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与晚风[救赎]》云祈桉

49、无声告白

　　“你忍忍，医生马上就来了……”云舒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疼地看着明序。

　　他偏头望着她，笑中带泪，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有几分沙哑：“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云舒哭着摇摇头，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不会害怕他，她坚信他永远都不会对她怎么样。

　　医生帮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云舒在外面等着，耳边一直回响着明父那些刺耳的话。

　　原来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

　　有了这一层血缘关系，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实施伤害吗……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为什么可以这么大。

　　幸福的家庭大同小异，而不幸的原因，却千奇百怪。

　　她无比清楚，明序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没有贪恋过荣华富贵，不然他不会拒绝专车接送，转而选择每天跟好朋友一起挤公交。

　　比起家财万贯，他更向往的，是一个温馨有爱的家吧。

　　可他最敬重的父母，却亲手摧毁了这一切。

　　云舒止不住地心痛，等着医生出来以后，她赶紧走了进去。

　　明序的脸色相比不久前苍白了许多，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凝视着天花板。

　　似乎连她制造的动静都没有察觉，压根没有看她一眼。

　　她的脚步愣在了原地，远远地看着他。

　　“我走了，你好好养伤，千万别再牵动伤口了。”

　　她哑着声音叮嘱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不等他回答，她干脆地转过身去开门。

　　“云舒。”

　　他忽然出声叫住她，顿了一会儿，说出了一句让她当场泪目的话。

　　“谢谢你，面对这样不堪的我，却从来没有嫌弃。”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抽泣着回他：“从始至终，你一点错都没有，该付出代价的是他们，你不要自轻自贱……”

　　这番话说完，她没了待下去的理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在那之后的时间里，她再没去看过他。

　　转眼到了复课的时候，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每天沉浸在学习中，睡觉时间比以往还要少。

　　宋知行担心她的状态，却没有多言，只不过每次从食堂回来，都会给她带一份三明治或者小蛋糕，以及一瓶补充营养的牛奶。

　　她心下感动，同时又觉得亏欠他越来越多。

　　终于有一次，她没忍住发问：“宋知行，我对你好像并没有那么好，你为什么还愿意跟我做朋友呢？”

　　宋知行看她一眼，垂眸笑了笑，反问她：“交朋友需要什么理由？”

　　她哑口无言，侧头望向窗外绚烂的晚霞，喃喃低语：“陪我去操场走走吧。”

　　宋知行没有说话，先她一步站起身。

　　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走路却迁就着她的速度，一直和她保持着并排。

　　“我以前看你老是一个人走，还以为你不怎么好说话，直到后来跟你做了同桌。”

　　她扭头对他笑笑，不自觉地问了他一个听上去有些突兀的问题。

　　“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宋知行面露难色，认真地摇了摇头，“很难找到准确的词语来形容。”

　　她换了一种方式问他：“那你觉得我吸引人的地方是什么？”

　　宋知行奇怪地看她一眼，低声说：“倔强。”

　　他轻轻笑了笑，低头望着她，“你身上有一股劲，不服输的劲，好像没什么困难能够打倒你。”

　　宋知行平日里难得有这般温和的时候，她不禁感叹他们果然比之前熟悉了许多。

　　至少他愿意卸下心防了。

　　“你还挺了解我，”她看了一眼天色，“走吧，回教室了，上次回寝室迟到，已经被尹老师记住了。”

　　枯燥的学习生活让人昏昏欲睡，云舒有好几次都差点在课堂上睡过去，本以为宋知行会提醒她，却不想后者每次都只是“好心”地替她挡住老师的视线，以及用口型对她说“睡吧”。

　　周五那天下午，她上体育课的时候因为忘记带水杯，便想着提前回教室。

　　她跑着上楼梯，与另一座并排的楼梯上的一个男生擦肩而过。

　　本来都快要上到二楼了，她猛然意识到什么，迅速回过头，正好跟那人对视上，霎时愣在了原地。

　　心跳如鼓点，她张了张嘴，眼泪比声音领先了一步。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转身冲下楼梯。

　　而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与她同时行动，只不过是往她的方向。

　　见到对方的傻样子，俩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随后一眨不眨地望着彼此。

　　他们没有说一句话，眼神早已传递了千言万语。

　　直到听见其他同学的脚步声，云舒才回过神。

　　她面露担忧，上下打量了明序一遍，“你这么快就好了吗？怎么就回学校了？”

　　明序温和地笑了笑，轻声对她说：“跟我来。”

　　云舒二话不说就跟在了他后面，好奇他会带自己去哪儿。

　　俩人来到体育馆的顶楼，她微微愣了愣，挨着他坐下。

　　“恢复得还不错，所以提前出院了。郝主任来接的我，所以就跟着他回学校了。”

　　云舒这才松了一口气，至少还有人愿意去接他，他并不是没人要。

　　“以你的身体情况，还不能正常复课吧？”

　　明序点了点头，满是柔情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

　　“那你这段时间，是回家休息吗？”

　　她意识到自己似乎提及了敏感词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后者神情并无异常，身体微微前倾，静静地凝望远方，过了好久才回答她的话：“嗯。”

　　云舒“哦”了一声，呆呆地望着他的侧脸。

　　真是奇怪，明明他的容貌没有多大变化，只不过相比之前消瘦了一些，此却显得整个人冷峻了许多。

　　那个原先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很柔和的明序，再也回不来了。

　　尽管现在的他近在咫尺，却仿佛遥不可及。

　　他们之间，多了一层壁障。

　　一层任凭她怎么努力，都很难打破的壁障。

　　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抹苦笑。

　　眼睛酸胀得叫人难受，她情不自禁地从后面抱住了他，头靠在他的后背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任眼泪肆意流淌。

　　明序的身体猛地僵住，迟疑地回过头，发觉她在哭之后，他的心刺痛了一下。

　　他眉心紧蹙，神情复杂地凝视她许久，慢慢地红了眼眶。

　　云舒无声地哭了好一会儿，从他身上起来，保持着呆坐着的姿势，眼神涣散。

　　她浓密卷翘的睫毛上沾着泪珠，随着那轻微的颤动，落在了她卧蚕的位置。

　　明序不忍地望着她，抬手替她擦了擦泪水。

　　云舒逼迫自己露出笑容来，轻嗤一声，低声开口：“其实我以前真的很不喜欢哭，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眼泪经常控制不住，动不动就想哭。”

　　她不等他回应，自顾自地继续说：“明序，你说，我们的相遇，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她的声音颤抖着，眼神黯淡了一些。

　　明序难过地看着她，不答反问：“你后悔遇到我了吗？”

　　她含着泪摇头，“不管你信与不信，有些缘分是注定的，不是我们的意愿能决定的，但是有一点我可以确定。”

　　她顿了一秒，声音逐渐坚定：“不论我们相遇时间的早晚，我都会被你吸引，哪怕是刻意告诉自己，靠近你会很痛苦。”

　　听了她的话，明序心里五味杂陈，“对不起。”

　　云舒摇了摇头，目光闪烁了一下，“我心甘情愿。”

　　她不是不知道他们的结局，可却依旧选择了飞蛾扑火。

　　至少曾经拥有过这样一段真挚的感情，她想她不会后悔。

　　事情发展到现在，她已经说不清，对明序的喜欢，究竟是接受命运，还是仅仅以此作为借口。

　　就算没有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她还是会喜欢上他。

　　一遍又一遍地沦陷，只因为那个人是他。

　　那天他们在楼顶坐了许久，等到熙熙攘攘的人群消散以后，才一起下了楼。

　　路过泳池的上方的玻璃窗的时候，明序不自觉地瞥了一眼，目光里流露出无尽的怀恋。

　　“等你完全恢复之后，教我游泳好不好？”

　　云舒笑看着他，眼里满是期盼。

　　“好。”他答应得毫不含糊，温柔地对她笑了笑。

　　俩人往教学楼走的时候，被郝主任在楼上抓了个正着。

　　他站在楼梯上，一脸古怪的表情，犹豫了好久，无奈地叹了口气，招呼他们去他的办公室。

　　“明序，我找了你好久，你俩躲哪去了？”

　　见俩人闭口不言，他不敢置信地追问：“该不会学校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约会基地吧？告诉我，我就不追究你们。”

　　云舒无语地笑了笑，执意不说。

　　郝主任拿他们没辙，用力挥了挥手，“好吧好吧，时间我不早了，我还要送他回去，你也赶紧的。”

　　云舒这才记起来，爸妈很有可能正在校门口等着她，而自己却在这里磨蹭。

　　她心虚地眨了眨眼睛，旁若无人地看向明序，叮嘱他：“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养伤。”

　　说完她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办公室，同时丢下一句“主任再见”。

　　郝主任笑着吐槽：“嘿，这丫头真是……胆子一直这么大，真是被她班主任给惯坏了。”

　　察觉到明序那若有所思的目光之后，他不服气地反问：“怎么，都不允许我说她两句了？”

　　明序笑着否认：“没有，我只是觉得，您其实也很重视她。”

　　郝主任笑了一声，顺着他的话交代：“小子，云舒可是我培养了快两年的人，你要真有什么心思，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明序怔了怔，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