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启帝后》着花月

10、雾散初见

　　苏凌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上官静强拉着她去了偏殿的浴房。热水蒸腾起白雾，模糊了雕花的屏风，也模糊了两人之间那层若有似无的隔阂。

　　“脱了。”上官静背对着她，声音有些不自然。

　　苏凌愣了愣，随即低笑一声，带着几分戏谑：“皇后娘娘要亲自为朕擦身？”

　　“少废话。”上官静耳根发烫，“你自己动手不方便，我……我让云溪进来。”

　　“别。”苏凌抓住她的手腕，温热的指尖带着薄茧，“就你。”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上官静挣了挣，没挣开，只能别扭地转过身。

　　苏凌身上的伤口比她想象的要多。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划在左臂，还有几处箭伤点缀在肩胛，新旧伤痕交叠，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上官静的呼吸顿了顿，指尖悬在半空，竟有些不敢触碰。这些伤，是为了她吗？还是为了这万里江山？

　　“愣着做什么？”苏凌挑眉，故意挺了挺脊背，伤口牵扯着疼，她却眉头都没皱一下，“怕了？”

　　“谁怕了。”上官静咬了咬唇，拿起布巾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擦过她的伤口边缘。动作很轻，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苏凌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闭上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水雾氤氲中，她的侧脸柔和了许多，少了平日的锋芒，多了几分脆弱。

　　“这里……”上官静的指尖划过她心口一道浅浅的疤痕，那里像是刀剑留下的旧伤，“怎么回事？”

　　苏凌睁开眼，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上一世，替你挡的。”

　　上官静的手猛地顿住，抬头看她。雾气模糊了苏凌的眼神，却掩不住其中的认真。

　　替她挡的？

　　上一世她竟不知道，苏凌为她受过这样的伤。那些年她只看到苏凌的狠戾与猜忌，却从未想过，这副坚硬的铠甲之下，藏着怎样的伤痕。

　　“为什么不告诉……”

　　“告诉你，你会信吗？”苏凌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那时你眼里，朕恐怕和蛇蝎没什么两样。”

　　上官静语塞。是啊，那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是苏凌的冷酷无情，又怎会相信这些？

　　她低下头，继续为苏凌擦拭伤口，动作更轻了些。“以后……别再这样了。”

　　“只要你没事，这样也无妨。”苏凌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上官静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

　　浴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水声和彼此的呼吸声。雾气越来越浓，仿佛要将两人都融化在这温暖的朦胧里。

　　换好药后，苏凌赖在凤仪宫不肯走。她斜倚在软榻上，看着上官静在案前练字，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静儿，你写的是什么？”

　　“《金刚经》。”

　　“求神拜佛？”苏凌挑眉，“朕以为皇后不信这些。”

　　“求个心安。”上官静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娟秀的字迹，“也求陛下此后少动杀伐，多施仁政。”

　　苏凌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她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好，都听你的。”

　　温热的气息洒在颈间，上官静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她。她能感觉到苏凌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带着一丝慵懒的依赖。

　　“苏凌，”上官静的声音很轻，“上一世……你为什么不躲？”

　　那个雪夜，苏凌明明可以避开那把剑的。

　　苏凌的手臂紧了紧，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因为是你啊。”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上官静的心底炸开。

　　是啊，因为是她。所以她甘愿赴死，甘愿同归于尽。

　　原来，大雾弥漫的那些年，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挣扎。苏凌也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守护着这份早已变质的感情。

　　“对不起。”上官静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那时……太傻了。”

　　“不怪你。”苏凌转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着自己，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是朕不好，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的指尖温热，动作轻柔。上官静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的疼惜与自责，心里忽然一片柔软。

　　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苏凌的唇。

　　很轻，很软，像羽毛拂过心尖。

　　苏凌愣住了，随即眼中迸发出狂喜。她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带着压抑了两世的渴望与珍视，温柔而霸道。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温暖而耀眼。

　　自那日后，苏凌与上官静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苏凌依旧会来凤仪宫请安，却不再是软磨硬泡，而是会安静地陪着上官静看书、练字、下棋。她会记得上官静喜欢喝的茶，记得她不爱吃的菜，记得她对花粉过敏，那些细致入微的关心，让上官静渐渐放下了心防。

　　上官静也不再对苏凌冷若冰霜。她会为苏凌研墨，会在她处理朝政晚了时留一盏灯，会在她受伤时亲自上药。偶尔，她也会对着苏凌露出浅浅的笑容，像冰雪初融，瞬间点亮了整个凤仪宫。

　　宫里的人都察觉到了这种变化，那些关于皇后失宠的流言不攻自破。人们都说，陛下和皇后终于像真正的伴侣了。

　　这日，苏凌处理完朝政，带着一身月光回到凤仪宫。上官静还没睡，正坐在窗边等她，桌上放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

　　“回来了？”上官静起身，接过她脱下的外袍，“刚温好的莲子羹，快尝尝。”

　　苏凌走到她面前，没有去看那碗莲子羹，而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静儿，明日陪朕去一趟皇陵吧。”

　　上官静愣了一下：“去皇陵做什么？”

　　“去看看父皇和兄长。”苏凌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复杂，“有些事，该做个了结了。”

　　上一世，她弑父杀兄，虽是为了自保，为了皇位，却也终究是心底的一根刺。这一世，她想带着上官静去看看他们，也算是对过去的一种告别。

　　上官静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她知道，苏凌需要一个机会，与过去和解。而她，愿意陪她一起。

　　第二日，苏凌与上官静换上素服，带着简单的祭品，前往皇陵。

　　皇陵坐落在京郊的一座山脚下，四周松柏环绕，庄严肃穆。

　　苏凌站在父皇和兄长的墓碑前，沉默了许久。风吹过松柏，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那段血腥的过往。

　　“父皇，兄长，”苏凌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过去的事，是朕的错。但朕从未后悔登基，因为朕想给大启一个安稳的未来，想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上官静，眼神温柔而坚定。“此后，朕会励精图治，善待百姓，绝不会让大启因朕而陷入动荡。也请你们保佑，朕与静儿，能得偿所愿，白首不离。”

　　上官静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一片平静。

　　那些纠缠了两世的仇恨与痛苦，那些弥漫了多年的大雾，似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凌的手。

　　苏凌回过头，对上她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或许，爱的本质，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它可以是举案齐眉的温柔，也可以是霸道偏执的守护；可以是岁月静好的陪伴，也可以是披荆斩棘的担当。

　　重要的是，她们终于在两世的兜兜转转后，看清了彼此的真心，握住了彼此的手。

　　大雾散尽，前路光明。

　　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