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5、135.牧歌林往事 ...
-
兰琉斯走了,启程去往了南部的龙巢河,杜瓶与安提也踏上了前往陶尔德的旅程。
越过边境线,一路往西,陶尔德地形山地居多,因此两人算是翻山越岭。
杜瓶和安提都相当低调,一路相安无事,没出什么岔子,也没碰到什么不法之徒。
在询问当地居民与过路旅人之后,最终,二人抵达了传说中的牧歌林。
这是一片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翠绿浓密的林子,除了这里的树木都生长得更为高大苍翠,幽静荒僻到看不见一只野兔。
这片森林呈现塔状,外围的树木低矮,越往里走,里面的树木便生长得更为高大,片片落叶叠满地表。
杜瓶带着安提往林子中央慢慢前行,大概又过了半个钟头,林子不大,但地势起伏,相当耗费脚力。
即将抵达森林中央时,面前忽然飞过一尾白光,像是有只引领她前行的小仙灵,杜瓶跟随那尾白光快速地前行着,最终停留在了一处地势低洼的草地上。
无数莹光在草地上亮起,穿梭过杜瓶的发丝,安提兴奋起来,扑捉那些莹光的同时,在草地上打起了滚。
杜瓶却走向了莹光的来源处,最中间那一片巨大的坑洞。
她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坑洞之内,少年有一头白色短发,冰蓝的双眸,觉察到周围的动静后,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法西嘉。”
杜瓶站在坑洞上侧,望着底下神色平和的少年,以及他身前,那一口白色的水晶棺材,水晶棺中,躺着一副白色的骷髅。
与那些因年岁过久而肉腐血消的骷髅不同,那副骷髅还有着一头银白的长发,左手手掌与右脚脚掌上,还有着雪白的肌肤与晶莹的指甲。
那手掌与脚掌的完好程度,不亚于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来了,杜瓶。”
他转过身,面向了坑洞上侧的少女。
“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看这个吧。”法西嘉抬手轻抚着棺椁平滑的顶盖。
杜瓶一愣,她望着那口棺材,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在海罗涅的树屋进入的那场奇异噩梦。
那个在梦中向她呼救的女人,似乎也是这么一副骷髅。
她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是否有联系,眼下她还有无数问题需要咨询法西嘉:“你让我来这里,是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主人是谁吗?”
杜瓶点点头。
“这里躺着的,正是我的主人,永月纪元最强大的术士之一——森之术士薇菈·布诺林。”
杜瓶一怔,虽然关于永月纪元的术士的记载在累罪七百年后已经算是寥寥可数了,但她的确隐约在书上看到过这名术士的信息。
薇菈·布诺林生活在永月纪元末期,也即月隐到来之前,她并未参与累罪七百年之中那些可怖的术士内斗。
传闻薇菈掌握着强大的木元素魔法,原本应当拥有更加宏大的名声与功绩,却不知为何在历史上消失得无影无踪,没人知道她去哪儿了,也没人知道她是如何死去。
“所以织雨乡的那片空间,是森之术士制造的?”
“除了她,没有任何一个术士可以拥有那样强大的魔法。”
法西嘉低下双眸,目光紧紧落在棺材中那副发烂的骷髅之上。
杜瓶看着那口棺材,“所以,你遗忘的事情,应当就是被埋葬在这里的主人吧?”
“是的。”法西嘉眼中闪烁着哀伤的光亮,“事情要从两千多年前说起,那时朗登还不存在,只有陶尔德这个古老的国家,我的主人为了躲避战乱来到了陶尔德,她与这里的王子相识相爱,并与其结婚,在她的帮助之下,王子登上了王位,成了陶尔德的新王。”
杜瓶看着那口棺材,预感到这童话般的故事应当并不美好。
“王子成了国王,她自然也该成为王后,可这里的国民只接纳国王迎娶当地的贵族,他们无法接受一个来自异国他乡的女术士成为他们的王后。”
杜瓶静静聆听着。
“但国王却力排众议,不顾国民的反对迎娶了薇菈,他对她恩宠无限,让她成为了陶尔德最受非议的一任王后,这令她万分感动。很快,她怀孕了,她很爱她尚未出生的孩子,为此,她制作了那片空间,想要作为这个孩子的出生礼物。这还不够,为了让她的孩子也可以成为一名强大的术士,她用她的旧书创造了一个书之恶灵——”
杜瓶一愣,“她制作的书之恶灵,就是你?”
“是的,她创造了我,希望我成为她尚未出生的孩子的玩伴,我身上载满了关于术法的知识,她希望我教导他、培养他,为此,她特意捏造了一张,她设想中的孩子的脸。”
杜瓶注视着法西嘉的面孔,白发蓝瞳,这张脸……
“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兰琉斯吗?”
杜瓶攥紧了手指,法西嘉再次问道:“看着我这张脸,你不是早有答案了吗?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兰琉斯吗?”
杜瓶眼中满是愕然,“不可能,兰琉斯是伊德琳的——”
法西嘉缓缓说道:“自我诞生的那一刻起,我意识到我心爱的主人创造我,只是为了服务于另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我很不乐意,所以,我连带着讨厌起她还没出生的孩子。”
杜瓶还在摇头,“不可能,都两千多年了……”
“别这么惊慌,准确来说,那个叫兰琉斯的家伙并非是我的主人的孩子,他是森之术士、陶尔德国王、伊德琳、以及伊德琳爱人的孩子。”
杜瓶疑惑地眯起眼,这算什么?她没有要骂兰琉斯的意思,不过他到底算是个什么产物?
“听我慢慢告诉你吧。”法西嘉没再看杜瓶,他继续低头,望向那口水晶棺材,“起初一切都非常美满,我的主人拥有着心爱的男人,还有一个即将在万众瞩目中诞生的孩子,她享受着爱情与家庭带来的欢愉,直到……”
杜瓶发觉手心沁着汗液。
“直到,有一天,国王说起陶尔德有一个叫牧歌林的地方,那里风景优美,气候宜人,我的主人当时怀胎五月,她认为陶尔德王都太过嘈杂,不适合养胎,于是独自来到了牧歌林,希望在这里修建一座房屋,长居一年迎接孩子的诞生。”
法西嘉声音渐渐的,有些嘶哑,“她没有带上我,因为我是个蠢货,我正在跟她怄气,我留在了王都,每日醉生梦死。”
杜瓶咬紧下唇,听到他接着说:“直到有一天,我酩酊大醉醒来,听到了这些话,他们说,我的主人在牧歌林居住时,被一群心存嫉恨的平民盯上,尽管求救,但国王的卫兵来不及赶去,就被那些平民设计杀死了,连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尸两命。”
“这怎么可能呢?她可是大术士……”杜瓶声音低沉。
“是啊,这怎么可能呢?”法西嘉颤着声音说道,“我不相信,这怎么可能呢?她是术士,她怎么会打不过一群平民百姓呢?”
法西嘉咬紧牙齿,“我去找国王问个清楚,发现他终日以泪洗面,痛哭流涕,眼睛都要哭瞎了,便也无法再多问。”
“然后呢?”
“然后,我去牧歌林调查,我一个一个找到那些平民,他们大部分被王廷处以极刑,只剩几个人逃窜异国,我耗费了不少时间去找到那些逃走的人,我逼问他们,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法西嘉眼中阴云笼罩,“我折磨他们,盘问了许久,他们才终于说出实情,他们全都是对于我的主人心存不满的极端人士,他们全都在这一天被许多莫名其妙的巧合集中到了牧歌林,其中好几个人还是强大的术士,他们全都获得了附魔强大的武器,他们设计围杀陶尔德的王后。起先,那位王后还在激烈抗争,而后,她因为怀有身孕体力不支渐渐落了下风——”
“直到,她看到了他们手里握着的武器,直到,她发现上面的术法印记,来自于她的亲手设计。”
法西嘉浑身颤栗,“她放弃了挣扎,这位强大的术士,最后的结局是被一个魔法低下的平民用绳索缢杀。”
杜瓶吸了口凉气:“是国王设的局。”
“是的,我寻找那些逃窜的谋杀者数月,最后得知了这个讽刺的真相。”法西嘉凝起双眸,“我立刻回去杀了国王,在他死前,我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说,他自出生起便术法低微,如果不想点办法,他当不了国王,等他当上了国王,他又觉得,如果不想点办法,他没办法稳住王位。他费尽心思获得了一个叫取魂术的术法,他想要把这个术法用在他的妻子身上,他想要获得更强大的魔法——”
少年话音幽冷:“只是很可惜,这个名为取魂术的术法,在那个阶段并不成熟,他没能汲取她的魔法,所以,他才会以泪洗面,痛哭流涕。”
他闭上了双眼,“那时的我并不知道,那个尚未成熟的术法会成为一段血腥历史的祸引。”
“取魂术……”
杜瓶难以想象这个术法究竟引发了多少如这般的悲剧,甚至在它尚未完全成形时,便已经害死了永月纪元最强大的术士之一。
可她也明白,术法终归只是工具,人心才是最幽暗的变量。
法西嘉哑声道:“我的主人已经死了,我哪儿也没去,我守在她的墓穴之中,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我看着她日渐腐烂、变形,我心有不甘,于是用魔法为她驻容,让她在墓中永远维持生前鲜活红润的容颜。”
杜瓶低下头,注视着那副诡异的骷髅,“但,她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法西嘉抬手掩住右眼,“是我的错,我做了很多错事,第一件事是在主人来到牧歌林时,我没能陪伴在她身边,第二件事是为了我的私心,用魔法将她挽留在棺椁中,这才导致了后来的所有悲剧……”
他俯下身,推开了棺椁的顶盖,顶盖滑落得那样轻易,就像是有人曾无数次推开过这个棺椁一样。
“我令伊德琳以我的主人的血肉,一手促成了当今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