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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垂青 ...


  •   黑色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过林荫道,树影在车身上流淌如墨。

      闻亭越一身笔挺的制服,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膝上手中攥了中英双译版,本马可·奥勒留的《沉思录》。

      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纸张摩擦声轻得几乎听不见,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优越的侧颜轮廓,连睫毛垂落的弧度都透着矜贵。

      封清盈倚在真皮座椅里,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腿上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散开,指尖正漫不经心地转着支钢笔。

      车辆经过减速,带起轻微颠簸,封清盈抬腿,擦了擦闻亭越的西裤布料,闻亭越翻页的手指顿了顿,但没抬眼。

      封清盈唇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将钢笔盖取下,伸手牵过闻亭越的手,笔尖在指尖翻转,突然一把扎进闻亭越的手背,“亭越,你看像不像文身?”

      “文身?”闻亭越神色淡然,伸手合上笔盖,将钢笔放好,随后牵上封清盈的手,继续看书,“不太像。”

      他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从容。

      这种过分冷静规矩的性格,没什么意思。

      封清盈没了兴致,百无聊赖地转头看向窗外。

      “我看见我的江系了。”

      “好帅,”她望向窗外,声音愉悦盈耳,“穿件普普通通的校服也很帅呢。”

      长宁中学的校门口,深蓝色制服外套被江系搭在臂弯,里面是白色短袖,腕骨突出,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裤管下的长腿笔直,白色球鞋踩在地上。

      眉眼漆黑,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既不像乖学生,也不像纯粹的坏小子,肩背挺直,带着几分懒散痞气的帅气。

      校服穿得随意,却莫名比旁人多了几分冷冽,还透着股不属于校园的野性。

      “我的江系真帅,”她浸透一层甜腻的凉意,尾音微妙地上挑,带着漫不经心的意味,却又在名字的发音上刻意放慢,“我真喜欢。”

      视线黏在窗外,话却是对闻亭越说的,语调轻飘飘的,可每个字都裹着隐秘的兴奋。

      窗外的江系是把活生生的刀。

      而她正是那个亲手把刀插进闻亭越心脏的人。

      闻亭越的掌心骤然一空。

      他指尖还维持着方才牵握她手的弧度。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掌纹间似乎还残留着封清盈指尖的温度,但开始冷却。

      他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嘴角绷紧又松开,最终归于平静。

      缓缓收拢手指,攥住一团虚无的空气,再展开时,连属于封清盈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了。

      “清盈,”闻亭越语气平静,“今天有小测。”

      精准戳中她最烦的事。

      封清盈轻笑,转头倾身凑近他耳畔,“那闻学长……”

      “不得帮帮我?”

      “嗯,会的。”

      车内的空气骤然凝固,仿佛连空调的细微风声都被抽离。

      闻亭越的目光从自己空荡的掌心抬起,视线掠过封清盈的唇,她唇角还挂着那抹未散的、因江系而起的弧度。

      下一秒,他捏住她的下巴,毫无征兆地吻了上去。

      车内的沉默,被这个吻碾碎。

      吻带着压抑的狠意,另一只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淤青。

      呼吸被他吞没,他的睫毛近在咫尺,遮住了那双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

      吻短暂,却暴烈。

      他用齿尖甚至在封清盈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是惩罚,是标记,更是宣示主权。

      闻亭越退开时,呼吸仍旧很稳,拇指擦过封清盈唇上水光,声音低得只有彼此能听见,“这个吻是交换条件,没有别的含意。”

      封清盈眼底那抹亮光骤然熄灭,整个人向后靠进座椅,肩膀线条瞬间松懈下来,兴致缺缺地别过脸,指尖随意抹了抹嘴角,“没意思。”

      她眼神飘向车顶的星空灯,“亭越,你真没意思。”

      车窗外的阳光变得刺眼起来,封清盈眯起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所有情绪都像退潮般从她身上抽离,连带着让车内的空气都变得索然无味。

      ……

      长宁中学。

      封容山站在学校礼堂的讲台上,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袖口的铂金袖扣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安静的大厅里。

      “知识是改变命运的最好途径。”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孔,在掠过江系时没有丝毫停留,“这笔捐款将设立专项助学金,帮助有需要的学生顺利完成学业。”

      校长在一旁频频点头,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捐赠仪式的茶歇时间,封容山手中举着杯茶,对前来道谢的校领导们举杯示意。

      财务处的老师正在分发申请表格,江系低头看着那张纸,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表格最下方印着烫金的封氏集团logo,在灯下反着刺眼的光。

      想起刚刚出礼堂回教室的路上,听见周围的人路过时的对话:“封氏集团,真有钱啊。”

      “果然有钱人都会做慈善,真是又有钱又善良。”

      “此言差异,有钱人做慈善既是道德升华也是利益博弈,就像巴菲特所说的,慈善其实是有钱人的另一种投资方式。”

      “你怎么懂那么多?”

      “因为我对商业挺感兴趣的,了解过一些。”

      “不过,封氏集团居然捐赠学校了?”

      “你别说,封董这个年纪,居然也很帅。”

      “岁月从不败长得好看的。”

      ……

      年级主任拍了拍江系的肩,“江系,来。”

      “这位是封氏集团的封董事长。”

      “封董,这孩子是优秀学生的代表,江系。”

      高挺的鼻梁,下颌线条锋利,眼角有几道极浅的纹路,却丝毫不减威严,眉形与封清盈有些相似,但封容山的更浓重些,眉峰微扬,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江系的视线滑过封容山的脸,“封董事长好。”

      封容山的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似温和,实则连眼神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江系同学真是一表人才,听说从高一起就一直霸榜各科的年级第一?”

      一旁的年级主任连忙堆笑,“那可不,江系同学的成绩十分优秀,就是.……”他瞥了眼表格上的家庭情况栏,“家庭情况有些特殊了点。”

      封容山的声音不疾不徐,“资助金会先资助家庭特殊情况的学生。”

      “包括单亲家庭。”

      “谢谢封董事长。”江系的声音清朗,接过申请表时时,指尖稳得不晃分毫,申请表上家庭情况栏的墨迹早已干透,像道无关痛痒的旧疤。

      封容山微微颔首,“成绩好,有潜力,年轻人有潜力是好事。”他从西装内袋取出名片夹,抽出一张烫金名片递给江系,“以后江系同学考上了985或者211,如果专业对等,到时候,可以来集团实习。”

      江系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封容山轻轻低笑一声,手腕往前递了半寸,“江同学,不敢接吗?”嗓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仿佛真的只是长辈温和的戏谑。

      接,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接,就是怯懦无能。

      上位者的突然垂青,是真的垂青吗?

      年级主任出声递眼色,“江系,还愣着做什么。”

      “这说明封董对你赏识有加,还不收下?”

      江系双手接过名片,指尖平稳,没有多余的颤抖,目光在烫金的字体上短暂停留,随后抬起眼,眸黑得像一泓深潭。

      他礼貌地扬起笑容,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缓,不是那种引人反感的过分热切,“感谢封董事长的垂青。”

      表情很淡,唇角维持着得体的弧度,不会让人觉得冷漠,也不会显得谄媚。

      封容山注意到,江系接名片的姿势标准又漂亮,拇指轻压边缘,其余四指托底,既不会折损纸张,又不会显得局促。

      整个人表现得无可挑剔,但正因如此,才会更让人忍不住想琢磨。

      他是习惯了这样的场合?

      一个穷小子,怎么可能。

      怕不是早已学会藏起所有的情绪。

      “余下的资助流程资料会由校方转交。”

      封容山的语气公事公办,话落便转身迈步。

      **

      琅榭大道,栖川溪。

      封容山站在落地窗前,封清盈蜷在沙发里,指尖绕着发尾。

      “今天见到你那个男生了。”封容山语气平淡,“字写得非常工整有力。”

      “那是,”封清盈轻笑,鞋尖踢了踢茶几腿,“你也不看看他长得有多帅。”

      封容山忽然转身,“为什么选他?”

      封清盈伸了个懒腰,“因为——”

      “他既听话,又叛逆。”

      “我喜欢这样的,感觉……很刺激,很有新鲜感。”

      封容山走到桌后,“见好就收。”

      “也别动了真心。”

      封清盈闻言嫣然一笑,“真心?”

      “怎么会?”

      “没人能真正拥有我的。”

      “真心。”

      “上楼收拾一下,一会去闻家用晚餐。”

      ……

      暮色四合。

      闻家别墅的餐厅内,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长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折射出低调的奢华。

      闻父,闻牧兴的身材高大,肩膀宽厚,眉骨很高,眼神沉静,此时坐在主位,西装外套已经脱下,只穿着熨帖的衬衫,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神色平静从容。

      闻亭越的母亲,姚文黎,坐在闻亭越对面,一袭墨绿色长裙,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用餐的姿态优雅至极,抬眸时,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闻亭越和封清盈坐一起,封清盈一身粉色吊带裙,肩上披了件闻亭越的西装外套,衣摆垂到大腿,显得慵懒又任性。

      她正用叉子戳着盘中的芦笋,百无聊赖地听着两家父母的谈话,突然插话:“爸爸,我和亭越多久订婚?”

      “成年后。”

      封容山抬眸,刀尖在牛排上轻轻一顿,随即继续切割,语气平淡,“这个你得问你姚阿姨。”

      姚文黎轻放下酒杯,微笑,“清盈想多久就多久。”

      “我们亭越自是没有意见的。”

      封清盈托着腮,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侧头对闻亭越对视,“亭越哥哥。”

      “你想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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