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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当说客 冤家宜解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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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城城主月客,见到夏侯浔扛着自己的好友来到他面前,愣着不知作何反应。
“月客,劳烦准备一间厢房。你的这位朋友,打算在这里一阵子。”
月客难以置信:“夏侯少将军,容在下问一句。我这位朋友究竟是犯了什么事?我更惊讶的是,平乐竟然会有栽到别人手上的时候……”
夏侯浔简短地解释:“我跟她有交易,但她意图违约,收了我的钱却不肯给我提供情报,所以我就直接把她带回来,等她开口。”
月客百思不得其解:“不对啊,平乐一直信誉挺好的,怎么这次唯独跟将军您作对了?”
月客绕到夏侯浔身后察看,发现李平乐紧闭双眼,没了动静。
月客着急道:“少……少将军,快放平乐下来,她晕过去了。”
“什……”夏侯浔把李平乐放到椅子上,叫了几声的确没有反应,有些紧张,“我还以为她心情不好,不想说话而已。方才她活蹦乱跳的,还试图跳窗躲我。”
“跳……跳窗……”月客忍不住掩嘴而笑,“不过换作平日精力旺盛的李平乐,在束手就擒前肯定会跟你大战个三百回合,此次将军大概是遇上她不舒服的时候。清铭,给平乐把下脉。”
“诺。”月客手下叫清铭的人上前几步,给李平乐把了会儿脉,看了一眼月客,月客暗中摇摇头,清铭道:“姑娘可能没休息好,加上急火攻心,一时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体力不支?”
夏侯浔轻皱眉头,看向双眼紧闭的李平乐。
“那我让清铭给平乐腾个房间休息下。”月客有礼道,“也不知道将军与平乐究竟发生了何事,可是以我对这小姑娘的了解,她虽古灵精怪了点,却是个为人仗义的姑娘,希望将军早日跟平乐姑娘和好才是。”
夏侯浔抿嘴,有些不好意思:“若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为难她。此次是我急躁,与她发生了不少口角,但她所知的情报对我们来说真的十分重要。城主与平乐姑娘素来交好,还希望能帮我好好劝劝她。”
月客颔首:“我试着帮你劝劝看。”
夏侯浔恭敬抱拳:“多谢月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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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乐醒来时头疼欲裂,她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缓了片刻没有那么头晕后,才慢慢想起她晕倒前丢人的一幕。
从出了永生堂门口到城主府,都得经过主街。夏侯浔大摇大摆地扛着她走,每个路过的人都朝她那儿盯,估计以为她是夏侯浔的谁,小两口闹脾气。
可她偏偏那时太过疲倦,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眼睁睁看着自己遭受街坊非议无法反驳。
这月牙城她生活了十年,如今她该怎么继续住下去啊。
李平乐蒙头盖住脑袋,一人敲了敲李平乐的门:“平乐姑娘,醒着吗?”
一听到是夏侯浔的声音,李平乐完全不想理会他。
夏侯浔看没人应答,就直接推门进来。
李平乐倏地把被子揭开,一脸怨气地盯着夏侯浔。夏侯浔关好门看到李平乐,手抖了抖,拿汤药的盘子差点滑到地上:“你醒了怎么不出声?”
李平乐阴沉着脸:“不想见到你才没回答你,你还自己进来了?你怎么不征求一下房间主人的同意啊?”
夏侯浔耐心解释:“要是你一直晕死,看你不回答不同意就不进来,不是要生生把你给饿坏渴死吗?”
李平乐听罢,感觉句句有理无从反驳,只好扭过头不说话。
夏侯浔向李平乐递了汤药:“给你送调理的汤药来的。以后不舒服要开口,好吗?”
李平乐“切”了一声:“少装模作样。按当时的情况,我说不舒服你会信吗?”
趁夏侯浔理亏语塞,李平乐抢过夏侯浔手里黑漆漆的汤药,皱起眉头一口喝尽。
“行了,你走吧!今天没兴致跟别人说话,尤其是你。”
李平乐掀过被子,躺下就睡。
夏侯浔心虚地抿了抿唇,放下碗,良久才缓缓道:“白天是我说话急躁了些,我向你道歉。”
李平乐背对夏侯浔,呼吸平伏有致,像是睡着了一样,事实上李平乐缓缓睁开了眼睛。
“现在仔细想来,你说的有理。我不懂江湖规则,莽撞潜入是你救下的我。这份情报既然是你冒了生命危险亲自奔走得来的,自然也是以千机阁的名义得来的。你虽隐瞒了实情,但想必你有你的苦衷。我不应该因你瞒了我你的身份,而伸手向你白拿情报。”
“……”
李平乐的眼神阴晦不明,但夏侯浔没看见。
“只是,那个名单兹事体大,关系到国家生死,百姓安乐,我为此紧张焦虑。”夏侯浔放缓语气,正色道,“希望平乐姑娘尽快消气,把情报告知于我,夏侯浔再次谢过。”
半晌,房间门咿呀开启,又关了。
房间变得平静起来,只有李平乐轻微的呼吸声。
李平乐翻了个身,眼睛明亮如星辰,看向窗外一袭深蓝的夜空,良久才蒙头盖过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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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李平乐伸了个懒腰,坐在后院的秋千吊椅上晒太阳。
脚步声缓缓而来,月客坐在李平乐的旁边:“平乐,身体好些了?”
李平乐笑道:“好很多了,感觉精力都回来了。代我谢谢清铭,还有你的药。”
月客谦虚有礼:“清铭学医救人,医治你是他的本份,药也不是我买的,是夏侯少将军买的,药也是他熬的,这些皆与我无关。只是,早些年你中的‘祁炎之毒’,得尽早找到解毒方法才是。”
“会的,我一直在查。”李平乐扬眉,转移了话题,“就算不谢你熬的药,也谢谢你的房间。”
月客揶揄:“之前住这边的时候,还没见过你跟我说‘谢’字。如今怎么如此客气,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李平乐坦白:“月客,你对每个人说话都委婉客气,我就不太吃你这一套,有什么就直说。我知你是夏侯浔派来的说客,但作为朋友,我愿意听一听你的话。”
月客轻笑:“我是说客,但也不是说客。”
“哦?”
“西宁谍者之事,的确让夏侯少将军焦头烂额,连我看着都急,你气消了便跟他好好商量,反正你也收了他的钱不是?”月客淡淡一笑,双眼如洞悉了一切,“承戌跟我说,雨生不肯把钱还回去,这交易不做也得做,让我多照顾照顾你,别受委屈。却不知,承戌当局者迷,一心护你。根本没想到,是你授意雨生拿着夏侯浔的钱不还。”
李平乐没有被揭穿心思的尴尬,反而笑了起来:“夏侯浔给的这数额,只能当个定金,花钱的地方还在后头呢!”
“所以我并不担心你会反口违约,你告知情报是迟早的事。毕竟,你既然不惜让身体加深毒素也要拿到情报,后面的事就会管到底。这就是千机阁左钦使的信誉。”
“知我者莫若月客。这些事心照不宣就行。”李平乐跟月客相互碰了碰拳头,看到了不远处树下的身影,对月客道,“让他过来吧!提醒他说话态度好点。”
月客招呼站在树下的夏侯浔过来,夏侯浔惊讶于月客这说客当得顺利,屁颠屁颠跑过来。
月客站起身,离开时跟夏侯浔细语:“少将军,不要再惹毛平乐了,语气好一些。”
夏侯浔看了眼坐在吊椅上的李平乐,点头:“嗯。”
看月客在不远处拿起短嘴小壶帮花草浇水,夏侯浔才走过去,在李平乐面前站着,试探道:“姑娘……”
“既然月客特地来当说客,我就给月客卖个情面。”李平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夏侯浔犹豫了下,坐到李平乐旁边。
李平乐开门见山:“按一开始说好的,我先给这份情报报个价。”
夏侯浔问:“是钱不够?”
李平乐解释:“这份情报值五两银子。这情报的价值分成两部分,四两银子是付给我的劳动费,至于这一两银子,是这份情报的价值。”
夏侯浔怔了怔:“一……一两?”
李平乐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夏侯浔道:“情报是你的了,是我从原本拓印下来的。世间除了原本和你这一份,再无第二份。
夏侯浔打开纸张,皱起眉头。
“你的一两银子,雨生已经收下了,四两银子请在离开大漠前付清哦。”
“所以……这份名单之所以只值一两银子,是因为除了名字,没有任何线索?”
李平乐缓缓道:“关乎政治的事,西宁国总得买个保险。何况是在大国境内。若无其他线索,名单就只是名单,对破解你如今的困局,毫无帮助。”
夏侯浔问:“那如果,我要彻底得到一份这次西宁谍者任务的完整情报,我需要付多少钱?”
李平乐挑了挑眉,问:“彻底?”
夏侯浔点头。
“完整?”
夏侯浔再次点头。
李平乐轻轻一笑,竖起十根手指,凑近夏侯浔轻声道——
“一百两银子。”
夏侯浔黑了脸,不满道:“我看你是胡乱报价的吧!”
“觉得多?”李平乐歪头道,“我可以给你打个九折,这任务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我还得跟着你进帝都。只要你包吃包住,再给我两个大国的有效身份。怎么样?”
“你耍我是吗?还是因为之前的事故意气我?”夏侯浔怒斥,“李平乐,我看你根本不想与我交易吧!”
李平乐两手枕在后脑勺,斜斜睨了夏侯浔一眼:“我是认真也好,还是胡乱也罢,作为一个成年人你自有自己的判断。我李平乐既不拒绝送上门的生意,也不挽留没诚意的交易。若将军觉得我是故意拿这个气你的,那便就此别过,不送了。”
夏侯浔正想反驳,却发现不远处的月客一直向他挥手,他双手向下压,示意夏侯浔不要生气,要平静。
夏侯浔深呼吸一口气,看向笑意盈盈的李平乐,冷冷道:“抱歉,刚才我的语气重了些。姑娘容我……再考虑一下。”
李平乐看夏侯浔憋气的样子,有些解气,得意地摆摆手:“好,那我在这里多待一天,静候佳音哦!”
夏侯浔强压怒气,甩手离去。
回到月客身旁,他气冲冲地告状:“李平乐简直不可理喻!我跟她实在无法说话!”
月客劝道:“将军不要生气,我就怕你一生气又后悔,还得浪费时间哄她。”
“我就是看不惯她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夏侯浔提高了声音,“既然她没诚意要帮我,我认为我没必要浪费时间与她周旋。”
月客轻叹:“你跟她到底说什么了?”
“她给我名单了,但没用,需要找到西宁谍者的更多线索,才能解读这份名单。”夏侯浔淡淡道,“她给我报了个价,要彻底获得这份情报的详细内容,需要付……一百两银子。”
月客怔呆地张大嘴,道:“她真报了这个价?你没听错?”
夏侯浔:“你没听错,是一百两银子!”
月客喃喃道:“疯了……居然这么便宜?”
夏侯浔点头:“对,就是这么便……不……你说什么?一百两很便宜?”
月客“嗯”了一声,道:“将军第一次来边关,不知这里的情况也难怪。因为在下与千机阁的两个朋友相熟,也了解千机阁的生意规矩。千机阁素来对情报进行分级,你这一桩属于重大情报,由千机阁左钦使亲自操刀,报价本身就得超过二百两。”
夏侯浔愣了,喃喃道:“她……有这么厉害吗?”
“我之所惊讶于这份报价,是因为我曾听闻一个案例。早年鹰眼部落的王,曾经托千机阁追查王后金屋藏男娇之事。平乐亲自调查,千机阁的报价是三百五十两银子。”
“三……三百五十两?”
“之后调查得知,王后的情人正是乌堪部落的首领。”月客长呼一口气,像在叙述一件让人无法心安的事,“此事败露,鹰眼部落与乌堪部落爆发战争,平乐因此事被乌堪部落追杀,在荒漠中整整游离了一年。”
“……”
“别小看一个情报背后的力量。一份隐秘的情报,等于一条直接导火索,会让手握情报之人招来杀身之祸。将军不要小看平乐,她虽然像个小姑娘,可她这几年经历的事,好比你们身在战场。”月客语重心长地劝慰,“若平乐帮了你,你尚有朝廷和家族为您撑腰,而平乐只是一个无任何背景的江湖人,帮了你后她即将面对的,是整个西宁谍者组织的封杀。”
夏侯浔皱眉,沉默。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正在用猫尾巴草逗猫的天真少女,笑靥如花,完全没有方才颐指气使的神态。
他终于明白,李平乐的冷漠无情都是装出来的,她有一颗真正强大的心。
二十多岁的年华,若放在帝都的闺阁,即使不是相夫教子,也有父母为儿女操心。
而李平乐,孤身一人闯过这么多的风险,心中一直坚持她自己的原则和信念。
她早明白人心诡诈,初见他时对他有所隐瞒,如今细想,却是件件情有可原。而他一直怀疑她,从未真正考虑和了解她所面临的所有事情。
一百两银子,如今想来竟如此公道。
即使他们两人只有利益交易,但他才真正明白,月客对她的评价是对的。
为人仗义。
他心中竟有些佩服。
夏侯浔看了看李平乐,又看了看月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叹道:“你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好像都在劝我做这个买卖,倒教我好生纠结。”
月客笑道:“当然,在下还有一点,是我个人的意见。”
“请说。”
月客劝说:“若夏侯少将军与平乐之间真的无法产生信任,我建议这个交易还是不要做了。”
夏侯浔疑惑:“你刚刚不是还在跟我说,这桩交易划算?”
“平乐做生意有信誉,这个毋庸置疑。我方才这般说,只是不希望你们之间产生误解。”月客中肯地建议,“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想要彻底解除西宁谍者对大国的威胁,是一段很漫长的过程。这期间,你们必须对彼此有绝对的信任,才不会让敌人有机可乘。若做不到,反而会让局面更糟。”
夏侯浔寻思了一番,点头道:“月客说得对,的确如此。”
“最紧急的时候,最需要冷静。将军好好考虑,一锤定音不差这一时。”月客建议,“不过,得令尊信任赏识,让将军此行找我相助,我也不会辜负厚望。我虽比不上平乐聪明,但我打算以身体羸弱为由,让贤城主之位,一路助将军破解西宁国的阴谋诡计。”
夏侯浔抱拳,严肃道:“别这么说,月客您是不世出的麒麟之才,家父曾对你赞赏有加。若得你相助,必然如虎添翼。至于平乐姑娘那里,我先稍微考虑一下,明天定会给她一个答复。”
月客放松了下来:“如此便有劳了,我这边也会让平乐尽量提供一些线索,希望对此行有所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