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雪》溶木裴灏

16、番外二

　　王梓茹接到叶南知电话的时候正和乔溪在一家充满禅意的茶室接受熏陶，听到叶南知的痛哭声从电话里传来，她甚至无法在意现在所处的环境，猛的站起来，凳子向后滑的声音在这个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和难听。
　　“你，你先别哭，我马上来！我马上就来！”明明她自己的手也在不可思议的颤抖着，却还是开口安慰着对面的人。顾不上乔溪，她直接跑出去，把她和乔溪一起带来的车自己一个人开走了，甚至没有回民宿拿东西。
　　乔溪虽然有点生气，但还是只好留下来和店家道歉，然后回到民宿收拾行李，最后找到私家车，坐上私家车回县城。
　　乔溪还在路上的时候，王梓茹已经赶到叶南知家了，门口站着的是扶雪眠，两个高中同学相隔十几年再次见面，但都没有心思叙旧。王梓茹对叶南知家很熟悉，叶南知妈妈很喜欢她，以至于连家里的密码都告诉了她。
　　王梓茹打开门，就看到蹲在角落里痛哭的叶南知，抱着自己的膝盖蹲在那里，好像把自己缩成小小的就能回到刚刚已经去世的母亲的怀里。
　　看到是她，叶南知直接冲过来抱住她，这下，王梓茹才清楚的看到她那虽然已经包扎过却依旧还在渗血的胳膊，原来，进门时在茶几旁看到的一滩血，是她的！
　　王梓茹意识到这一点，只觉得心凉后怕，叶南知有过重度抑郁，她是亲身经历过她的疯狂和绝望的，她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再拉住她了，王梓茹心中也痛死了，既为叶南知母亲去世而痛，也为叶南知难受成这样而痛。
　　叶南知情绪不太好，王梓茹只能时刻看着她，在她第五六次拿起刀往手上割的时候，王梓茹也要崩溃了，看着这个心如死灰的朋友，
　　“叶南知！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啊！！！！你再这样，你直接往我身上捅！”
　　叶南知安静下来了很多，并乖乖的回床睡觉。王梓茹在这没有换洗的衣服，得回家拿，但是又挂念着叶南知，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正好外卖送达了，打开门，看到扶雪眠还在门外站着，罢了，只有这个办法了，
　　“她现在睡着了，你进去看着她，不要让她看到你，可以吗？”
　　扶雪眠当然求之不得，进去接了王梓茹的班。
　　一身疲惫的开车到家，一开门，就看到乔溪坐在沙发上，冷着眼看着她，
　　“你不解释一下把我一个人留着那的事吗？”
　　王梓茹是真的很累，刚从叶南知那逃离出来，结果回到家被乔溪耳提面命，情绪也不是很好了，
　　“你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不告而别，是我的错？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
　　“那是我的错吗！那是我的错吗！”乔溪第一次面对这么失控的王梓茹，她有点不知所措，王梓茹忽然就失声痛哭起来了，乔溪好像发觉她可能真的出了什么事，想过去安慰安慰抱抱她，可是直接被她推开，
　　“过不下去就分手吧！”
　　说完，王梓茹直接去卧室收拾行李，不用五分钟，就如风一般的离开了乔溪的家里。
　　乔溪对这一变故感到十分莫名其妙还夹杂着一点愤怒，什么意思，她是出气筒吗？！
　　王梓茹在叶南知的影响下，情绪也非常不稳定，几乎所有暴虐的情绪说来就来，从乔溪那里出来后，还回了一趟家，拿些生活用品，刚刚离开乔溪家太迅速了，没有收拾很多东西。结果，在家又跟父母吵了一架，
　　“你是吃了炮仗吗！有气回来撒！”王家父母如是评价。
　　王梓茹回来的时候叶南知还在睡，她知道扶雪眠在这件事中起的作用，也知道叶南知此时根本不想见她，
　　“你先回去吧，这里我会照顾的。”
　　王梓茹对她的口气也不好，本来对她就有种隐约的嫉妒，何况，这次叶南知母亲去世，她是另一位当事人，王梓茹自然会将这无处可发的怨气涉及到她身上。
　　卧室的叶南知醒了，叫着王梓茹的名字，看着扶雪眠黯淡下去眼神，她竟然有种小人得志的感觉，连忙把她关在门外，进去找叶南知。
　　叶南知的情绪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可以看出阳光向上的精神，坏的时候，甚至在王梓茹把所有尖锐物品收起来的情况下，打碎盘子，企图用玻璃碎片自残。王梓茹一秒都不敢放松，晚上和她睡一张床都要用一只手牵住她。
　　医院打电话过来问什么时候给去世的人举办葬礼，该把人领回去了。王梓茹在叶南知情况好的时候告诉她了这件事。
　　叶南知是个很坚强的人，哪怕她满脑子都是痛苦的想法，还是在王梓茹的帮助下顺利结束了她母亲的葬礼，期间，乔溪终于从扶雪眠那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前来吊唁了，可是王梓茹一门心思都在叶南知身上，对乔溪的示好视而不见。
　　叶南知在某天半夜不见了！王梓茹从梦中突然惊醒后就发现身边已经没了温度，叶南知不见了，这个场景比梦还可怕，她赶紧打110和120，出门的时候看见那个常在那的扶雪眠不在，她福至心灵，一门心思的往楼顶上去，打电话告诉工作人员在楼顶！
　　王梓茹到达楼顶的时候，叶南知和扶雪眠已经拉扯好久了，距离天台边缘的距离不过三四步，她的手抖的不成样子，医务人员连忙过去给叶南知打了针镇定，可王梓茹那悬着的心却没那么容易落下，她不敢想象，要是她来晚一步，要是扶雪眠没拉住她，会发生什么。
　　王梓茹看向扶雪眠，她的胳膊被叶南知抓了好几道深刻的划痕，手指也被叶南知掰过去，骨折了，医务人员正在帮她固定包扎。
　　扶雪眠包扎好后，走到王梓茹面前，告诉她要好好照顾叶南知，王梓茹看着她那决绝的眼光，她突然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了，她应该阻止扶雪眠的，可是她没开口，王梓茹也有私心的，做错事的人就该得到惩罚。
　　叶南知已经被送进医院了，隔天，在叶南知还没醒来的时候，乔溪带来了消息，
　　“扶雪眠出事了。”
　　扶雪眠在她亲生父母相残的时候袖手旁观，最终导致一死一伤，而她还没有及时报警，她被扣押了。
　　王梓茹听到后，只觉得着该死的老天为什么要捉弄她们啊，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们啊！听完这个消息，她喘不过气来，却被乔溪抱在怀里安抚着。
　　叶南知是在扶雪眠关押的第二天醒来的，醒来后情绪十分稳定，但王梓茹怀疑她是装的，让医生给她做了全身检查，发现没问题，就放心了。
　　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扶雪眠，王梓茹哪怕心中依旧会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心理，可是大局为重，就像叶南知说的，扶雪眠的未来不能毁在这里。
　　王梓茹带着叶南知来到了关押室，被她赶到了外边，感觉没过多久，就听见有工作人员说，那个男人已经醒了，她直感不好，跑进去打断了她们的谈话，告诉她们了这个消息，哪怕叶南知和扶雪眠拥抱的身影对她来说是多么刺眼。
　　在扶雪眠进去审讯的时候，叶南知坐立难安，她走来走去，晃来晃去的身影让王梓茹很烦躁，她居然会想着要不然扶雪眠就不要出来算了，她怎么这么坏啊！
　　事情有惊无险，幸好没让她的那些坏心思成真，不然，她将会一辈子在悔恨中度过，可是叶南知和扶雪眠暂时分居两地的事实却让王梓茹很高兴，她想，她果然是见不得别人好的阴沟里的老鼠。
　　叶南知问她什么时候走。可是她才不想离开呢，她想多陪陪自己爱的人，哪怕有那么一点机会可以趁虚而入，所以提议要不淋漓尽致的喝一场吧。
　　喝到很晚了，叶南知已经躺到床上了，她那点小心思从心底深处拿出来了，几乎贪婪的看着叶南知的脸，想亲吻她，一下就可以，可是王梓茹是个胆小鬼，敢想不敢做，只敢用目光一遍一遍的临摹喜爱的人的脸。
　　早晨是叶南知把她吵醒的，她头痛欲裂，脑子也不清楚，竟然在叶南知跌倒在床上的时候表达出那种意思，这不仅是对叶南知的亵渎，更是对她自己的作贱，她自知短时间不能在叶南知面前出现了，于是逃一般的离开叶家，回到自己家做一个缩头乌龟。
　　王家父母还在因为王梓茹上次回家莫名其妙发脾气的事而在指桑骂槐，说得她很烦躁，所以晚上也大多夜不归宿。
　　再一次踏进酒吧，王梓茹看见了很久没见的乔溪，她一个人在喝酒，对各种男男女女都表示拒绝，王梓茹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刚来吗？”
　　乔溪点下头，说好久没见她了。是挺久的了，自从叶南知出院后，王梓茹就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乔溪了。
　　“去酒店吗？”王梓茹端着一杯酒问她，最近的事情太多了，她需要一个发泄口，可是乔溪拒绝了她，说明天要上班，没心情，没坐多久就走了，只留下王梓茹一人在那里喝酒。
　　看着热闹的舞池，王梓茹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所谓爱情，所谓性，在生死面前都没有什么意义，她有种想抓住乔溪不放的想法，她想去追回乔溪。
　　在第三次敲开乔溪家的门后，王梓茹终于被允许进门了，
　　“你要不今天就把东西全部收走。”是的，要见面还需要找借口，说有东西落在你家了。来了一两次，乔溪好像真的没有一点回心转意，王梓茹干脆打直球，
　　“我们回不去了吗？”
　　“我不想要一个情绪不稳定，随便对人发脾气的伴侣在身边，很累。”
　　王梓茹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一段感情好像真的要结束了。
　　后面两人的见面都在酒吧，王梓茹好像回归了之前那种爱玩无忧无虑的生活，可是，她只有在看的乔溪时才会过去，
　　“姐姐～今晚可以去酒店吗？”得到拒绝，她也没有气馁，而是直接坐在乔溪对面，帮她挡住一些烂桃花。
　　好几次都是这样，有一部分人见乔溪一直都没答应王梓茹，觉得两人之间是没有任何可能了，所以开始对王梓茹展开追求。
　　今天，乔溪没有来，王梓茹独自一人坐在吧台喝酒，一个身着白T牛仔裤，看起来很像刚毕业的大学生的女生靠近王梓茹，
　　“姐姐～今晚有约吗？”这是明晃晃的上手了，王梓茹只觉得似曾相识，曾经她也是这样和乔溪在一起的，她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年龄很小手段却很利索的妹妹，只觉得道她绝对是各大酒吧的常客，
　　“抱歉啊，今晚不方便。”
　　被拒绝后，那个女生就离开了，被一堆人起哄没有拿下，王梓茹没心情看这些真情假意的事，叫了代驾来，只想回家。
　　乔溪好像不来酒吧里，王梓茹又找不到理由去找她，很郁闷，她们好像分手很久了，可能是真的挽不回了吧，就如同叶南知一样，意识到这一点，王梓茹一阵心痛，她是不是不配有人爱啊？
　　喝得有点多，那个女生来约的时候，王梓茹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以至于没看到那个女生嘴角得逞的笑意。
　　酒吧很艰险，也有很多不怀好意的人，王梓茹自然清楚，但她这次是真的喝的有点多了，醒来之后，那个女生已经不在了，留在床头柜一张纸条，
　　“欢迎来到艾的世界！”
　　王梓茹如堕深渊，手抖的拿不住手机，立刻预约医院的好，连车都来不及开，立刻打车到医院吃阻断药，抽血。但被医生告知这个县医院一天出不了结果，只好灰溜溜的走出医院。
　　她不敢回家，也不敢去叶南知那，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突然想起什么，打车回到酒店，跟服务人员撒个谎，说过来找东西的，再次回到这个房间，就打电话报警了，不管阻断药有没有用，也不管被人知道了会有什么闲话，她不能让更多人遭到陷害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恶意传播。
　　警察带她回警所了解情况，也非常感谢她的举报，可是王梓茹却心如刀割，结果是悬在她心头的一把刀。
　　等结果出来的那两天，王梓茹没去上班，没去回家，也没去找乔溪，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结果，她在一个酒店的小房间里浑噩过日，直到第三天，医院出结果来，她才前往医院拿报告单。
　　阳性！
　　王梓茹是真的觉得天塌下来了，她的眼睛忽然看不见颜色了，耳里也嗡嗡作响，医生说好好吃药的话还是能正常生活的……
　　然后呢，正常生活然后呢？她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甘愿被人指着脊梁骨这样生活。
　　她坐在医院大堂的椅子上，脑子一团浆糊，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怎么办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了。
　　乔溪的电话打过来了，从昨天开始，乔溪和叶南知已经扶雪眠都相继给她打过电话，可能是因为没去上班被人发现了吧。
　　王梓茹接通，
　　“你到底去哪了！”
　　“乔溪……我好像……要死了……”
　　那边一顿，然后是更焦急的声音，
　　“你在哪，你现在在哪？你告诉我！”
　　乔溪来到医院看到的就是王梓茹因为痛哭而伏下去颤抖的脊背，她走进去，王梓茹抬头看向她。
　　王梓茹脸色好差，跟平常那个王梓茹天差地别，她看着乔溪，无声的流泪，乔溪低下头就能看到报告单上的字。
　　原来几天前积极向警方提供恶意传播艾滋病消息的人是她啊，原来，竟然，是她啊……
　　乔溪的泪水忽然就落下来了，她此时在懊悔，为什么不答应她，如果答应她了，她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为什么啊！
　　抬起一巴掌抽向自己，还要接着来一巴掌，王梓茹赶紧拉住，两人对着泪眼泣不成声。
　　叶南知也来了，还有跟在后面的扶雪眠。
　　看着叶南知的状况，王梓茹知道她又焦虑了，居然会感到庆幸，她这次终于是因为自己而焦虑了，
　　“你干什么了啊，你干什么了……”
　　听见叶南知的咆哮，王梓茹心想，这下，叶南知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了自己的。
　　叶南知想去拿报告单，她没有阻止，阻止隐瞒有什么用呢？她还是会死的啊。
　　扶雪眠先一步拿了，看到了诊断结果，拉住叶南知后退的那一小步其实王梓茹看见了，心疼却也麻木了。
　　叶南知看到了，不可置信的看向王梓茹，那苍白的表情好像看不到上面的字，她的泪水好像流不完一样，
　　“为……为什么啊！你为什么会这样啊！”
　　她蹲下抱着头痛哭，这是她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下意识动作，哪怕在这个时候，王梓茹都想过去抱抱她，可是，她怕她会嫌弃，她不能肆无忌惮的和她一起玩闹了。
　　看见叶南知起身抱着扶雪眠，她也会觉得，多好啊，至少自己爱的人爱情美满，她这种肮脏的人就该离她们远远的，不然心里的阴暗会吓到她们的。
　　除了扶雪眠只有悲痛的表情，其余三个人都哭得喘不过气，太痛了，每一个瞬间都很痛。
　　过了很久，叶南知被扶雪眠领回家了，乔溪带着王梓茹去医生那里开药，她看到了扶雪眠问医生要了几张试纸，她知道这是正常的，可是心里还是被割了一道疤。
　　哭得太多，喝了太多水里了，王梓茹跟乔溪说了声就去卫生间了，上完厕所，家里打电话过来了，
　　“那个得艾滋的是不是你！你怎么会得这么肮脏的病！你给我死在外边都不要回来！”
　　王家父母的话动摇着王梓茹的根基，她忽然想到叶南知被扶雪眠拉着退后一步的动作，忽然想到那时挽不回乔溪的失望。
　　有时候，做错一步只需要那么一瞬间的想不通。
　　王梓茹从三楼坐电梯到医院顶楼第十二层，她觉得自己不再被叶南知需要了，因为她身边有扶雪眠了，也不再被乔溪需要，因为她根本不爱自己，或许自己根本不配得到爱吧。
　　坐在天台边缘，下面已经聚集了稀稀拉拉的人在往上看了，王梓茹觉得自己的人生真失败，两次爱而不得，多可悲啊。
　　手往外一撑，风在耳边变得很急促，她好像听到了叶南知的声音，下一秒就再也没有意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