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三叶草》Kitschy

57、三年

　　四月中旬的中午，城市街道被阳光晒得发亮，人行道上行人匆匆，车流在柏油马路上碾过，带起一阵阵干燥的风。

　　乜雾泠和长孙月寻并肩走着，后者正兴致勃勃地翻看手机里的购物清单，嘴里念叨着待会儿要买的几件春装。

　　倏地，身后传来一声迟疑的呼唤：“雾泠？”

　　那声音熟悉又陌生，像一根细线轻轻扯住了她的神经。

　　乜雾泠脚步一顿，转过身，视线落在几步之外的女人身上。

　　对方穿着浅色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耳后，眉眼间依稀能辨出高中时的模样，正挽着另一个女孩的手，指尖还在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背。

　　“好久不见，”唐璇微微笑着，语气平和，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那段尴尬的疏离。她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女孩，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

　　乜雾泠的目光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唇角轻轻扬起，“好久不见。”

　　寒暄来得自然而然。

　　唐璇问她：“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很好。”她答得简短，又补了一句，“你呢？”

　　“说来还要谢谢你。”闺蜜眼底浮起一层柔软的光，视线落回女友脸上，顿了顿，“如果不是你高中毕业那会那么温柔地拒绝我，我可能不会在大学开学后遇见她。”

　　“遇见了我的真爱。”唐璇捏了捏女友的手指，笑意更深，“我们现在很幸福，在一起四年多了……而且，家长都同意我们在一起。”

　　乜雾泠静静听着，胸口泛起一丝细微的酸涩，却又很快被欣慰冲淡，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那很好。”

　　唐璇忽然笑出声，语气带了点调侃，“真的，谢谢你的拒绝。如果你没拒绝我，说不定反而耽误我了。”

　　“我要是当时还选择继续做你的闺蜜，那你可要耽误我大学四年了。”唐璇还是以前那副嗔怪打趣的样，“高中就三年了，一个人能有多少个三年让你耽误的？”

　　乜雾泠无奈地摇摇头，眼底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她们又聊了几句近况，话题像浮在水面的落叶，轻飘飘地打了个转，最终沉入沉默。

　　道别时，唐璇冲她挥了挥手，挽着女友转身融入人群。

　　长孙月寻在一旁全程安静，直到那两人的背影消失，才小声问：“雾泠姐姐，那是你朋友？”

　　乜雾泠收回视线，“嗯，以前是。”

　　“高中是我最好的闺蜜，也是唯一的。”

　　“就是那个以闺蜜身份暗恋你高中三年的？”

　　“嗯。”

　　“说得也是，一个人能有多少三年能耽误的。”长孙月寻揽起她的手腕迈着大步，“还好，她找到真爱了。”

　　“嗯，还好。”

　　乜雾泠没有多说，抬步继续往前走。

　　街道依旧嘈杂，阳光依旧刺眼，仿佛刚才的偶遇只是城市里再普通不过的一粒尘埃，轻轻落下，又轻轻被风吹散。

　　走着走着，乜雾泠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唐璇那句“一个人能有多少个三年让你耽误的”像一根细小的刺，无声无息地扎进她心里，隐隐作痛。

　　她想起薄凛。

　　三年。

　　想起他望向她时眼底毫不掩饰的炽热。

　　三年里，他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固执地燃烧在她平静的世界边缘，而她始终站在安全距离之外，既不敢靠近，又舍不得推开。

　　如果拒绝薄凛，他会不会像现在的唐璇一样，在某个转角遇见真正适合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的胸口泛起一阵钝痛。

　　可如果不拒绝呢？

　　她太清楚自己的性格了，寡言、冷淡、不擅表达。

　　这样的她，要怎么回应那样热烈的感情？

　　她怕自己会让他失望，怕终有一天他会厌倦这种不对等的付出。

　　人行道的红灯亮起，她停下脚步。

　　周围嘈杂的人声模糊又遥远。

　　“雾泠姐姐？”长孙月寻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乜雾泠回过神，摇了摇头。

　　绿灯亮起，她随着人流迈开步子，却觉得脚下的路前所未有的茫然。

　　她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薄凛最好的选择？

　　*

　　周一。

　　“还好最近是摸鱼期，不然可没有周末过。”小林打了个哈欠走进办公区，对着早已到工位的韦姐打了个招呼，“韦姐，你来得还真是早，真不愧是我们美术组的组长。”

　　郑灵风尘仆仆地冲进办公区，“累死我了。”

　　蒋楚禾：“这么急做什么？又没迟到。”

　　“我、我……”郑灵抬起手，“我拿外卖去了。”

　　她手中提拎着两袋外卖，“我刚刚在地铁上偶遇了好大雨的薄凛组长，我问了他，他说他没吃早饭。”

　　“所以你就上赶着去给人家点了早餐？”

　　包芝月：“哎呦喂，爱心早餐呐这是。”

　　郑灵推了推眼镜，“别乱说，我就是觉得……”

　　“别找借口了，”丁慕斯出声，“坦白从宽。”

　　“你是不是喜欢薄凛组长？”

　　郑灵扭扭捏捏，“……薄凛组长人挺好的。”

　　“那天聚餐我在卫生间外面，吃累了，叹气。”

　　“他路过，跟我说……不想酒可以不喝。”

　　包芝月：“……”

　　“有病，人家那是出于礼貌。”

　　“你这接口也太拙劣了吧，还不如说喜欢薄凛组长是因为薄凛组长长得帅呢。”丁慕斯耸肩。

　　小林这时候才开口：“劝你少打薄凛组长的主意。”

　　“为什么？”郑灵和蒋楚禾异口同声。

　　“因为……”小林偷瞄了眼神色自若的乜雾泠，改口道，“办公室恋情有很多弊端的！你们想想啊，在一起的时候确实很方便很甜蜜，但要是分手了呢？岂不是天天相见？冤家路窄？”

　　“说得也有道理……”

　　韦姐听完八卦，适时起身，“安静点。”

　　郑灵吐舌，“我去研发组一趟。”

　　“啧啧，”丁慕斯摇头，“花痴女。”

　　乜雾泠端起水杯慢悠悠抿了口水，右手调着参数，抿完水杯也没离开唇边，轻轻用牙磨着。

　　两分钟不到，郑灵就回来了。

　　拖着沉重的步伐，肩头缩了几分，整个人没什么生活气，“我回来了。”

　　“怎么还是两袋？没给出去？”蒋楚禾问。

　　郑灵回到工作，将外卖袋放桌上，“没。”

　　小林抬头，“薄凛组长说啥了？”

　　“说不用，谢谢，别有下次。”郑灵趴桌上叹道。

　　乜雾泠不动声色地放下水杯，双手轻敲起键盘。

　　“我去，这不是明摆着避嫌吗？”小林哈哈嘲笑。

　　包芝月：“还没开始就被拒绝咯。”

　　“人家是一点念想都不给你留啊。”

　　“你真天真，像薄凛那么帅的怎么会没人追求？”

　　“再说了，万一薄凛组长有对象呢？”

　　郑灵撑起身，“没有！我地铁上问过的！单身！”

　　“是，”小林拆了盒纯牛奶，“是单身。”

　　“但你有没有问过人家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我还真没问。”

　　“那你抽空再问问这个呗。”小林偷笑。

　　“对对，”包芝月领会意思，“问有没有喜欢的人。”

　　蒋楚禾翻了个白眼，“工□□上同事，真奇葩。”

　　“我也觉得，”丁慕斯狠狠点头，“薄凛组长确实长得很帅，但帅嘛，看着养眼就行了，喜欢还真不至于。”

　　韦姐清了清嗓子，睨了一圈，“少聊八卦，工作。”

　　“哦……”

　　这边研发组的组员打趣，“组长，刚来几天啊？”

　　“艳福不浅啊。”

　　薄凛抬眸看邓连维，“这福气给你。”

　　“哎，算了，郑灵就算了。”邓连维看向顾锐，“如果是乜雾泠，我倒是愿意。”

　　顾锐站起身蹙眉，“嘿，邓连维你特么……”

　　邓连维双手作揖抬高，“谁敢和你抢乜雾泠啊。”

　　“那可是你女神。”

　　“你知道就行。”

　　薄凛敲了敲桌面，惜字如金道：“工作。”

　　例行晨会结束，办公室又很快恢复了忙碌的节奏。

　　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显示屏上的代码行不断刷新，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讨论。

　　“雾泠，设计稿都整理好了。”小林交过去稿子。

　　乜雾泠点头，细细翻阅后，拿着设计稿起身，“我去研发组确认一下设计还原和新交互设计。”

　　小林点头，“ok。”

　　包芝月招手，“ok。”

　　乜雾泠走进研发组，有两三个正在讨论代码的组员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她今天穿了件蓝色蝴蝶结飘带衬衫，领口的飘带垂落，下半身是黑色中长款包臀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流畅的臀部线条，裙摆下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

　　脚上那双LK BENNETT经典高跟鞋让她的身姿更显挺拔，每一步都带着从容不迫的气场。

　　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有人悄悄将转椅往后仰了仰，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深棕色长卷发垂在肩侧，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更加出挑，眉如远山，眼若寒星，鼻梁高挺，清冷脱俗。

　　薄凛原本正低头翻阅文件，听到脚步声时抬眸，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他看到她衬衫领口那抹蓝色衬得锁骨若隐若现，也看到有几个组员不自然绷直的背脊和闪躲的视线。

　　他手指在文件边缘摩挲了一下，喉结微动，却什么也没说，垂下眼继续翻页。

　　“倪明家，动态模糊的参数我看一下。”乜雾泠朝程序员倪明家走过去，微微俯身。

　　她站在倪明家身后，指尖轻点设计稿上的细节，声音平静，“这里的圆角半径小了2像素，动态模糊效果也需要再调试。”

　　顾锐立刻搬来椅子，殷勤地放在她身侧，“雾泠，你坐着看吧。”

　　“谢谢。”她淡淡应了一声，坐下后便专注于工作，没有多给顾锐一个眼神。

　　薄凛摸了摸左耳的耳钉，目光扫过顾锐殷勤的笑脸，又落在乜雾泠专注的侧颜上，唇角抿了一瞬，随即便收回视线，敲击起键盘。

　　整个研发组的气氛微妙地紧绷起来，像是有人无声地调高了室温。

　　只有乜雾泠浑然不觉，或者说，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注视。她专注地核对着屏幕上的参数，长睫低垂，侧脸线条干净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瓷器，冷淡又夺目。

　　确认过程中，几个组员时不时偷瞄她一眼，有人悄悄调整坐姿，有人假装喝水时多看了几秒。

　　薄凛的视线也偶尔掠过她低垂的长睫和轻抿的唇线，又很快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待乜雾泠离开后，刚才确认设计的倪明家和李忆辰才捂着脸长叹：“太漂亮了，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气，我差点没法集中注意力写代码。”

　　“我都不敢转过脸去看她，怕被美过去。”

　　”是啊，可惜就是太高冷了，我都不敢跟她多说话。”赵昭附和。

　　顾锐得意地挑眉，“我女神就是这样才迷人。”

　　薄凛敲键盘的力道重了几分，声音冷沉，“工作。”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众人讪讪地回到各自的工位，只剩下键盘声重新填满空间。

　　薄凛盯着屏幕，眸色微暗，指尖在回车键上用力一敲，代码行迅速滚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