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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喜生悲(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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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柯忆泽抬手,只一瞬间,古塔内空气如同凝滞了一般,一支笔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笔杆似墨玉,温润却又古朴,握在柯忆泽手中笔尖附上了点点金光。光点如墨般在空中画下了痕迹,在笔画闭合的一瞬间,冲破了桎梏。
法阵再一次被稳固了下来,再无之前一般崩溃的迹象。黑猫的竖瞳静静地记录下了这一切,竟口吐人言,语句中带有点点得意,又似是毫不意外:“没想到竟是连判官笔都请出来了,倒真不枉我来此一趟。”
“你还要躲在如此拙劣的伪装之下吗?”柯忆泽也在召出判官笔的那一瞬化成了原本的模样。
黑袍暗纹,玉冠束发,眉眼间颇具一番威严。视线俯瞰着卧在不远处的黑猫,语气虽稳却依旧能够听出按耐不住的怒火。
“你既已猜到这一切都是我设下的圈套,何不及时脱身,偏偏还要一意孤行地往里跳呢?”黑猫的身影散去,幻化成黑袍人原本的模样,“看来,我问你的问题你已经有了答案。”
遮住黑袍人面容的兜帽随风吹落,露出其中隐藏的少女模样。眉尾轻挑,一双凤眼含着柔情,嘴角勾起,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的二人。
柯忆泽的记忆中没有这个人,但这人浑身上下确实充斥着极端的情绪,这绝非寻常魂魄所能具有的,他便也更加确认了这个人定是忘川河底逃出来的恶魂。
“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这个问题啊,”少女佯装思索的模样,似是被这个问题难到了,“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也记不清了。”
“很久之前?”忘川距离上次封印已经过去了数千年之久,柯忆泽在这期间也未曾察觉到之前的封印有松动的迹象,所以这人定然不是这数千年间逃出来的。
少女莞尔一笑,抚了抚自己耳边的碎发:“是啊,很久很久。不过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这熟捻的语气,看起来似是于柯忆泽是旧相识,就连梁怀渊也不禁怀疑:“阿泽,你认识她?”
“不认识,”柯忆泽回想了过往见过的所有魂魄,就连忘川河底的那些魂魄都一一回想过,但丝毫没有关于这人的一丁点记忆,“起码我的记忆中没有这个人。”
“你这般说好令我伤心啊,”少女抬手装模作样地拭去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一副委屈的模样,“你与念青那般熟络,难不成她没有提起过我吗?”
“青姨?”
“是啊,怎么样,有些印象了吗?”
在忘川河底时柯,忆泽可以说是青姨一手带大的,自有记忆开始青姨就在他身边陪着,给他讲述阴界和人间的种种。忘川河底的诸多魂魄柯忆泽几乎都认得,唯有一个地方是青姨始终不让他去的地方。
“你是……你是那个地方封印的魂魄?”柯忆泽没想到此人还并非普通被封印的魂灵,“你怎么可能从那个地方跑出来?”
“看来是想起来了一些啊,”少女满意的点点头,“那你想必也能知晓我是如何逃出来的吧?”
孩童的好奇心毕竟更盛,越是不让前往之地越是想要前往看一看。但柯忆泽分明收敛了气息,并无任何人发现才对。
“阿泽,你们在说什么?她到底是谁?”梁怀渊对忘川河底并不甚了解,不明白二人之间的对话,只发觉柯忆泽原本镇定的神情变得慌乱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们背后的法阵发出隐隐的柔光,进入法阵的三人和余子潭同时睁开了双眼。洛思茗看着面前的局势愣了片刻,随即提剑站至柯忆泽身旁。
“哎呀,没想到最后一个法阵真让她给解开了。”少女故作惊讶,眼中却带着早已预料到的笑意。
“她是谁?”洛思茗拔出剑,看向柯忆泽。
“你之前见到的那个黑袍人便是她。”
余子潭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抬眼便看到了面前的柯忆泽。这副模样跟之前自己在记忆中所看到的身影重合,让他证实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柯忆泽?”余子潭虚弱的叫出了眼前人的名字。
“嗯?”柯忆泽本能地回头望了一眼,对上了余子潭的双眼又迅速避开了,“你的事一会再说。”
“怎么?子潭毕竟是出自你手的作品,你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分给他吗?”少女看戏般戏谑一笑,“还是说你更满意洛思茗这个作品?”
“你闭嘴!”
“看来还是对思茗更宝贝一些啊,一点也说不得?”
“你既已逃出来过了这数千年的逍遥日子,有何故闹出此等乱子!你到底是何居心!”
“没什么,只是觉得好玩而已。”少女耸耸肩,只把这一切当作一场玩闹,“你不觉得有意思吗?这些凡人明明都有着浓烈的情绪和欲望,可他们偏偏要把它们藏在心底不让人知道,多可笑啊!”
“你只当这是一场玩闹,可你何曾考虑过他们的感受。”
“他们心中所想不就是他们的感受,我不过帮他们表现出来而已。”
“你这是扰乱凡界的秩序!”
“心中之情,只是他们这些懦夫不敢直面而已。”
二人一来一回,而少女脸上毫无知错之情,似是凡界的纷扰都与她无关一般。
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任凭此人在凡界为非作歹,柯忆泽催动手上的判官笔,飞身攻了上去:“无论你如何狡辩,今日我必要将你带回阴界!”
二人的身影瞬间冲出古塔,众人只能看到二人在半空中留下的虚影。
“柯忆泽能打得过他吗?”余子潭见识过这人的身手,怪得离谱。
“不好说,阿泽身上还有伤。”梁怀渊也很急切地想要上去帮忙,可自己旧伤复发不知上去会不会徒添麻烦,“不过判官笔已出,想必不会落入下风。”
判官笔,批生死簿,划凡人寿命,可谓是阴界数一数二的法器。在历代的判官手中都是最有力的武器。
“你身上有伤,你以为可以打败我?”少女迎下柯忆泽的每一招都游刃有余,“更何况你身上的一部分还是来自于我。”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当然尚未可知,”少女直视着柯忆泽的双眼,说出来的话却让柯忆泽瞬间愣住了,“除非你拿命跟我搏,可是你敢吗?”
柯忆泽没想到她会知道如此之多的事情,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柯忆泽身负封印忘川的职责,若以命相搏少则重伤,多则丧命。若是前者尚有恢复的可能,但若是后者,无论对于阴界还是凡界而言都将是一场劫难。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用你的命换洛思茗一命,所以你今日绝无打败我的可能。你师兄也受了伤,难道你觉得我会乖乖跟你回去重新被封印吗?”
二人间的低语无法被下方的人所听到,但他们却能够发现柯忆泽的动作已经缓慢了下来。
洛思茗提剑就腾空而去,一剑直奔少女的要害,却被后者轻巧躲过。
“呀!思茗也来了?”
“你怎么样?”洛思茗转过头查看柯忆泽的伤势,见无大碍才放下心来,戒备地看着少女。
“怎么这般看着我?论辈分小泽也该叫我一声‘姨’,小时候他一声声叫得可好听的了,虽然就见过几次。”少女惋惜的抱怨道,“哦对,你们还不知道我叫什么!记住了,我姓莫,名江蓠。”
洛思茗总觉得这个名字自己曾在哪里听说过,可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你若识趣便不要再做过多的无用功,尽快束手就擒。”
“小泽都打不过我,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莫江蓠笑得开怀,“你不如问问你身后的人,还打不打算捉我回去?”
洛思茗回过头,却看到柯忆泽很明显在躲避她的目光,心中疑虑又多了几分:“不管他打不打算,你扰了凡界的秩序,我身为驱魂师便理应捉拿你!”
说罢,洛思茗提剑刺去,却招招都被莫江蓠躲过。可洛思茗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修为增长了不少,这也给了她极大的信心。
莫江蓠却不急不慢地陪着洛思茗过招,一副敷衍的样子,连法术都未曾使出,直至柯忆泽见势也攻了上来。
“小泽,还不打算放弃呢?”莫江蓠的神情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你以为她来帮你便可以打得过我吗?”
洛思茗替柯忆泽回答道:“未尝不可一试。”
“好,好一个不可一试。”莫江蓠露出的笑意多了几分邪气,“那我就不用手下留情了!”
接下来的几招可谓是招招直奔柯忆泽和洛思茗二人要害,二人躲避不及都或多或少的受了些伤。洛思茗越打越勇,可柯忆泽反而越来越虚弱,半跪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阿泽!”梁怀渊奔上来接住了柯忆泽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样?”
“走……”柯忆泽紧紧抓住梁怀渊的衣袖,艰难的从口中挤出了一个字。
“好。”梁怀渊看向还在激战的洛思茗,通过传声符跟洛思茗说道,“洛姑娘,别恋战,速走。”
洛思茗经过几番过招,也认清了莫江蓠的实力。就算如今自己的修为有所增长也是断然打不过的,趁莫江蓠不备使出迷障瞬间回到了梁怀渊身边。
梁怀渊念动法咒,将几人带到了百里之外的地方。就在即将转移的那一瞬,洛思茗分明看到莫江蓠已经摆脱了迷障,却毫无想要追上来的动向。
嘴角微勾,眉眼弯弯的样子,让洛思茗恍惚间看到了柯忆泽的影子。她薄唇微启,口型分明的吐出几个字:“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