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男配坏掉了》绵羊叶

5、第五章 你拿哪只眼

　　系统在虐文界浸淫多年，最不缺的就是逆天桥段，他让这些桥段排起长队，万事俱备，余姝婳却要出！差！三！个！月！

　　起！码！三！个！月！

　　三个月啊，当事人要分开三个月啊，远香近臭，他还怎么撺掇杨铭升作妖！怎么败坏杨铭升形象！

　　于是系统抓狂——

　　【系统：现在！给余姝婳打电话！不准她出差！】
　　【系统：不准她抛头露面！！！】
　　【系统：虐文里，女主想出去工作，都是要经过男主同意的！！！！！】
　　【杨铭升：你还生活在旧社会吗？工作或出差，哪个不是姝婳的自由？我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去阻止？】
　　【杨铭升：何况认真起来的姝婳有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劲儿，正是我爱她的地方。】

　　对满屏粉色泡泡过敏的系统表示：完蛋了，杨铭升越来越聪明了，不好骗了。

　　【系统：也行，那你找个由头跟她吵架，话术我待会发给你，记得提炼中心思想。】

　　“除了爱情和婚姻，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希望你认清自己的位置。”
　　“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我吃醋？呵，我嫌脏。”

　　看完了系统传来的话术，杨铭升为商场中存在这样的领导者而感到痛心。

　　【杨铭升：用最毒的话伤最爱的人，窝里横，男主还真是厉害。】
　　【系统：别吵。】
　　【系统：这叫爱而不自知。】
　　【杨铭升：三岁小孩都不至于把厌恶当喜欢，他是有智力障碍？】
　　【杨铭升：既然是霸总，难道他会不懂甲方的重要性，狠狠羞辱，狠狠推开，让买方不要太自以为是？】
　　【系统：……】系统被怼得窝火，却也无法反驳。
　　【杨铭升：看来情商正常。】
　　【杨铭升：怎么到姝婳这就失灵了？】

　　杨铭升拒绝后，系统又使了好些诡计，均未得逞，余姝婳还是登上了飞往外地的航班。

　　“我刚刚发现了针孔摄像头。”
　　“摄像头？”
　　“对，你知道藏在哪里吗？他们竟然把空调的通风管道挖了个洞！不过你放心，已经解决了，我拍下了足够多的视频和照片，警察来了以后还夸我证据保留得全面。”
　　“真好。”
　　本来该担心的。是电话那端的平静嗓音安抚了杨铭升，让他放松下来。神经没那么紧绷后，连轴转的疲惫一涌而上，杨铭升索性开了免提，接着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还不忘问：
　　“那后来呢？你们是怎么协商的？”
　　“酒店主张赔偿，但赔偿终究是隔靴搔痒，你懂吗？我还是得不到安全又舒适的住宿环境，所以我拒绝了。对了整个过程他们都在道歉，我真的越来越反感这种看似诚恳实则敷衍的道歉了——他拿不出任何行动。我的诉求是解决问题，如果不从源头化解，说再多都没用。”
　　“你希望酒店彻查摄像头？”
　　“对，酒店必须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彻查摄像头。最最关键的是，不能等摄像头被发现了才急急忙忙地查，要设置专门的岗位，购买专业的设备定期检查才行。”
　　“想法很好，但因此增加的成本是赔偿的数倍，且收益未必增长。”酒店和住客的利益天然冲突，连星级酒店都不时爆出布草选择性更换、抹布擦杯擦桌擦地擦一切等丑闻，基本义务尚且草草了事，“要想实现，恐怕面临的阻力不小。”
　　“所以他们在敷衍我。”问就是在处理。然后？A让你找B，B让你找C，C让你找D……绕了一圈发现，根本没有人负责这件事。
　　“如果他们敢敷衍我，我就带着各种证据联系当地的媒体……”
　　杨铭升还窝着，忽然听见姝婳的嗓音变得含糊，便体贴道：“你困了吗？”
　　“还没，我在吃宵夜……”
　　他笑出来，“你还挺惬意。”
　　“能做的都做了，棘手的部分也想好了解决办法，不吃干嘛？”
　　“当然后续执行起来肯定还会产生数不尽的问题……”
　　“但是工作以来遇到的问题还少吗？也顺利解决了，总之见招拆招。”
　　姝婳不是第一次在那头吃东西，每次都能把食物赐予的好心情带给他，重复了许多遍的日常却在当下展现出不寻常的意义——姝婳不认为那是什么重大危机。
　　历史上，不论科技的进步还是观念的转变都是从前所未有到稀松平常，他再次感叹，“真好。”

　　三个月后，系统明知故问：

　　【系统：听说罪魁祸首抓到了？】
　　【杨铭升：你真的不知道？不是连酒店员工蛐蛐姝婳的内容都听得一清二楚吗？】

　　为此，系统成天撺掇他去打脸酒店员工，美其名曰：
　　“关键时刻你如天神降临，用霸总的身份降维打击，于是攻守易形，女主沦陷，炮灰落泪。”
　　“打脸是爽点？”杨铭升再一次摊开笔记。
　　“废话。”
　　“男主出现于是炮灰认怂，从因果关系看，实际虐渣的是男主，实际爽了的是男主，甚至不需要受委屈。男主双赢，女主双输……所以女主为什么会沦陷？”捋到这，他已经不需要答案了，淡然回绝，“姝婳的信条恰恰是吵输了没关系，找帮手才是真丢脸。”
　　“信条？臆想！余姝婳难道不希望有人替自己出头？她的想法你真的问过吗？”
　　真的问过。姝婳的回答反倒给了他启发，“从小到大，我一直以讨人喜欢为荣，如果有人说我坏话，哪怕我表面上不在意，私底下还是会感到难过。但是，那些员工咬着牙笑脸相迎的那刻，我突然想，我们是不是太轻易地把那些负面情绪解读为讨厌了，至少这一次，他们宣泄情绪的时候我没有以前那么难受，或许是因为我下意识地把这解释成了畏惧。”
　　“除此之外，还可以是不甘、嫉妒、好胜……”杨铭升豁然开朗，他与人交恶时同样有不小的心理负担，姝婳对厌恶的新诠释让他体会到，人与人的冲突并不都是洪水猛兽，至少畏惧辅助他驭下，嫉妒证明他优秀。

　　撺掇撺掇白撺掇，臭石头名不虚传：）：）：）
　　见这招不奏效，系统也恼了，逮着机会就在他跟前嚎：“天凉了，王氏酒店该破产了——”
　　“王氏酒店该破产了——”

　　【系统：问什么答什么，懂？】
　　【杨铭升：抓到了，还将产业链的上下游一网打尽，主犯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零三个月。】
　　【系统：然后？】
　　【杨铭升：酒店也同意了整改。】

　　酒店乱象的报道一出，反响空前热烈，处处是投诉无门只能自认倒霉结果越想越气的例子，记者趁热打铁，深挖酒店行业痛点，做了长达两个月的追踪报道，至此，舆论愈发不可收拾，酒店被迫整改。

　　【系统：……】
　　【系统：谁问你酒店了？】

　　【系统：对于罪魁祸首被抓，你怎么看？】
　　【杨铭升：恶有恶报，罪有应得。】
　　【系统：没了？】

　　【系统：难道不应该——你拿哪只眼看她？我挖哪只眼！你用哪只手碰她？我剁哪只手！】
　　【杨铭升：……这是法治社会。】
　　【杨铭升：况且，如果我连挖眼剁手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道德水准突破下限，于姝婳而言，才是真正的灾难。】

　　今日挥向嫌犯的屠刀，焉知他日不会成为刺向姝婳的利刃？

　　【系统：你不屑？呵，原著中关凌云这样做了以后，余姝婳对关凌云的好感大增。】
　　【杨铭升：那我就把关凌云送进去。】
　　【系统：嘲讽关凌云崇尚暴力，呵，那你呢？你又做了什么？】
　　【杨铭升：做得不多。】

　　他只是高强度检索相关新闻，把感觉能借鉴的信息整理好发给她，真正跟酒店比智慧、比胆量、比耐心，打赢这场拉锯战的，还是姝婳。

　　姝婳却依然在尘埃落定后对他表示了感谢。

　　【余姝婳：铭升哥，谢谢你。】

　　此时他们已有许久未见，杨铭升压下心头的思念，笑着给她拨去电话，“我的战友。”
　　“是你在前线冲锋陷阵。”
　　“那确实！”
　　“不过话说回来，抓嫌犯之所以这么顺利，是因为近半年不断有人报案，警方早就锁定了嫌疑人，我只是让他们更快浮出水面。但我还挺高兴，不知道你懂不懂这种感觉，这件事的重点是前人递交了足够多的证据，像是……失足坠下悬崖，万念俱灰之际，却出乎意料地，先被藤蔓拽了拽，又被小鸟驮了驮，再被云朵抚摸，被清风拥抱，被树枝托起……直到安全落地。”
　　说着说着，余姝婳也意识到自己又过于感性了，于是话锋一转，习惯性给对方递台阶，“没事，我就随口一说。”
　　这样双方都不至于尴尬。
　　可她忘了对面是杨铭升。
　　“我知道，素昧平生但勠力同心，没人置身事外。在古代，战场上敌人最惧怕的就是这股力量。”寥寥几句，简洁却认真地把她的感悟接住了。
　　“被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好想下棋啊。”他们都喜欢玩策略游戏，小时候能因为不服输一局接一局地下，直到家长找上门才惊觉天色已晚。
　　引得杨铭升不自觉放软嗓音，贴着话筒轻诱道：“等你回家。”
　　姝婳也笑，“多少胜多少负了来着？”
　　“等我回去翻翻。”他人在公司，脑海中却清晰地映出了那个记录他们大事小事的笔记本，“不过它没剩几页了。”
　　“你看吧，我就说不够厚不够厚。”
　　要记的东西多了去了，譬如幼时郑重其事签了字盖了章谁敢毁约就便秘的“不绝交合同”；譬如“杨铭升欠余姝婳三个秘密”；譬如象棋的胜负；譬如成绩的输赢；甚至用它吵架又借它和好，你写小作文控诉，我回小作文申冤……
　　可以说，他们的童年印记就是由这桩桩件件组成的，没法撕去任何一页，更没法轻易地将对方摒除在外。
　　“算了，等我回来，一起去买。”
　　“好。”
　　“这次一定要买本更厚的。”
　　“好。”
　　“鉴于杨铭升决策失误，过几天罚你来机场接我。”
　　“好。”杨铭升像个复读机。当然，复读机不会将欣喜表露得这般易看透。

　　可惜变故陡生，几天后，杨铭升没有等来酣畅淋漓的棋局，只等来了醉酒的姝婳。
　　她似乎刚从某个迫不得已的酒局中脱身，那双眼含着稀薄的醉意，说起话来倒是口齿清晰，“那就麻烦你送我回家啦。”

　　【系统：去你家。】

　　姝婳酒后没有联系别人……他(↗)是(↗)首(↗)选(↗)……杨铭升犹自为姝婳的信任而感到窝心，发誓不能辜负这份信任，系统便不合时宜地跳出来。

　　【系统：去你家。】

　　【系统：把余姝婳送去你家。】

　　【系统：去你家！】

　　杨铭升专注开车，对系统的话充耳不闻。

　　【系统：去你家！去你家！去你家！去你家！去你家！去你家！】

　　【系统：听清楚了，余姝婳不清醒，意味着现在的她任你予取予求，你不是恋爱脑吗？你不是求不得吗？多好的机会啊！！！如果被男主捷足先登了我看你往哪哭！！！】

　　【杨铭升：闭嘴。姝婳没醉。】

　　终于，被系统吵得烦不胜烦的杨铭升敛起贯有的笑，冷淡地补充：

　　【杨铭升：就算醉了也不能。】

　　杨铭升怎么就那么犟？？！！
　　如果系统有实体，此刻定在焦躁地走来走去，他的怨念恨不得化作实质扎向杨铭升，却最终搓搓手，决定给犟种来点性刺激。

　　【系统：所以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牵手？拥抱？】
　　【杨铭升：几乎没有。】
　　他自小接受的教育是男女有别，与异性相处时总会拿捏分寸，更何况……杨铭升知道自己的心思并不纯粹，在面对姝婳时自然比旁人更注意些。
　　【系统：……你们真的认识了二十多年？】系统震惊，是怎么做到又亲近又疏远的。
　　【杨铭升：现阶段，我们只是朋友，发乎情，止乎礼。】
　　【杨铭升：有问题吗？】
　　【系统：那你们俩平时怎么相处？隔八丈远？】虐文中，爱的表现形式是性，主角们没误会时做.爱，有误会时做恨，十章有十章抱九章亲八章做的，所以系统震惊，甚至忘却了自己的身份，不断追问他们相处时的细节。
　　【杨铭升：正常相处，更多是触碰手臂和肩膀。】
　　【系统：……还是很难想象。】如果条件允许，系统真想替他们点一首爱人错过，【你真的爱她吗？】
　　【杨铭升：你的思维是不是太局限了？拥抱、亲吻甚至更深入的接触固然重要，但相爱的两个人，能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杨铭升表达得够清晰了，系统却显然没有听进去，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蓦然叹道：
　　【系统：好无趣啊。】
　　【系统：我想象了一下，你在床上不会也是温温吞吞的样子吧？像木头？像死水？好无趣啊。】
　　【系统：难怪温柔系男主受众少，感受不到任何性张力啊。】
　　杨铭升不理他。

　　半晌得不到答案，系统也觉得没意思，收回了不切实际的想象，然而他刚安分两秒，又默默飘回来，仍旧不死心地追问：
　　【系统：你们真的没有越界过吗？二十多年啊，真的没有吗？真的真的没有？？！！】

　　【杨铭升：……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