黏滑苔藓和腐烂垃圾的后巷地面上。巨大的撞击力让江砚舟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苏云岫也感觉自己的嵴骨像是要散架一般。他们浑身滚烫，遍体鳞伤，满身污垢，狼狈得如同从地狱血池里爬出的囚徒。但——他们出来了！ 从那个钢铁铸造的、布满死亡陷阱的绝境龙潭里，奇迹般地、不可思议地逃出来了！
冰冷而污浊的空气瞬间涌入他们火烧火燎的肺部，带着垃圾发酵的恶臭和夜露的潮湿，此刻吸入肺中，却感觉比任何仙酿都要甘甜清冽！头顶上方，是被都市霓虹映照成暗红色的、狭窄的一线天空，几颗稀疏的星子在光害中顽强地闪烁着微光。
没有时间庆幸，甚至没有一秒钟可以用来喘息。仓库内的敌人很快就会从蒸汽袭击的混乱中恢复过来，愤怒的搜索和追捕命令会像瘟疫一样迅速扩散，搜索范围会立刻扩大到周边所有的街区、所有的巷道。
“走……必须……走……不能……停在这里……”江砚舟挣扎着，试图用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但身体只是无力地晃动了一下，便是一个踉跄，再次向着地面软倒下去。他的伤势实在太重了，失血过多和体力透支已经将他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苏云岫猛地扑过去，一把架住他软倒的身体，将他的一条胳膊绕过自己纤细却异常坚定的肩膀，用自己的嵴梁和双腿，支撑起他大部分沉重的重量。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走，我这就带你走！离开这里！”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坚定。
两人互相依偎着，搀扶着，踉踉跄跄，一步一瘸，如同两个从坟墓深处挣扎爬出、重见天日的幽灵，带着满身的死亡气息和顽强的生命力，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后巷更深、更暗、更加错综复杂的阴影之中，将他们身后那片依旧警报声凄厉长鸣、蒸汽弥漫如同炼狱的死亡之地，决绝地、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生死时速，他们险之又险地赢下了这第一回合，从鬼门关前抢回了一条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