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阴刀》虞尾巴

25、橘子味棒棒糖 “我联

　　“我联系了定安局，他们派人送谢停去医院了。”

　　巫唳靠在车旁，在等他们下来。

　　戚十坐在副驾驶上，还是邢无错开车，打着方向盘倒车，面上平静。

　　“我以为你会杀了她。”戚十透过后视镜看他。

　　“算了……”邢无错直视前方，挺直的背脊微微弯曲，车子拐过一个又一个弯路，他眼神有一瞬间失焦，心脏如同浸泡在水里，沉闷窒息。

　　和戚十一样，邢无错有个双胞胎弟弟叫邢至，只有邢无错遗传到家族的观运，邢至则生下就被爷爷看出短命的未来。

　　观运十八岁前不能见人，他们控制不了能力，被动地窥探他人命运，能力用得越多死得越早，邢无错前十几年都无法离开自己的房间。

　　邢至是他的亲人也是唯一的朋友。

　　“哥，我染了个头发，巨帅！”

　　邢至没有被限制出门，每天在外面疯玩一圈后，回来讲新鲜事儿给邢无错听。

　　“金色的，爷爷不是说过，在观运里金色代表生机吗？我喜欢这个颜色。”

　　邢无错的眼睛一直蒙着黑色的布条，这是爷爷请回春一族用药水浸泡过的，据说避光的同时还会保护眼睛。

　　他抬手摸了摸眼睛上的布：“我看不见。”

　　“没事啊，马上你就能摘掉这个该死的东西了，到时候咱俩可以一起出去玩，你也去染个金发。”

　　邢无错心里很期待，脸上却平静：“到时候再说吧。”

　　他默默地数着摘掉黑布的日子，他对外界没有很强烈的好奇心，他只是想看看弟弟，爷爷说他们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

　　可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爷爷带着他们去崇南山，想要怀梦看看他的眼睛，多年不见光，不知眼睛是否能适应强光，若是眼睛不行，就做个交易给邢无错换一双眼睛。

　　这点代价，爷爷给得起。

　　就这样邢至走入死路，情窦初开、阴差阳错，他当了替死鬼。

　　邢至沉河的时候，邢无错胸口像压了块巨石，他无法呼吸，从椅子上翻滚下来，强烈的不安充斥着他的胸膛。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邢无错不顾阻拦扯下黑布，睁眼的瞬间，观运能力发动，他看见青黑色的河水里，一道人影迅速下沉。

　　邢至来不及出声就被打晕，绑着石块丢入河里，幽深的河水里那抹金发刺的人眼睛生疼。

　　只一眼邢无错就看完前因后果，可他已经来不及改变邢至的命运。

　　但他有办法让害他的人，痛不欲生。

　　你想活？我让你活。

　　邢无错瘫倒在地上，含着泪水的眼睛猩红，他利用观运帮助他们躲过一波又一波的拦截。

　　他要送他们到希望的洞口，他要他们亲眼看见希望的破灭。

　　邢无错不算好人，他却给伊静留了一命。

　　双胞胎有心灵感应，他知道邢至不怨伊静，那是他自愿的选择，可他怨。

　　他不杀她，是邢至想要她活着，他日日痛苦、辗转难眠，他就要伊静付出同样的代价。

　　伊静有愧，无法面对邢无错，她没想害死邢至，偏偏邢至因她而死，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死在邢无错手里反而是解脱。

　　邢无错偏不如她愿。

　　伊静活着，是他的给的报复。

　　车子驶出崇南山，顺着车流上了高速。

　　邢无错深吸口气，从回忆里抽出思绪专心开车。戚十手臂搭在车窗边，下巴搁在小臂上，隔着窗看着外面疾速的车流。

　　后座上大黄和擎苍打得热闹，谁也不让谁，巫唳坐在戚十后面给它们让出空位。

　　她的头发有些长了，黑色顺亮的发尾透过椅背，躺在巫唳的掌心。

　　他屈起手指，慢慢拢捻，微凉的发丝似乎从他的手指钻进了他的心口，让人心痒难耐，隔靴搔痒。

　　邢无错无意一瞥，在内后视镜里看见了巫唳的小动作，他轻啧一声，抬眉有些嫌弃。

　　“上不得台面。”

　　他声音没遮掩，戚十：“什么？”

　　巫唳抬眼，冷漠带着警告的目光在内后视镜和邢无错对上。

　　邢无错不吃压力，挑眉轻笑：“我说某些人不要暗戳戳地搞小动作，那点心思真以为别人不知道。”

　　车里就三个人，戚十回头时，巫唳早已收回手，他语气淡淡道：“纸人还给我。”

　　邢无错表情一僵，想起替身纸人还在他兜里，拿人手短他口风立马转变：“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巫唳懒得和他计较，对上戚十疑惑的目光说：“他又犯病了，不管他。”

　　邢无错喜欢挑事，戚十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以为他们又有了矛盾，没再追问。

　　“伊静的事该怎么和容局说？”戚十放松身体，姿势懒散地躺在椅背上，倘若如实说在崇南山发生的事情，定安局必定会处理伊静。

　　如果隐瞒，戚行止就会找伊静帮忙，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想到戚行止，戚十的心渐渐沉下来，多年陪伴，两人也共患难过，她太了解他是怎样的人。

　　看似温顺礼貌，皮下却是极其乖张肆意的人，他要做的事情想尽办法也要做到，谁也无法阻止。

　　她无法看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邢无错眼神微沉，片刻后又恢复正常：“我们带不走她，定安局也带不走，她有自己的路。”

　　他看见伊静的未来是一片漆黑，象征着美好、希望与生机的金色，从今天起在她的生命里消失了。

　　回到定安局后，戚十还是如实和容局汇报了在崇南山发生的事情，容跃也如她所料立刻派人去崇南山寻找伊静。

　　结果一无所获，伊静消失了，连带着怀梦全族的尸体一无所踪。

　　戚十早有准备，对这个结果说不上失望，只是心里有些沉重。

　　同一时间阴气杀人的事件四处爆发，以西山为中心，各地死伤无数，寻龙定脉一派全部停止学业，与定安局的人手一起处理阴气。

　　身为斩阴刀，戚十的任务是最危险的，距离西山不远处的小县城，有个小区在一夜之间被阴气屠尽，连宠物都没命留下，整个小区一片死寂，足足七百多户人家，无人幸存。

　　可见动手的阴气多么强大。

　　戚十在出发前没有去戚家，而是去医院看望谢停。

　　谢停躺在病床修养多日，已经好转不少，看到戚十来，他很开心，毫无血色的脸难掩笑意。

　　“快来坐，吃糖吗。”

　　这几日也有不少人看望过他，送了不少东西来，谢停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把巧克力软糖：“这个很好吃，我特意留给你的。”

　　他知道戚十也喜欢吃甜食，所以把尝过的觉得好吃的糖都留了下来，说着他又想到什么，不好意思道：“那天我身体突然失控，考试没能帮上你和邢无错。”

　　“没关系。”戚十接过他手里的糖，他们不会再去学校了，成绩应该也等不到了。

　　忽然间她喉咙酸涩，有些难过，伊静失踪，谢停该怎么办呢？他的身体也快到极限了。

　　不知道此次一别，她还能不能再见到谢停。

　　“你怎么了？”谢停敏锐地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其实戚十伪装得很好，眼神低垂总是没精力的模样，让人看不出她心情如何。

　　可谢停还是感觉到了那微妙的气氛，如果是从前的他是一定不会发觉的，被父母捧在掌心的他一向心大、有着盲目的快乐。

　　但现在的他，早已有过数次强撑的冷静和笑容，动脑想想他就知道戚十低落的情绪从何而来，他并不为自己难过，反而放宽心安慰她。

　　“事情我都知道了，伊静不愿救我，你就是拿刀架在她脖子上也没办法，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自责。”

　　“死亡对我来说不可怕，如果那天真的到来，你不要悲伤，因为我很期待，那是我和父母弟弟重逢的时候。”

　　真的吗？戚十没开口，她当然明白谢停的心思，做梦都想再见的人无法相见，也无颜再见，杀害亲人的刽子手午夜梦回都是他们的惨状。

　　她剥开糖纸，小小的、四四方方的黑褐色巧克力软糖在指尖，她隔着糖纸将巧克力塞进谢停的唇瓣。

　　“我要出任务了，这次不知道要去多久，你好好休息等我回来给你带蛋糕。”

　　戚十把剩下的糖放进口袋，挥挥手：“走了。”

　　谢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淡白的唇色上扬：“平安回来。”

　　医院外人流大，不少人提着东西来去匆匆，有道人影在其中格外显眼。

　　高挑的身影站在树荫下，宽松的白色短袖在他身上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紧绷，肩部没有一点松量，到腰部却很显宽松，灰色休闲裤拉的腿很长，或许本来就很长。

　　戚十神游了小会，脑海里莫名浮现腰肯定很细的话。

　　就这么一会，人已经从树下走到她跟前，他脸上依旧缠着密集的绷带，五官的轮廓在绷带下隐隐浮现。

　　“这次任务，我和你一起。”

　　巫唳接过她背上的包，不用问也能猜到里面都是他的零食，他忽然想到戚十溜进巫家要带他离开的那天，她也是带了一书包的零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去春游。

　　一阵风吹来，巫唳胳膊上有些许凉意，已经入秋许久了，现在应该是秋游或者是冬游？他眼睛弯起，有些笑意。

　　戚十不知道他突然笑什么：“这次任务定安局不是只派了我一个人吗？”

　　巫唳看了她好一会，离开校园后他们都脱下校服，戚十还是穿着老旧的碎花短袖和一双粉色的咪咪拖鞋，也不知道她冷不冷。

　　“嗯……巫家出了点事情。”

　　巫唳背上自己的包，手里拎着戚十的包，站在路边拦了辆车：“我跟定安局打了申请，准备跟你一起逃跑了。”

　　“不出意外的话巫家的人正在找我，我们不坐定安局的车过去了，打车走吧。”

　　话落有辆出租车开了过来，两人坐在后座，戚十余光扫了巫唳一眼，他看上去心情很不错？连话都变得多了起来。

　　戚十低下头打开手机，正好看见容跃十几分钟前给她发的信息。

　　容跃：任务你和巫唳一起，他应该去找你了，完成任务后暂时别回狸海市，也不要接触巫家的人（巫唳除外）

　　看见容跃发的括号，戚十抿嘴偷笑，随后收起笑容：“你做什么了？我怎么感觉巫家正在四处追杀你？“

　　巫唳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也不知道她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戚十包上的粉色小猫绣花。

　　没记错的话这个包是谢停送给她的，因为戚十有点抠，不想花钱买一个背不了多久的书包，天天拎着印着学校小超市logo的红色塑料袋上课。

　　今天戚十来医院也是去看谢停的，包也是谢停送的。

　　巫唳半天没开口，戚十以为他不想说，没再追问。

　　“我也想送你包的，谢停比我快，给你买的包还在巫家，没来得及带出来。”

　　巫唳懊悔地开口，太匆忙了，应该把包带出来再跑的。

　　戚十呆愣地看着他，半天不说话，等半天说的话和她的问题牛头不对马嘴，这么久不见巫唳现在完全让人搞不懂了。

　　“啊……以后再送也行。”戚十抓了抓脸颊，苦恼，巫唳的话好难回答啊。

　　巫唳点头：“嗯，以后送你一个更好的。”

　　戚十闭上眼沉默，巫唳还在思考送一个什么样的包才是最好的。

　　出租车开了很久，久到戚十已经睡了一觉，车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目的地还没到。

　　巫唳阖眼，黑长的睫毛在车内黄色的灯光下投下小片阴影。

　　戚十坐得浑身难受：“师傅还有多久啊？”

　　她揉了揉眼睛，半天没等到回答，倒是巫唳被她的声音惊醒，看了眼窗外，可惜夜色太深没法判断到了哪。

　　巫唳从包里掏了根橘子棒棒糖，剥下糖纸后递给戚十：“应该快了。”

　　戚十接过棒棒糖一口含住，清甜的橘子香瞬间在口腔内爆开，混乱迷蒙的思绪清醒过来，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司机不会睡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