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千年榕树，姻缘线牵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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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娘娘在上，信女唯愿与杜家大郎明衡长相厮守。信女别无他物，请求与娘娘签下灵魂契约，死后灵魂任凭差遣。”
五十米高的榕树撑开浓密的冠幅，墨色夜幕里，满树红色绸带像被冻住的火焰。树下跪着的女郎不过十七八岁，指节因用力合十而泛白，双眼紧闭时，细碎的念诵声几乎要被风卷走。
直到愿望说完，她才缓缓睁开眼。原本紧绷的肩线松了些，眼底的惶惑褪去，只剩小心翼翼的期盼。
有位婆婆告诉她，若在夜里诚心向姻缘树许愿，愿望便会得到实现。
被她随手放在一旁的灯笼，烛芯上的火苗忽明忽暗，边缘的光晕已淡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女郎循着这将尽未尽的光亮抬头，看向静静竖立的榕树。夜色浓得化不开，她只能辨出一截粗壮黝黑的树干。
树依旧纹丝不动，像尊沉默的石像。
女郎眉尖微蹙，疑惑在眼底打转。忽然，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动作陡然急促，飞快从袖中摸出一柄小刀。
她利落抽去刀鞘，刀刃寒光一闪，对着左手手心毫不犹豫地划下。血珠瞬间沁出，她依着婆婆的嘱咐，立刻将掌心的血抹向树干。
血迹触到树皮，竟瞬间隐没不见。
女郎眼中骤然亮起光，连忙将受伤的手紧紧贴了上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恳切：“树娘娘在上，信女请求签下灵魂契约，只求与杜家大郎明衡，生生世世长相厮守。”
一股莫名的吸力从树干传来，牢牢吸住她的手不放。血液不断流失，她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如纸，却强撑着越来越重的虚弱感，一遍又一遍，执着地重复着心愿。
仿佛喝饱一般，榕树停止对女郎血液的索取，安静不动的榕树好似活了过来，它摇曳着树枝，簌簌作响。
女郎覆在树上的手还未收回，掌心覆盖处忽然迸发一团猩红的光。那红光顺着树干飞速蔓延，眨眼间便从下至上席卷整棵榕树，浓烈的红光在墨黑的夜里炸开，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她吓得松开手跌坐在地上，惊呼声被咽下，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一条枝桠忽然垂下来落在她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似在观察她，随后停在她眼前。
眨眼间，枝桠扎进她的眉心，冥冥中她好像听到一个声音:
“允。"
*
竹影婆娑，在月光下摇曳，投下细碎而凌乱的影子。
睡梦中的杜明珠被手腕处熟悉的温度烫醒了，她抬起手，果不其然右手腕上的碧绿手镯正一闪一闪发着光。
每当它发亮时，都会发烫。
这是阿娘在她十岁时送她的礼物，也是阿娘的遗物。
时至今日，杜明珠也不知它有何作用，只在多年的摸索中，隐约知道它在指引方向，仿佛要告诉她某处有什么东西，但找的是什么，杜明珠完全不清楚。
而每一次，还没等到她摸索到指引地点，手镯的光亮就已经熄灭。因此，每当它平静后，她仍摸不着头脑。
手镯的温度折磨的杜明珠无法再次入睡，她索性起身穿衣去寻找令手镯发烫的源头。
夜寒露重，杜明珠裹紧外衣，提着灯笼悄无声息得从小门溜了出去。
五年来，她已经隐约摸索到了一点手镯发烫的规律。距离手镯指引的东西距离越近，发亮和发烫的程度就越高。
依次对比过四个方向后，杜明珠朝着南边抬脚走了出去。
手镯发烫的变化程度其实很微弱，但杜明珠戴了五年，已经了然于心。
许是心中揣着执念，连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竟也少了几分往日的可怖。
灯笼的光晕在身前晃出急促的残影，杜明珠一路狂奔的脚步却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当那抹藏在成片屋檐上方的异样光景彻底闯入眼底时，她浑身一滞，彻底僵在原地。
手镯在黑暗里亮的耀眼，她不用再猜，此刻也知道手镯指向为何。
闽都城西的中央，立着一棵千年老榕树。树身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枝繁叶茂，是这城里无人不晓的存在。
约莫百年前，有人见这榕树历经岁月仍枝繁叶茂，便视它为长寿与美好的象征，纷纷来此祈求身体健康、家庭美满。
直到有一人，将心愿写在红绸带上系于枝头，祈求爱情长久。自那以后，效仿者越来越多，树上的红绸带渐渐挂满枝桠，这棵树也慢慢从普通的祈福树，变成了闽都人心中的姻缘树，最后成了全城最大、也是唯一的姻缘树。
姻缘树在城西的八仙湖旁，杜明珠住的近，从家走过去要花费半个多时辰。
缓过神来，杜明珠加快了步伐，拐入最后的街巷入口，她不用再继续往前，这棵闽都城最大姻缘树的异常就呈现在她眼前。
街巷尽头，房屋上方，散发红光的姻缘树枝叶剧烈摇晃，红光随之流窜，如同千万只萤火虫在叶间飞舞。
这红光来得毫无征兆，从几不可察的暗芒陡增至刺目的亮，显得十分诡异。
杜明珠攥紧了袖角，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砰砰直跳，连呼吸都跟着发紧，脑子里只剩一片混乱的慌。
巨大榕树遮天蔽日，诡异的红光即便隔着距离也令人心生胆颤。她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克服内心的恐惧后，终于抬起脚动起来。
穿过街巷就是八仙湖，她走的这条街巷，出去便能直达姻缘树的位置。
行至半路，手腕上的手镯骤然发烫，灼得杜明珠猛地一缩手。心头警兆骤生，她来不及细想，只凭着那股强烈的预感，拔腿就往姻缘树的方向急切奔去。
等终于穿过八仙东街，她抬眼的瞬间却僵在原地：那棵近乎独木成林的巨树赫然在目，可方才从树梢蔓延到根系的红光，竟在这一瞬碎作漫天细尘，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中。
她毫无机会近距离直面巨大古榕树的诡异，发光的榕树就在她眼前骤然暗沉，恢复成普通的、沉默的黑色。
手镯也恢复了平静。
姻缘树枝系十分发达，辐射出去约三十六米远，树冠投影面积近两亩，非常庞大。有一些分支横在地上与其它分支纠缠，这便导致即使视野明亮，也不能立刻看清树下的情形。
重回黑暗，周围无任何照亮物，此刻她的位置到姻缘树还有近百米的距离，刚刚勿忙的一眼，杜明珠更是什么也没有看清。
等她走近并将姻缘树绕了一圈，甚至钻到了树下，既没发现姻缘树发光的原因，也没发现半个人影，连任何异常声响也没听到。
四周荒无一人，寂静的黑暗中只剩她手中灯笼的一点光亮。
杜明珠静静地站在树下很久，结合她所看到的一切，内心深处产生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会是……妖物作怪吗。
杜明珠不可控制的后背发凉，她连忙从树下钻出去。后知后觉的害怕袭上心头，她不敢再继续观察身后的巨树，脚步瞬间加快，沿着来时的路匆匆折返。
她脑海的思绪乱成一团：手镯不会凭空发烫，它也确实带她找到了发着红光的姻缘树，如若她胡乱猜测的想法是真，难道手镯的异常就是指向妖物吗？
可是，世上真的有妖吗？
疾跑中的杜明珠摇摇头，世上怎么会有妖物呢？姻缘树会发红光肯定有其他原因，她一定能够查明真相。
说来这次手镯发亮的时间比往日都长，这次在提速的状态下，她只花了不到两盏茶的时间，但手镯竟一直未熄灭。
即将走进小巷时，杜明珠突然停下，回头看向姻缘树的方向陷入沉思。
她的手镯第一次发烫发亮时，阿耶曾告诉她是材质特殊，她追问是什么材质，阿耶却避而不答。
从前手镯发亮发烫，她一直以为是材质特殊的原因，而后慢慢摸索下，她才发现手镯发烫程度会随着她的移动而变化，她便知道手镯的异常一定是在告诉她：有某样东西就在附近。
杜明珠转过身直直看向姻缘树的所在。
现在，她找到了。
但她不确定的是，手镯每一次发光是否都是因为姻缘树产生的异常？还是说手镯也会因其他事物而发亮？又或者这次手镯与发红光的姻缘树同时熄灭只是碰巧？
繁杂的思绪在脑海中碰撞，杜明珠回过头，无论她的猜测是哪一种，她相信她会找到答案的，这棵姻缘树就是她靠近答案的起点。
杜明珠握紧灯笼，暗下决心，头也不回的跑回府邸。
*
午后阳光斜斜地切过檐角，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杜明珠站在锦鲤池旁，指尖捏着半块酥饼，懒懒地碾碎，撒向池中。
自上次夜晚看到异常的姻缘树后，杜明珠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姻缘树查看，然而整个地面，树干，枝桠她都仔细检查过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手镯也再没有发烫过，她也再没有看到过散发红光的姻缘树，仿佛那晚她看到的一切都是错觉。
这让她很受打击，明明距离真相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她却无从下手。
在一开始的兴奋劲过后，思虑过重加上睡眠不足，她最近的精神都不太好，眼下也有了淡淡的乌青。
她的贴身侍女恒守端着盘子劝道：“小娘子，不如再休息片刻吧。”
杜明珠边投喂水中的锦鲤边道：“用过午膳后再说。”
“文君！” 人未到声先至，一道欢快清脆的嗓音从长廊那头飘来，带着几分雀跃的穿透力。
杜明珠循声抬眼，就见一抹粉色衣裙在廊柱间轻快穿梭，像只扑蝶的小雀。她唇边瞬间漾开笑意，乖乖站在池边，等着表姐唐梨小跑着扑到自己身旁。
杜明珠的阿娘姓崔，为她取名文君，然而在将崔文君这个名字上族谱时，遭到了阿翁的强烈反对，他无法接受自己唯一的孙女不姓杜，于是大手一挥，杜明珠的名字就确定了下来。
爷爷说她是杜家最珍贵的掌上明珠。名字已定，父母不敢对爷爷的决定多加置喙，于是只将文君保留下来作为她的小名，私下里唤着。
“我听说大表哥订亲了！” 唐梨刚站定就拽住她的手，眼睛亮闪闪的，“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看看，未来嫂嫂长什么样？”
杜明珠停下丢食的手，转过身将剩下的酥饼轻轻放回恒守捧着的银盘里，听见唐梨的话，她面带狐疑，牵着唐梨的手到一旁的亭子坐下，解释道：“你昨日到时，我是想告诉你的。”
唐梨立刻收了笑意，脸上摆出几分 “兴师问罪” 的模样，眨着眼睛等着她往下说。
杜明珠面色复杂地说：“其实很早之前大哥就订亲了，只是我听伯母说，好像是大哥不愿意，所以大哥的婚事才一拖再拖。”
“什么？文君你快给我说说具体是什么情况。”唐梨一把抓住杜明珠的胳膊，好奇追问。
唐梨去年七月订亲，婚事定在了今年五月初五，昨日她抵达时的理由则是：想提前看一看未婚夫是什么样的人。
自她上一次来，已是三年前了，因而不知晓这个内幕实属正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千年榕树，姻缘线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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