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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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历三百七十二年。
昆仑山。
雪落在剑锋上，凝成一线寒光。
洛银舟的手很稳，稳到剑尖离那双琥珀色竖瞳只剩半寸，却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走。”
剑柄的蝴蝶吊坠晃了晃，是麦芽糖的颜色，亦是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暖色。
黑白相间的猫蹲坐在悬崖边上，身后是万丈深渊。
它仰头看着眼前的白衣修士，尾巴轻轻卷起，又慢慢放下。
换做是普通的猫，就算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也该看得懂剑上的决绝。
更何况是只即将化形的猫妖呢？
若非此人把它从狼口中救下，它也不会有如今这般造化。
“喵。”
它往前凑了凑。
剑锋抵住它的头。
“我说，走。”洛银舟冷声道，“回你的妖族去，别再跟着我。”
猫不动了。
它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没有根的梨花落满她的肩头。
也就是雪。
远方传来同门弟子的呼喊：“洛师姐！师尊唤你前去议事。”
“你先去复命，我随后便到。”洛银舟回头温声答应道。
同门弟子走了。
棕黄色碎发扫过脸颊，看上去像一个洋娃娃：“还不明白吗？人间容不下你。”
人间容不下。
你也容不下？
它最后用轻轻碰了碰剑尖，脑袋上的毛立马被削掉一块。白色的。
猫从她的脚边走过，最后用尾巴扫了一把她的衣角，便沿着阶梯跑掉了。
修真历四百七十二年。
枯树，饿殍，龟裂的土地。
白陌陌蜷缩在一处破庙的角落，身上裹着不知打哪来的破麻布。
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饿得两眼发黑。
没办法，她修为还不够，没办法辟谷。
一百年。
整整一百年。
她在人间摸爬打滚，学会了像人一样活着。如果这能算活着的话。
隔三差五还要想办法逃避民间道士的追杀。
破庙外传来脚步声。
拉长耳朵提高警觉，这是猫的本能之一。
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很熟悉的韵律。
身体禁不住抖了一下。几个乞丐看了她一眼，觉得莫名其妙。
庙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
白衣，金发，佩剑，腰间的蝴蝶剑穗在风中摇晃。
白陌陌的呼吸停滞了。
洛银舟走进庙里，目光扫过角落的几个乞丐，最后落在白陌陌身上。
她走了过去，从袖中取出一块干粮，蹲下，递给白陌陌：“吃吧。”
白陌陌没接，只是看着眼前的人，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
洛银舟的手僵在半空。
“是你？”
“是我。”
“你能化形了？”
“一百年了，总该学会点什么。”
洛银舟起身，后退一步。那块可怜的干粮掉在地上。
“还是那句话，人间容不下你。我让你走。让你永远——”
“我走了。”白陌陌打断她：“我走了一百年，可这人间太大了，我走不到尽头。”
洛银舟握住了剑柄。
白陌陌看见了她的动作，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亮起来，像是在危机关头，与敌人同归于尽的那种决绝。
“所以这次你是打算杀我吗？”
说着将碎发理至耳后，手却悄悄摸向耳后的一块玉。
她们的对话悄无声息，角落的乞丐也只当是一位好心的女孩跟另一个可怜落难的女孩的窃窃私语。
“刷刷刷刷刷。”
破庙外蓦地传来数道剑气破空的声音。
破庙上方，飞檐走壁般掠过几人，踩踏瓦片的声音。
看这阵仗，修为至少都在金丹期以上。
“怎么又是你们？”
“对啊怎么又是你们？”
“是我的剑带我来这的。”
“也是我的罗盘带我来这的。”
“不管了应该就在这附近。仔细点，别让她跑了！”
一旁的乞丐打着鼾，对于这种情景，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修真界有明确规定：任何修士不得以术法伤害或恐吓凡人。
所以他们不怕。
可洛银舟不一样。
“真是因果报应……”
洛银舟一字一句：“百年前我放你走，已被视为叛徒。”
“我他妈真不该爱心泛滥，就应该早些斩草除根。”
她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破庙的门被灵力轰开。
洛银舟动了，她的剑比门口那几道人影都快：“对不起啊，我想活命。”
白陌陌连自己怎么倒下的都不知道。
只是感到自己的胸口处，一股暖流渐渐扩散到她眼前，然后是沉重的铁锈味。
迷糊间看见一灰一白两道身影。
局迷……
观清……
……是你们？
画面一转，猫族部落。
是她曾经短暂失踪又回来的时候。
白陌陌撑着床角起身，牵动床铃，帷幕外的人影，耳朵动了动，向这边走来。
帘子被掀开，是一个黄衣侍女，年纪很小，跟她差不多，脑袋上扎着一对总角，尚且化形不完全，顶着一张猫脸。
是小落。
小落：“少主，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
白陌陌：“不必了。”
白陌陌下床，赤脚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形象。
白陌陌试着活动了一下，右手两指并拢于胸前，“净身术！”
瞬间焕然一新，连懒蛋小落几天没洗的油头都顺便干干净净。
范围这么大？果然还得是灵域，凡间的灵气过于稀薄。
成年礼那天，她因为贪玩，去了凡间，又因涉世未深，被人贩子拐了去。
不过还好，她回来了。
小落泣泪。
太好了，少主学会使用术法，以后她的双手也能解放了。
连蹦带跳地冲出帷幔：“奴婢这就去禀告族长！少主醒了，还会法术了！”
帘幕落下，隔绝了那道小小的身影，也带走了屋内唯一的喧嚣。
世界骤然安静。
画面再一转。
她出现在陌生的地方，一个如黑雾一般的空间，身体是浮空的。
该死的麻袋。
乌云。
又是乌云的人，她又被找到了。
她逃了出来。
却落入了狼窝。
……
白衣的修士，伤痛的起点。
……
刚才的一切，是回光返照。
吗？
手指微微发颤，视线开始模糊，意识逐渐涣散。
就在这时，一点微弱的荧光，悄然穿透了破庙的天窗，无声无息地飘了进来。
那是一只蝶。
通体像是浮动的墨水，双翼上点缀着细碎的红，飞行的姿态优雅而诡异，拖曳着一道若有若无的的血色尾迹。
径直飞向了白陌陌。
那蝶停在了她尚且温柔的手指上，冰凉，柔软，带着一丝奇异的、令人沉沦的墨香。
好美……
指尖下意识地轻轻一触。
所有的美丽瞬间崩塌。
碳黑蝶身瞬间炸开，飞屑钻入她的指尖，顺着血脉疯狂上涌。
“呃——！”
黑暗并非纯粹，其中漂浮着细碎的金色光点。
“……死了吗？”
白陌陌的意识在虚空中飘荡，胸口那个血洞还在隐隐作痛。
真可笑。她活了一百年，等了一百年，最后等来的还是一剑。
【叮——】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某种恶作剧得逞的愉悦：【死是死了，但没完全死。想活吗？】
白陌陌没回答。
【目标人物：洛银舟，二十二岁，Omega……】
白陌陌的瞳孔骤然收缩。
洛银舟。又是这个名字。
【怎么样？接受任务吗？】
黑暗中，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缓缓闭上，又缓缓睁开。
“……接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