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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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如碎金，穿透糊着棉纸的窗棂，在临安府清河书院一间简陋的学舍地板上跳跃。谢昭倏然睁开眼。
他无声地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少年人精瘦却蕴含着流畅力量的肩臂线条。小麦色的肌肤在微凉的空气中泛着健康的光泽。
“谢昭已经死了……我现在，是谢明远。” 他对着寂静的空气，声音低而清晰，带着一种历经淬炼后的决然。只有胸口的起伏能证明刚刚做过的恶梦。
梦境中的嘶吼还在耳畔。
明明已经是一个新身体了。怎么还经常梦到上一世呢？
谢昭叹了口气。
七年前，谢昭被朝廷宦官里应外合陷害而死。
从那个充斥着绝望和刺骨寒冷的噩梦深渊里爬出来，顶着“谢明远”这个没落小商贾之子的身份，已经两年了。他在南乡城的书院里，用尽心力为自己编织了一副全新的、坚不可摧的铠甲——一个阳光的十七岁少年郎。
最无害的伪装，是复仇的利器。
重生后的这两年，他靠扮演着书生过活。而他所在的南乡是一个不靠近京城的小城，风景怡人，有山有水。有传言说，南乡的风烟能吹散过往的喧嚣，沧浪将洗涤曾经的痛苦。
于是南乡也有了另一个名字——濯尘川。许多周边小城的人慕名而来，在这里养生休息。
但总的而言，在南乡的生活很慢，闲数落花轻的日子也在日影飞移中度过。
不知道是老天作弄人还是怎的。上辈子忙里偷闲不成，倒重生在了一个这样清闲的地方。谢昭想，也算“疗伤”吧。
他利落地起身，动作间带着独属于少年的矫健。靛蓝色的棉布学子服浆洗得有些发白，却干净整洁。他对着墙角那面模糊的铜镜梳了梳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
说来也奇怪，这谢明远的脸长的和他原身到挺像，就是多了几分稚嫩。
他对着镜子笑了笑，完美的伪装，亦是保护自己的堡垒。
等到明年出了南乡，也就有了足够的年龄去埋下自己的新势力了。该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计划复仇了。
谢昭想着，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初夏湿润微凉的空气涌入。书院依山傍水，青砖黛瓦掩映在葱茏绿意之中，晨读声琅琅，间或夹杂着学子们的嬉笑。谢昭融入其中，如同水滴汇入溪流。
“明远兄！这边！”同窗好友林彦，一个同样爽朗的富商之子，隔着人群挥手，笑容憨厚。
“来了！”谢昭扬声应道，几步跑过去，自然地接过林彦手中摇摇欲坠的几卷书，“林兄，昨日周夫子布置的《策论》你可有头绪了？我抄书到半夜，也只憋出个开头。”
“别提了，”林彦苦着脸，“那题目忒难，什么‘漕运利弊’，我爹倒是常念叨，可我也记不住啊！哎，对了，你听说了吗？过几日的‘清谈小会’，听说有京城来的大人物要来观摩！”林彦压低声音，带着兴奋。
京城。
谢昭心头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前世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金殿上冰冷的眼神，诏狱里弥漫的腐臭。多少张带着阴冷笑意的脸庞一闪而过。
南乡城是一个算得上偏僻的小城。怎么会引来京城的人？
他面上笑容不变，甚至好奇地凑近了些，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少年人应有的八卦光芒：“真的？什么大人物？林兄消息灵通啊！”
“嘿嘿，听我爹说的，好像是…玄麟卫的“烬”！”林彦神秘兮兮。
玄麟卫！
那个直属皇帝、监察百官、令人闻风丧胆的机构！在谢昭还活着的时候，玄麟卫的威名已经越来越盛。但还没现在这样只手遮天。
变化是在“烬”接手后出现的。而“烬”不是他上一世就耳熟的名号。
在他重生前，玄麟卫指挥使就已经换人了。这意味着，玄麟卫指挥使是个潜在的巨大威胁，甚至不可捉摸。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上了就是以卵击石。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笑容依旧灿烂，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敬畏：“嚯！那可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咱们可得好好表现，别给书院丢脸！” 他嘴里应和着。
林彦又凑上去，压低声音：“我听说啊……好像是我们的一个夫子考上京城去了……正巧京城缺人，那些贵人来探探底，顺便挖点人呢……”
谢昭心下一动，若是能趁这次清谈大会的机会得到京城的人赏识，就能更顺利的站稳脚跟，提前埋网布线了。
告示栏前人头攒动。清谈会的细则贴了出来，白纸黑字，特别标注：届时将有吏部侍郎秦屿大人莅临指导。
“吏部侍郎秦屿”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刺入谢昭的眼帘。他站在人群外围，脸上依旧挂笑，唯有插在宽大学子袍袖中的手，悄然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提醒他保持清醒。怎么是他？
“谢昭，现在还嘴硬吗？”秦屿的笑在脑海中回荡。
“不说？那就继续关着。”
………
血污中，那张虚伪的脸格外刺眼。
谢昭回过神，盯着那行字。
秦屿…你也来了吗？
很好。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做你砧板上的鱼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