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故事，真幕后神明》地上有烟花

12、第 12 章

　　系统决定试上一试。

　　却是调试半天也发布不了什么信息。因为它在想，到底是该开口喊“亲爱的各位乡亲们”，还是该用别的口吻来说。

　　嗯，冒充神明，开口就是——“尔等凡人，静听于我”？

　　给玩家发布任务，它熟悉。给这种小世界里的原住民发通知，真的是破天荒，头一次。

　　啊，不行，还是违和感很重啊！

　　无奈之下，冰箱门发出叮咚两声，系统厚着脸皮来找陆明野：“尊敬的玩家，麻烦您把需求......讲得更详细一些。”

　　陆明野便知道了，这个系统还没智能到无敌的地步。

　　此时夜已深，陆明野早早都睡下了。为着系统的求助，他只好翻身起来，一把捞过桌上的电脑，抱在腿上：

　　“这还不简单吗？来，我写给你看——”

　　说着，陆明野打开软件，新建文档，一气呵成。

　　陆明野的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忽然想到，自己是封笔了的人。

　　不再写东西，不再在论坛里瞎编乱造，他是个不会再写故事的人。

　　谁能想得到，今天得把这十年练就的一丁点本事拿出来，教给系统这个本该更聪明的高维东西。

　　算了，为了完成任务，写吧。

　　陆明野稍一思索，指尖挨上键盘，黑暗的房间里响起劈里啪啦的打字声音。

　　*

　　《林中石像》是时下最流行的话本子。

　　几乎人人都知道，有个叫明野的人，认了一只狐狸做师父，还没通过师父的考验。

　　不认字的人也在茶馆酒肆里听说书人讲过几句，听个乐呵。

　　这天夜里，许多读过这个故事的人，都做了一个奇特的梦。

　　梦中山间雾气氤氲，有白色的狐从溪水上跃过。追着它而去，沿小径直往上走，便来到西边密林中。

　　白狐放缓速度，摆尾而行。就在密林深处，这白狐摇身一变，竟变成一位仙风道骨的青年。

　　青年挥一下拂尘，缓步向前。前方更深处，立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神色极为恭谨的少年人。

　　少年人转过身，向白狐幻化而成的道长作揖，道长则是笑吟吟地看他，忽然沉声道：

　　“徒儿，从今日起，你一定每天都要来这林子里一趟。”

　　少年人说：“知道，师父，你让我每天都来看看石像。”
　　嗯，这是书里本来就有的情节。

　　但接下来道长说的话，做的事，超出很多人的认知。

　　道长含笑点头：

　　“不错，但为师让你天天来这里，还为着另一份机缘。

　　我问你，你是不是已在这里待够半个时辰？”

　　话音刚落，林中响起异音：“恭喜您签到成功！请领取奖励！”

　　刹那间，林子里乍现华光。有物件从天而落，扑簌簌掉在地面上。少年人俯身去捡，只见是煮鸡蛋五枚，精盐一包。

　　少年人问出了做梦的人也想说的问题：

　　“师父！这林子里是有神仙吗？”

　　师父则沉下脸色来，严肃地道：

　　“莫要乱问。

　　你只要知道，从今天起，你每天在这里待够半个时辰就算签到成功，每天都有不一样的奖励。连续八天来签到，还能得到更大的机缘。”

　　最后，道长哈哈大笑，挥着拂尘而去。

　　他念叨着：“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不可泄露啊......”

　　尾音渐弱，渐弱。随着一声鸡叫，道长的声音彻底模糊。

　　自此，梦醒。

　　怅然若失，似有所悟。

　　*

　　陆明野敲完最后一个字，捏捏手腕。

　　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那系统看。没过多久，系统快速扫描成功，忍不住发出感慨：

　　“好厉害诶。
　　用书中的故事搭建梦境，把打卡任务自然而然地融入进去，很妙。

　　这样干，他们大都会以为这是神仙给的暗示。”

　　系统原本的想法是让所有人梦到一尊神像，借神像之口来直接发布任务。

　　仔细想想，搞不好会引起人的恐慌，误以为那是邪神。说不定第二天官府都得带人上山搜林子。

　　面对系统直白的夸赞，陆明野笑一笑，但那笑意又很快湮没：
　　“我只是有那么一丁点才能而已，比我厉害的人多了去了。
　　编故事的人想出这么一个简单的梦境，算是基本操作。”

　　系统嗯了一声，接着意识到什么，追问陆明野道：

　　“可是这样一来，大家跑去林子里打卡，为的好像不是你的书吧？”

　　到时候一群人上山，大概为的都是每日的签到奖励，奔着鸡蛋、盐等等物资而去，到了那时，谁是真心奔着书里的故事而去呢？

　　陆明野这下笑出声音：

　　“你看看外面的那些商家——做活动吸引人来打卡的时候，都要给点赠品的，比如冰凉贴啦，小扇子什么的。

　　至于你说的为了利益，不为情感......

　　系统，一个故事要想彻底打动人心，那是很难的。能做到这点的人，都成名了，都是大作家。”

　　陆明野只是写手，不是作家，所以他当然清楚得很，自己胡编的前世小故事，哪里会有那么大的魅力。

　　还不如鸡蛋这种实实在在的好处。

　　在陆明野看来，那只真心喜欢故事的小僵尸真的是个意外。说实话，也就是小僵尸心性单纯，不识人世，才能让网友24567给忽悠过去。

　　但凡换一个人类，他哪怕再喜欢，谁会跟着你跋山涉水地跑去打卡一个“澡堂子”？

　　这样的意外是很美，但只会有一次，永远无法复制。

　　与其眼巴巴想着跑到读者身边去安利作品，领着人打卡，还不如想些更实际的主意。

　　系统不明白陆明野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系统只知道，这下可以开始干活儿了。

　　房间里不再有别的声音响起。

　　陆明野将空调又调低一度，拉上被子，沉沉睡去。

　　梦中他好像也看见了那片林子。有白狐立在林中，一会儿看上去是只狐狸样子，一会儿看上去又是道长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