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风华录》山海不挽

22、第22章 风月 "慕瑶

　　"慕瑶，我真的走不动了。"唐倾虹有气无力地瘫坐在路边的一块青石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揉着酸痛得仿佛灌了铅的双腿，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得人心疼。

　　自从两人离开余府后，已经在这崎岖的山路上跋涉了整整一日。日升月潜，而她们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唐倾虹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般痛苦。

　　沈慕瑶听到她的抱怨，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张看起来颇为陈旧的地图，装模作样地展开来仔细端详。她皱着眉头，时而点点头，时而摇摇头，偶尔还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几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嗯，按照这地图上的标记，应该就快到了。"沈慕瑶故作镇定地说道，然后收起地图，走到唐倾虹身边，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累了就先歇息一下吧，不急。"

　　她在唐倾虹身旁坐下，从包袱中取出水囊递给她："先喝点水，补充一下体力。"

　　唐倾虹接过水囊，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这才感觉好受了一些。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疑惑地看向沈慕瑶："我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啊？"

　　沈慕瑶心中一虚，脸上却依然保持着淡定的表情。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事情还要从余府那一战说起。当时看到唐倾虹面对危险时的狼狈模样，沈慕瑶就暗下决心要教她一些自保的本领。可是当她尝试传授唐倾虹一些简单的术法时，却惊讶地发现这丫头竟然是传说中的"先天绝脉"，天生无法引气入体，与修行之路无缘。

　　这让沈慕瑶苦恼了很久，她转念一想，既然唐倾虹无法修炼术法，那总可以练体强身吧？

　　于是，沈慕瑶花了二两银子，从一个看起来就不太靠谱的小贩那里买了一张劣质地图。那地图画工粗糙，标记模糊，连她自己都看不太懂，但这正合她的心意。

　　她的计划很简单：带着唐倾虹在山中"迷路"，让她在不知不觉中进行锻炼。这样既能提高她的身体素质，又不会让她察觉到自己的真实意图，可谓一举两得。

　　"输了，全都输了..."

　　正当沈慕瑶绞尽脑汁思考着如何继续"诓骗"唐倾虹前行时，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突然从不远处的翠竹林中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他的步伐摇摇晃晃，仿佛醉酒之人一般，眼看就要撞到正在休息的唐倾虹身上。

　　沈慕瑶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将唐倾虹拦腰抱起，避开了这场意外的碰撞。

　　"你做什么？"唐倾虹脸颊微红，倒不是不领情，只是沈慕瑶环在她腰间的手似乎有些过分"热情"，让她感到一阵心跳加速。

　　她连忙从沈慕瑶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裳，然后好奇地望向那个步履蹒跚的黑衣男子："他是不是喝多了？怎么走路都走不稳？"

　　那男子此时已经走远了一些，但依然能听到他在喃喃自语："输了...什么都输了。"

　　"哈哈哈，他可没有喝多。"

　　一个苍老而略带嘲讽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唐倾虹吃了一惊，连忙转身，只见一位鬓角花白的老翁正悠闲地倚靠在竹林边的一块青石上。

　　这老翁看起来约莫六旬，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但眼中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他手中拿着一个酒葫芦，正慢悠悠地品着酒，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那他为何如此颓废？"沈慕瑶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作为修行者，她敏锐地察觉到那个黑衣男子身上沾染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那种气息飘忽不定，让人捉摸不透。

　　老翁又喝了一口酒，砸了砸嘴，慢条斯理地说道："他啊，是在风月赌场输得倾家荡产了，所以才会如此失魂落魄。"

　　"风月赌场？"唐倾虹眼睛一亮，"那他一定是输了很多钱吧？"

　　老翁摇了摇头，神秘地笑道："你想得太简单了。也许他输掉的，并不仅仅是钱财那么简单。"

　　"不是钱？"唐倾虹一脸困惑，"赌场里不赌钱，还能赌什么？难道赌气吗？"

　　"风月赌场可不是普通的赌场。"老翁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带着几分诡异的色彩，"那里不限筹码，不拘形式。你若是腰缠万贯，自然可以一掷千金；但即便你身无分文，它也不会将你拒之门外。"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感情、记忆、时间，乃至寿命...这些在常人看来无价的东西，在风月赌场的赌桌上，都可以成为筹码。"

　　听到这话，沈慕瑶和唐倾虹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风月赌场如此行径，"沈慕瑶皱眉道，"此地的官府就不管吗？任由它为祸一方？"

　　老翁苦笑着摇了摇头："官府当然想管，可是每次派出去的官差，要么莫名其妙地在路上迷了路，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要么就是进了风月赌场后，自己也沉迷其中，再也没有出来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可怕的秘密："久而久之，连官府都不敢轻易招惹那个地方了。毕竟，谁也不想无缘无故地丢掉性命。"

　　山风吹过竹林，发出阵阵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诡异。夕阳西下，将整个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唐倾虹不由得往沈慕瑶身边靠了靠，小声道："那个风月赌场，听起来好可怕。"

　　沈慕瑶轻抚她的头发，温声安慰道："别怕，只是传说而已。我们离那种地方远一点就是了。"

　　"老人家，"沈慕瑶试探性地问道，"那风月赌场在什么地方？"

　　"栖云山下，快活林南。"老翁慢悠悠地举起手，随意指向竹林后方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

　　"不过嘛，"老翁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在手中把玩着，"要想进入风月赌场，可是需要我手中这块玄铁令的。"

　　那令牌通体漆黑如墨，上面用银丝镶嵌着"快活林"三个大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看起来确实不像凡品。

　　"见你我二人有缘分，"老翁笑眯眯地看着两人，"我就便宜些，五十两银子卖给你们。"

　　听到这话，唐倾虹立刻警觉起来。她皱着眉头，往沈慕瑶身边靠了靠，小声嘀咕道："这老翁怎么这么巧就出现在这里？还正好有什么玄铁令要卖给我们？"

　　然后她摇头道："多谢老人家的好意，我们只是路过而已，并没有打算去什么风月赌场，不需要什么令牌。"

　　她心中暗想：'这老翁突然出现在此地，又故意提起风月赌场的事，还恰好有令牌要卖，这其中定然有什么阴谋。还是不要理会为好，免得惹上什么麻烦。'

　　然而，就在唐倾虹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的时候，沈慕瑶却突然开口了。

　　"多谢老人家。"沈慕瑶温和地笑着，伸手接过老翁手中的玄铁令，同时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下了唐倾虹腰间的钱囊。

　　"沈慕瑶，你？"唐倾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眼睁睁地看着沈慕瑶从她的钱囊中取出五十两银票，递给了那个老翁。

　　"我的银子。"唐倾虹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她指着沈慕瑶，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方才是谁口口声声说要离风月赌场远一点的？"

　　"风月赌场有古怪。"沈慕瑶悄悄将唐倾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温热的气息轻拂过唐倾虹的耳畔，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刚才那位老翁身上有淡淡的妖气缠绕，虽然隐藏得很好，但还是被我察觉到了。"

　　"真的吗？"唐倾虹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已经走远的老者，"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出来？"

　　"你又不是修行之人，自然察觉不到这些细微的妖气波动。"沈慕瑶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而且，你不是也想去风月赌场吗？"

　　话音刚落，沈慕瑶趁着四周无人注意，悄悄伸出手来，在唐倾虹纤细的腰间轻轻捏了几下。那动作轻柔却带着几分调皮，痒痒的触感让唐倾虹浑身一颤。

　　唐倾虹哪里会想到沈慕瑶竟然如此大胆，居然敢在这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调戏良家少女！她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心跳如鼓，既羞恼又无奈。

　　她很想一把拍掉腰间那只作怪的手，但又怕动静太大被旁人察觉，只能强忍着那股酥麻的感觉，咬牙切齿地低声道："是我想去，行了吧？你快把手拿开！"

　　沈慕瑶见她这副羞恼的模样，心中更觉有趣，但也知道适可而止，便悄悄收回了手，脸上却依然挂着得意的笑容。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沈慕瑶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但眼中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为了调查妖气的来源，我们必须深入风月赌场一探究竟。"

　　唐倾虹瞪了她一眼，心中暗想：这个坏女人，明明就是想找借口去赌场玩，还要拉上自己做挡箭牌。

　　暮时，当沈慕瑶与唐倾虹乔装打扮，站在风月赌场前，只见赌场上空纤凝不散，呈现紫气东来之象，看来她的猜想没错，此处果然有异常。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当沈慕瑶与唐倾虹经过一番精心的乔装打扮后，站在风月赌场门前。

　　风月赌场坐落在繁华街市的深处。朱红色的大门上悬挂着一块金字匾额。门前两侧立着一对石狮，威武雄壮。

　　然而，真正让沈慕瑶在意的并非这些表面的奢华，而是笼罩在整座赌场上空的那团紫色的雾气。

　　那雾气呈现紫气东来之象，缓缓流转，如丝如缕，在夜风中轻柔地飘荡着，却始终不曾消散。

　　"果然如我所料。"沈慕瑶在心中暗自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此处确实有异常。这种紫气绝非天然形成，必定是有人在此布下了什么阵法或者禁制。"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唐倾虹，轻声道:"看来这个风月赌场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我们必须小心行事，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夜风轻拂，带来阵阵脂粉香气，风月赌场内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人们的欢声笑语和骰子碰撞的清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