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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水洼 像清润白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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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舟徵堵了一路车,终于拐进了兆桦临街,车沿着一排香樟掩映的灰砖院墙开进,守门的佣人识得车牌,躬身拉开落锁铁门,车缓缓驶入寂静庭院停稳,佣人撑着伞走近车门边,见人开门下车恭敬喊:“小纪少爷,里面请。”
纪舟徵拎着那纸袋子,找佣人另讨了把伞,自己撑起,颔首示意不用送。
褚家这套市中心老城区的房子上了点年头,基本上是褚檀音爷爷奶奶在住,兆桦街平日里安宁,生活节奏也慢,适合养老。
三层洋房正门外,纪舟徵按响门铃,余阿姨上前来开门,见门外来人面色一喜,熟络道:“阿徵!你怎么来啦?”
纪舟徵回以礼貌的微笑,驾轻就熟地吐出三个字:“送外卖。”
“嘁,金贵得要死送什么外卖啊?”余阿姨一边窃笑,忙拉他衣袖招呼,“外头雨大,快进来快进来,肩膀都淋湿了!”
纪舟徵收伞,跨进门,开余阿姨冲里头的人喊:“老爷子,老太太!阿徵来了!”
纪舟徵走过翻开鞋柜拆了双一次性拖鞋穿,径直朝沙发边两位老人打招呼:“褚爷爷安奶奶晚上好啊,还没睡呢?”
“阿徵晚上好啊,今儿怎么有空来啦?”褚恩良半头花白头发,推了下老花镜,笑呵呵,“赶巧不是,你妈妈今天下午也来了一趟,找音音搭衣服呢。”
纪舟徵脚步一顿,若有所思:“这样啊……”
安丹琴也搁下手里头的艾草锤,看过来,咯咯地笑,“阿徵,还在跟你爸爸妈妈怄气啊?今年大三了吧,快住校三年咯,不知道少爷脾气磨平了没?”
“我哪能跟他们生气啊?”纪舟徵站在原地,笑得一脸无辜,“我倒是挺心平气和的,是他们生我三年的气。”
褚恩良皱眉,“嗐”了下:“我回头找时间上门说说他们,孩子搞搞音乐怎么了?家业不还有个大的继承吗?那俩夫妻小小年纪,活的那么古板!”
“唉,爷爷说得是。”
纪舟徵差点想拍手叫好,“还是您跟上了时代前进的浪潮。”
安丹琴见人这副油嘴滑舌的模样,深感这小的跟大的脾性简直天差地别。她眼梢带风地扫过他手里微微沾湿的纸袋,了然地一指上方,“去吧,音音在二楼书房学习呢。”
“好的奶奶。”纪舟徵转身就往楼上走。
俩老人面面相觑,对视心照不宣一笑,掏出手机来给纪舟徵妈妈沈书蓝发了条语音过去。
“小沈啊,阿徵来找音音了,还带了小甜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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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头的人披头散发,穿着一身卡通睡衣,毫无坐姿可言地把两只脚翘上书桌,一颠一颠地晃。
门被推开时,褚檀音正把嘴里的葡萄皮吐进垃圾桶里,对上纪舟徵的脸,她咽下口中果肉,大言不惭:“怎么来这么晚?我都不想吃了。”
历经三年住校生活的风霜磋磨,纪舟徵觉得自己的脾气确实好得可以用温顺来形容。
他把甜品丢桌上,“东西呢?”
褚檀音下巴一抬,正对着书柜最右边那个包起来的四方牛皮纸袋,“你赚翻了知不知道,我表哥在海外,跟那神神叨叨的唱片店老板掰扯了半天淘来的的黑胶孤品,仅此一张,让你不痛不痒下雨天送个小甜品简直便宜你了。”
“你寄我录音室去吧。”纪舟徵没去动那包起来的薄薄胶片,“我今晚回寝室,没地儿放。”
褚檀音一听这话,坐直身体,葡萄皮儿都忘了吐,“不是吧,你还在住那老破小学校啊?就为了个乐队你爹妈真准备跟你一刀两断啦?要不我回头问你哥帮你打探一下纪家族谱里还有没有你名儿??”
“……”
纪舟徵懒得搭理她,扫了眼摊了满桌的漫画书,点头,话里阴阳:“我就不打扰你学习了,走了。”
他转身走到门边。
褚檀音略感无语,搞得好像你热爱学习似的,半斤还嘲讽上她八两了。
门把拉下,纪舟徵像是记起什么,扭头提醒:“柠檬塔108,可露丽58,一共200,记得转我。”
虽然褚檀音那稀烂的数学计算能力无法一秒内得出两个加起来多少,但是她知道俩个位数是8的东西怎么可能算出个0结尾来,遂伸长脖子质疑:“怎么就一共二百了??“
纪舟徵已经利落关上门,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有些飘忽,他说:“剩下油费。”
她气极反笑,“拉倒吧!车都是捞成也昊的 ,你交个狗屁的油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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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舟徵是在晚上十点多回到寝室,跟他一块儿刷门禁的还有另外一人,被押送回来的罗景航。
骤雨消停了会儿,他一手拎着礼物袋,低头仔细避开寝室门外凹凸不平水泥路上积蓄起来的水小水洼。
谨小慎微了一路,就在距离即将踩上台阶的最后半米,“啪叽”一声响,一个身位旁边的一只脚笨重砸进一个五厘米深的水坑里,乌青色的脏水弹射般朝这精准飞溅而来,染深了他的两个裤脚,斑驳了卫衣下摆。
“……”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纪舟徵撩起眼皮去看谁那么不长眼,下一刻就对上一左一右被人架着胳膊的罗景航的那张萎靡不振的脸。
那人眼睛眯起一条缝来,见了他就傻笑:“嗨,阿徵,早上好!”
“……”
见来人是他,纪舟徵更是拳头快硬了,现在只想把这个手里的礼物袋连同这滩喝的烂醉的傻缺脑袋打包摁进门边那垃圾桶里。
扶着罗景航的是一男一女,全部都是非本校学长,晚上这个点的门禁不让外人进宿舍,于是那头发稍长的男生便叫住了纪舟徵。
“唉帅哥,你是航哥室友吗?看你有点眼熟?”他问。
纪舟徵缓慢摇头,面不改色:“不是。”
“那可能是我认错了。”长发男继续说,“那也没关系,能麻烦您送他取208寝室吗?这儿我有门禁,我们进不去。”
纪舟徵朝他礼貌牵了下唇角,笑意没达眼底:“不能。”
“……”
长发男卡在嘴边的一句“谢谢”在听见这干脆利落的两个字后硬生生又被吞了回去,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在说这高校的学霸都如此薄情寡义的吗。
那女生脸色也不太美妙,低喃:“帮个忙又怎么样,就二楼花得了你多少力气……”
裤脚湿答答还在往下滴水,水滴顺着脚踝流进鞋底,触感如同碾磨过纪舟徵的神经。
现在他没这闲工夫跟这对小鸳鸯掰扯,拧着眉心,躁得张口就胡诌了个理由搪塞:“我肌无力。”
话毕,看都没多看这俩人一眼,踩上楼梯三步并作两步扫了门禁,躲瘟神般消失在墙角。
“……”
俩人相视一眼,表情如出一辙般难看。
下一秒钟,中间的罗景航突然还魂般抽动了一下,勾手去捂脸,嘴里模模糊糊喊:“我要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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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熄灯的208里,申浩正一节一节踩着扶梯准备爬上床,晃眼间门开,他扭头去看,就见走进来的纪舟徵阴沉的脸如同来取他狗命的阎罗,脚一软差点就要踩空。
盘坐在电动椅上的程黎安伸长脖子问:“嗨晚上好啊徵徵,谁惹你了……”
纪舟徵把手里袋子随手往某个床位抛垃圾似的一丢,转过身来,面无表情正对着程黎安,眼神往下一指。
程黎安循着看过去,便见这少爷脏得有如下水沟里淌过的裤脚,倒吸一口凉气,“握草,谁干的?!”
申浩扒着围栏,“那人现在还活着吗?”
“我估计难说……”
话音刚落,寝室门再度打开,一个异形生物从外头被丢进来,手法潦草如同抛尸,外头的热心校友远去的骂声音顺着门缝传进来。
“真他妈的晦气死了,吐了老子一身……”
“……”
纪舟徵拿着换洗衣物往门边浴室走,地上趴着的罗景航见人走近,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想去抓他脚踝,“阿徵……扶我一把……”
申浩程黎安隔空相视一眼,总觉得如果罗景航哪根手指挨到少爷一根毛,他立马就会失去这个宝贵的器官。
十一点出头,纪舟徵套了件黑t恤走出浴室。
他擦着半干头发,懒散靠着椅背解锁手机,软件提示跳出来。
【你关注的小熊惟尼发布了新视频,快去看看吧。】
纪舟徵点击跳转,视频开头寇惟的声音顺着听筒传出。
“嗨宝宝们,这里是小熊惟尼,赶在一天末尾跟大家说声白色情人节快乐。”
被丢上床的某人诈尸般抖了下,“我好像听见我女朋友声音……寇惟……小惟……”
纪舟徵抬起脸。
申浩心里也跟着抖,默默点蜡:“航哥咱还没洗澡呢,想活命就闭嘴降低点存在感吧……”
纪舟徵调低了音量,又低下眼,蓦地听见《sweet nothings》的前奏时,翘了下唇。
镜头是侧着的,展示完每道菜的大致模样就只剩下寇惟入镜的半张脸,加速过后的咀嚼频率……莫名让纪舟徵想到兔子啃菜叶。
他从头到尾看完视频,又拉回进度条,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
寇惟今天的妆很淡,可她睫毛天生就浓密而长,夹子夹过又刷了遍膏体,半阖眼皮几乎能将眼瞳完全遮住。
看见她总能让纪舟徵脑海里跳出无比贴合她的词。
素极生艳。
像清润白瓷瓶身嵌的山茶。
他点开评论区,入眼便见那条注意到对面他的手的网友,遂敲着虚拟键盘回复。
这四个字像是针落大海,淹没在楼层最底下,了无人在意。
此时,程黎安忽然提了嘴:“唉徵徵,你晚上看寝室群消息没有?”
当然没有。
纪舟徵八百年前就把那垃圾桶似的群屏蔽了,每次一打开弹出来几千条消息,有用信息含量无限趋近于0。
申浩抹了把眼泪盖上被子准备睡觉,哈欠连天,“航哥傍晚在群里问后天周日,请我们去吃饭……”
纪舟徵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去——”
申浩剩下半个哈欠打完,接上话茬:“说是顺便带我们见见他女朋友。”
“去”字尾声猛然收束,话在嘴里转圜一圈改了口:“不去……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