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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他要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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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梦见一个人:要毫发不爽地梦见那个人,使之成为现实。
——博尔赫斯《环形废墟》
你在昏暗的房间里醒来。
四周一切静悄悄,只余下被窗棂分割的月光无言的陪伴你。
脑袋有点疼,似乎是昏睡了太久的缘故。你下意识扶着手边的东西坐起来,没想到却碰翻了床柜边的一个物件。它掉在地方滚落出去很远,发出一连串叮呤咣当的声音。
声音停止后滚落在月光下的物件显出身形,叫你看清了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一只泪都流干淌尽的烛台。此刻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垂头丧气。
没时间思考为什么你屋里本该到快用完就有人换的蜡烛,这次没有换,也没时间思考自己做了什么,让这蜡烛都要流干了化成丑陋的一堆。
你穿了鞋,撑着还晕的脑袋踉跄着下床走过去推门。
门被你很轻易的推开,月光缓缓透过打开的的门从你脚下流淌进屋子里。
你抬头看着院子。
夜已经很深了,一轮圆月当空,不见星子。院里仅有虫鸣声与风摇动树冠的沙沙声。月光爬上你的衣摆,照出一片素白。
眩晕感在长久的站立下加重,你扶着脑袋努力拼凑破碎的记忆,想弄清发生了什么,最后只想起你要找一个人。
是了,你要找人。一个总在你梦里出现的人。
黑衣,黑发,还带着柄细长的刀。身量高挑,略有些纤瘦,脸上扣着张面具:青面獠牙的那种。
你总是梦见他。梦到这个人。
梦的场景散落零碎,大都是片段式的。有时是你坐在桌边与他攀谈,有时是你去到某个地方,进进出出像在蹲点,直到遇到他才做罢。
梦中你与他偶尔行为亲昵,大多时候他给你的感觉还是若即若离。
一切的一切模糊不清,越深究越不明晰。
他究竟是谁?又和你是什么关系?
一片混沌的脑袋叫你没办法思考这个复杂的问题。揉了揉额角想缓解痛苦,你决心还是要先找到那个人。先找到他,才能有解决的办法。
正要迈步离开,你又回头望了眼烛台。思忖片刻还是回头将它捡起拿在手中。
烛台有点沉,重重莲瓣包围着中间圆台上化成一堆的蜡泪,似一朵欲开的莲花。你捧着这莲花,借着月光离开屋子,走到前院。
深夜的府邸很安静,你左右望了望,没有屋子亮着灯。于是你便试探着伸手将掌心贴上木门,手下用了些力道将它推开。
沉重的推门声顿时响起,好在声音不算大,好在没有惊动任何人。
被自己内心下意思小心翼翼搞得有些疑惑。你想,你不是这里的主人吗?就算是夜深了还要出去,也无需顾虑会惊醒别人吧?
来不及思索太多,顺着门打开的缝隙,你钻了出去,走到了外面。
身后的门还敞着条口子,你浑身缟素站立在门口,好似一条幽魂。不清醒的意识让你觉得自己恍若置身于幻梦中,晃晃悠悠。
月色似水,府巷内高墙夹道,门窗紧闭。长长的巷口只有你一个人,踩着一地月光,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手里烛台沉甸甸的,你迈开步子,每一脚都像踩在棉花上。只循着身体最本能的反应,向一处地方走去。
你努力回想着梦里的那个人是何模样,一寸寸将他刻画的越来越清楚。一个模糊的音节逐渐被拼凑出来。
“……yan”
是燕、晏、还是厌?
直觉告诉你应该是最后一个字。可,这是那个人的名字吗?怎么有人会把厌字,当作自己的名字?
你的头突然从额角开始一阵阵的刺痛。这个字像一把拧开了锁的钥匙。
咔哒。
有什么东西从密封的盒子里被放出。
疼痛如浪潮,将记忆碎片冲散聚拢。手中的烛台滚落在地,无暇顾及的你忍不住抱住了脑袋。
痛,好痛。
像一万只虫蚁在啃噬你的脑袋,又像你已经身死无数次,记忆与灵魂被一遍遍撕开重组,不得轮回。
下意识俯身抓起再度滚落的烛台,你支起身体跌跌撞撞扶着墙向前走。
陌生的执念疯一般的占据你的身体,让你竟硬生生在痛苦里站起来,往目的地走去。
你要找到那个人,你要再一次见到他。告诉他,这才不是他该有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