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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渡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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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绯一早就回了皇子府,清晨见奚若存,一眼看到她一双黑眼圈,惊得珠花乱颤。
“你这是一宿没睡?”谢绯问,“你昨天喝错了东西?还是吃错了东西?”
奚若存伸着懒腰,同公主坐在善厅,“被你十哥谋害了。”
噗嗤一声,谢绯不明所以看着她,“十哥可比七哥规矩,不对,十哥是最规矩的人!我十哥一向对人没有好脸色,更别说亲近一个姑娘!我长这么大,只见过十哥对小时候的我和小麒麟好脸色过!”
“我说的是谋害!”奚若存没好气道,“他害我!你不相信,等下他和明公子一块来的时候,你亲口问他!”
说完话,奚若存吃饭的心思都苦没了。
“绵绵你去哪呀?”谢绯也没心思用膳。
奚若存头也不回地说:“我要给文家兄长写信,告诉他,他的朋友不仅没有听他的话照顾我两分,还把我往死里坑害!”
谢绯起身跟上,“我也去!我教你怎么写十哥的坏!”
“……”奚若存回头看她一眼,心里疑惑,你和他是亲生的吗?
明净植哈欠连连,听到两个姑娘的话,才止住哈欠。而后转头,看向谢徹,“十殿下,你昨天又对人家干了什么坏事?”
“你的事做好了?”言下之意,自己一亩三分地都管不好,就不要管别人了。
谢徹的冷漠激醒明净植,思及王霑,面色微沉。
“把这桌,都送去芝兰书室。务必让公主和她都用膳。”谢徹吩咐高远。
明净植跟上来,“殿下,事情很不妙。王家意思是决不允许王霑尚公主,不出意外,今夜过后,王霑以后都不被允许再亲近公主。看来,朝臣们是打算日后牺牲公主求和了。”
“他们一向如此。”谢徹坐在席间,指了位置,明净植也坐下,“主和,钱帛茶酒等耗费之巨,甚至连城池都不介意割让,更何况福昭一个公主。”
“若战,输了,福昭更是要和亲。”
“可还有三成赢面不是吗?”明净植不甘心。
谢徹眼神冷漠,“三成赢面?你还真是乐观。即便十成十,你觉得他们就不会提姻亲之好了吗?”
“他们……会提的,鲁国公主那时候,若不是皇后殿下坚持,只怕就是去和亲了。”明净植心中的侥幸熄灭。
谢徹忽然起身,向南书房方向走。明净植问:“殿下,你怎么也走了?要不要人给你也送去?”
“她们要给文清翼写信,我也要写。”
“……”明净植忍不住说,“你跟她们计较——”神思如电,“殿下我也去,我也要跟文将军寒暄几句!”
奚若存写好信,用蜡封好,陪着蒋伯伯出门送信。谢绯也要去,在门前跟高远纠缠了好一会。
恰时有人送帖子来。
谢绯揭开帖子,说:“是晏家的帖子啊。”
奚若存正要问晏家怎么了。府里就又来的一拨人,那拨人因为身份缘故,并没进到内门。
高远来说:“奚姑娘,天都奚家派来的人。您要见一面吗?”
奚若存摇摇头,“他们说什么了?”
高远道:“都是些寒暄问候,希望您有空过府相聚。还说奚家大爷不慈在先,有机会定要跟您赔罪。”伸手招呼侍者,“这是给您的赔礼。”
奚若存上前,立即打开匣子。两匣子珠宝,谈不上名贵,却也足见心意,更有两匹绢帛。抱起匣子,奚若存唤蒋明,“蒋伯伯,送信的人盘缠有了!”
“……”蒋明老脸一烧,心道少将军,看看你节俭风范的传承人!
谢绯让身边的人帮蒋明拿上东西,“绵绵,让蒋老跟他们去送信吧。你跟我去晏家的游山会。”
奚若存拗不过,而且,天都奚家已经送了东西来,她也不能再躲了。
梳洗装扮后,谢绯带着奚若存上了车马。
坐在车马里,奚若存才想起沈大人的事,“昨天王家的夜光宴怎么收尾的?”
谢绯笑了,“王家可算丢了个大脸。沈大人严词拒绝了他们王家!”
“府里邸报,你今天看了吗?”奚若存想了解地更详细,毕竟太子殿下似乎还是介怀沈大人的。
“看了。”谢绯回忆着,“泰和府原府尹降职,沈务补缺泰和府尹即日赴任。”
“啊?!按理说沈大人不是一下子得罪了好多人,怎么还升迁了?”
奚若存心里明白,因为太子妃的缘故,沈务很难投效太子。拒绝了王家,沈务在许相那里再无立锥之地。再加上沈务出身贫寒,世家的路子也走不通。弃笔从戎,更是绝路。贫寒子弟势弱,也帮不上沈务什么。
条条大路,通向绝路。
“太子哥哥钦定的,有什么不可能的。”
“太、太子钦定?”
“对啊!太子哥哥一向珍惜人才,所以今天就让沈大人赴任。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桩了。”
“……”
奚若存似乎有些理解谢徹坚持要带她去东宫,谢徹想告诉她,太子殿下绝不是任性妄为、滥杀无辜的人。无论是对沈务,还是对西北军民。
只是,奚若存还是释怀不了。太子殿下或许能放过沈务,但是未必会乐意自己这个不相干的人知晓这段往事。
“这些事,咱们凑不上去。我跟你说晏家的事!”谢绯开始滔滔不绝,“晏家只有一个女儿,闺名叫玄珠。她母亲是黄太尉唯一的女儿,她是黄太尉唯一的孙女。黄、晏两家就得了这么一个女儿,金贵又珍重。但是,有个人,很会在这事上找死。”
奚若存有些心不在焉,她在想为什么沈务赴任得这么匆忙。沈务真的能平安赴任吗?敷衍地应付谢绯,“黄、晏两家这么厉害,还能放过这个找死的人?也不算什么大事。”
“找死的是我七哥。”
“你哪个哥?”
“七哥。”谢绯怕她领悟不透,“就是东宫里你见过的那个,敲我脑袋的。”
“哦,他呀。”
“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十哥窃人芳心呢。”
“我十哥清修得看人都不看一眼。”
他看的,昨夜还看了她好几眼。奚若存本要说的,却缄口不言,莫名觉得有些羞赧。
摸到车马中盛水的瓷瓶,奚若存手腕忽地麻痹,瓷瓶里的水全部浸入衣裙。几重水蓝相叠的薄裙立时显出身形,奚若存道:“公主,我得回去换身衣裳了,你先行一步。”
见奚若存衣裙确实不妥,谢绯结下轻薄的斗篷,“你赶紧披戴上,护卫们去调马车,你要等会了。”
“多谢公主,您快去吧。”奚若存笑着说,“您也替我探探路呗。”
谢绯微微昂头,骄傲如孔雀,“放心吧,天都奚家要是敢作小人,我肯定不饶他们!”
护卫们调来车马,要请等在茶楼里的奚若存,连同陪同在外的护卫进门,才发现茶室里人去楼空。
奚若存将谢绯的斗篷反穿,又取下绑在小腿的短剑。打听清楚地方,急忙赶去天都渡口。
泰和府境内两江奔流,走水路最是便捷的。
沈务……最好不要出事。
渡口一隅,人烟稀少。周遭的货船硕大,一艘小船挤在其间,连成一片乌云。
沈务与阿年一同叹气,阿年道:“知道他们会给郎君你穿小鞋,不过,这也太快了吧……给您拨了这么一只船,我真怕咱们半路上就被激浪掀翻喂鱼了!”
沈务庆幸,“幸好没带上阿母,她老人家哪里受得了这个。”慨叹不满完毕,心里生出一丝愉悦,“没关系,好在我也给他们留了大礼。”
“工部桥梁钱款的事吧。”阿年说完,提着包袱就快人一步,“妈呀!别挑三拣四了!咱们得赶紧走!跟着你讨生活,十天饿九天,还有一天要逃命!”
大包小包的搬进小舟,里面只坐着一个瞎了半只眼睛的老船夫。见阿年上船,热心搭把手帮忙,阿年看他年迈喘气都不匀,那里敢让他帮衬。
“大人啊!这个时候,咱们就穿上小鞋子快点跑起来吧!别挑剔了!”
沈务看阿年急得似逃命,也不敢耽搁。但见摆渡的是个瞎眼的老汉,脚步一顿。看着老汉,眼露出悲悯。不由道:“老人家,您这个年岁,跟着我们行舟百里,吃得消吗?”
老汉怕他不信,握着竹棹,两丈长的竹棹竟被他挥舞起来,残影撩波,虎虎生风。“沈大人,您放心着吧。老汉我是行家!”
沈务看得一怔,赞叹,“您还真是老当益壮啊……”而后一只脚踩在船头,浞水沉荡,船只带着人一起晃荡,“阿年!阿年!快快快,扶我一把!”
阿年连忙赶过来,扶住他手臂,挤眉弄眼,口中道:“您头次坐船,习惯习惯——”
沈务哪里是头次坐船啊。
拉住阿年拽下船,主仆两人抬腿就往回跑。
“郎君那船夫怎么了?”
“他们会好心给咱们找个能舞起两丈高船棹的行家吗?!”
“杀你的?!”
“祈祷吧!”
两丈长的竹棹,终究太长,将主仆横扫在渡口不远处。
沈务趴在地上,连忙回身,不及站起,就冲几步外的老船夫道:“天都地界,你胆敢行刺——”
“你跑得快,自然就死得快。”老船夫竟然站直身,“老老实实上船,还能多活几日——”
“我觉得你老老实实下船,会活得比他们久一点。”
循声望去,披戴灰蓝斗篷的人,脸上蒙着帕,帽檐遮住眼睛。虽看不见脸颊,但能认出是个女子。
“女侠救我!”阿年连滚带爬地喊。
沈务简直想站起来踹阿年一脚!
奚若存侧移一步,避开阿年。举剑迎上老汉,一剑削断竹棹,迎战老汉,之余道:“你们,赶紧把护卫你们的人找出来!”
阿年哭丧似的,“咱郎君穷的响叮当,哪有人护卫他啊!”
沈务步子踉跄,拖着阿年离开。
老船夫震翻小舟,奚若存将削断竹棹捡起,剑气如花,将竹管切割成数支利箭!
剑身横起,将数支竹箭拍击出去。竹箭追击船夫,嵌中船夫腰背!奚若存乘胜追击,拔下发髻中一支小巧的细簪,脱手而出,刺中老船夫小腿。
哗啦一声,人坠入浞水。
奚若存靠近水域,肩头却被人按住。来人戴着帷帽,遮住面容,“你不要去,我让人捞。”
回身一看,沈务与阿年身边已经围了五六个护卫,安全无虞。
正欲细究他们身份,奚若存听见身侧的男人下命令。
他音色携千钧重量,“务必把簪子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