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晕倒 看上去像是 ...
-
寇惟睁开眼时，被头顶上医院白色吊灯的光晕晃了下，鼻尖漫上一股很清淡的消毒水味。
她瞳孔对焦，视线一偏落在灯旁高高吊起的透明葡萄糖袋上，长长的橡胶管一路挂下来，连通扎在她手背上的紫色留置针。
寇惟第一个反应是，我又晕了吗。
第二个反应是，我为什么在医院。
“醒了？”
一道低淡男声蓦地在寂静病房响起，有些上翘的疑问尾音擦着耳朵飘进，吓得寇惟浑身一抖，针脚差点滑落。
她侧眼去看，只见坐在陪护椅上的陌生男人散漫地翘着腿，一头扎眼的头发棕中带金，开扇双眼皮，桃花眼，眼尾有颗胭脂色泪痣。
懒懒掀起眼皮冲着她打量过来，给人一种很深情的错觉。
但实际上桃花眼好像只是单纯地在看她，“醒了我就叫护士了。”
他说着抬手摁了下床边的呼叫按钮。
寇惟坐起来，回忆了一遍空白的记忆，后知后觉问：“我怎么被送到医院的？”
桃花眼扫她一眼，如实道：“我打救护车送来的。”
“……”
一阵沉默。
寇惟觉得可能是自己的表达有什么问题，她思索片刻后，换了个说法，“你是谁？我晕倒前发生了什么？你在哪里发现我的？”
桃花眼顿了一下，注视着她，似乎感到有趣，“真一点儿不记得了？”
被他这么一问，寇惟又努力尝试回忆了一遍。
她只记得她呆在家里度过了平常的一天，喂狗，写完了导师布置的报告作业，收拾房间，等待罗景航来给她送晚饭，然后然后……
睁眼就躺在这儿了？
回忆完依旧了无头绪，她冲男人摇了摇头。
“我是你男朋——”桃花眼微顿了下，改口，“罗景航室友，纪舟徵。”
纪舟徵语气慢悠悠的：“他求……命令我顺路来给你送个晚饭。”
他脑袋一歪，下巴轻点着一旁桌上的两袋东西，里面连饭带菜一共八个大号打包盒，目测可以顶寇惟三天的饭量。
寇惟：“……”
“至于发生了什么——”纪舟徵挑着一侧眉梢，状似在回忆什么。
七点半，他走进了距离学校不到三公里内的小区，小区是个近几年新建的楼盘，附近地段小学高中都有，算半个学区房，环境是挺不错，就是小孩儿多了点。
路过中心公园的天鹅湖边，被两三个踢皮球的自来熟小屁孩儿抱着腿哥哥长哥哥短地叫，纠缠了起码有个十来分钟。
纪舟徵手里还拎着透明塑料袋包裹着的打包盒，不耐烦“啧”了声，“哥哥很忙，找其他人玩去。”
半大的小孩儿一边拍着皮球，一边歪着脑袋问：“哥哥你忙什么呀？”
小男生提溜着眼睛去看他勾在食指上的两袋东西，恍然大悟：“哥哥你原来你也是送外卖的。”
“……”
纪舟徵沉默两秒没接上话，就听小屁孩儿们叫咿咿呀呀怪叫了两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哥哥你长这么好看出来也得送外卖！”
旁边一个穿花裙子扎丸子头的小女孩儿小声应和：“你们看，我妈妈说得对，长得好看也没用，不学习就得像这个哥哥一样……”
纪舟徵：“……”
他眼皮一跳，觉得自己住了两三年校，脾气确实是被打磨得越来越好了。
一切都得追溯到一个月前，他的某位罗姓室友罗景航谈了位他口中姿绝凡尘貌比天仙，却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常，在学校没个人影儿的女朋友开始。
寝室里寝室外吹嘘一个月，这不刚刚碰巧赶上纪舟徵周末要出趟校门，罗景航求爷爷告奶奶让他帮忙给亲亲女友带个晚饭。本着对方诚恳的态度和两周的水课点名签到作为报酬，他觉得反正顺路的举手之劳，随口应下。
直到得知这饭要他自己步至行三楼食堂挨个窗口亲自去打包，纪舟徵头开始疼了。
他自己都懒得吃食堂。
纪舟徵打包完两只手各一袋，手都空不出来就在群里发消息骂罗景航：【你怎么不让我亲手给她炒俩菜？】
群里其他两个一看消息乐了半天。
申浩：【少爷，别说胡话了，你哪会做饭？】
程黎安贱嗖嗖的：【@罗景航你心也真大敢让我们徵徵去送，不怕你女朋友看上他跟人跑了啊？？】
纪舟徵：【你叫的真恶心。】
纪舟徵：【没有说你的思想不龌龊的意思。】
申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景航那边只不紧不慢甩过来一条语音，背景音乐混着人声嘈杂：“你别看我们小惟长得好看，其实很老实乖巧的，只爱我一个。”
纪舟徵拎着东西进了小区，顺手转成文字看完后就想翻白眼儿。
心底腹诽没见你多爱她。
连晚饭都送食堂的，便宜又大碗。
纪舟徵懒得跟一群小屁孩儿计较，起身翻开聊天记录对着着楼层单元找了上门牌号。
电梯停在十二楼，纪舟徵站在401门前摁响门铃。
约莫过了五分钟，屋内丝毫没有任何动静。
纪舟徵耐着性子又多按了两下。
门铃的“叮咚”声音还没消散，下一秒门把手被摁下发出开锁的声音，紧接着门就以一种极其迟缓的速度拉开。
纪舟徵前一秒脑子里还脑补着这屋里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吸血鬼，掀起眼皮来的下一刻视线就正对上门后那张几乎可以让他用惊心动魄来形容的脸……以及那对正在一点一点涣散失焦的琥珀色瞳仁——
然后，怀里摇晃地栽进一个人的重量。
柔软的，轻飘飘的，毫无征兆的。
扑面而来的还有股很轻的白茶香气。
纪舟徵表情停在脸上，另一只手手还放在门铃处，他垂眼去看靠着她胸膛的女人的脑袋。
心脏猛地一缩，悠长的一声“叮咚”，门铃又被他按响了。
“……”
“大概就这么回事儿。”
纪舟徵略去了一些情绪化的叙述内容，三言两语简明扼要地把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
寇惟安安静静听完，目光又落回男人身上，担忧地问：“我这样没吓到你吧？”
她从出生开始身体素质就很差，低血糖贫血换着来，皮肤白得没点血色，人也薄得跟张纸儿一样，晕倒不是一次两次。
听她这样问，纪舟徵若有所思“嗯”了一句， “确实有点儿被吓到了。”
他顿了下，不咸不淡地说：“我差点以为我送饭来晚了把人给饿死了。”
寇惟：“……”
姗姗来迟的护士急匆匆推门而入，掀开帘子，殷切地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脑袋还晕不晕？”
寇惟摆手：“没什么，输了液就好多了，就是没吃饭低血糖，从小到大的毛病。”
护士手上在帮她撕胶带拔针，嘴巴里忍不住奚落她两句：“你们就仗着年轻作践身体吧！就这几周，因为熬夜不吃饭的晕进来多少个了？我看你们就是不进手术室不知道哭啊……”
寇惟听着，瓮声瓮气应：“知道啦知道啦……”
“还有你。”护士转头看向一旁坐在陪护椅上的男人，“你这个男朋友当的，能让女朋友在眼皮子底下晕倒……”
纪舟徵愣了一下，抬起脸，指着自己笑得懒洋洋：“还有我的事儿？”
寇惟觉得有些难堪，解释一嘴：“姐姐，我男朋友不是他——”
“不是他啊？”护士抬手摘下挂着的空袋，更是笑得没好气，“那他更要骂了！女朋友躺病床上呢，他自己不来，让别的男人看着？！”
“……”
纪舟徵没憋住笑。
“好了。”护士说，“你身体确定没有什么不舒服？医院这边建议你做个查个血常规电解质。”
寇惟摇头：“不用了，我本来就贫血低血糖，以前也是做过很多检查，家里有药。”
护士感慨这姑娘小小年纪身体这么差，叹息：“那我帮你扎个指尖，血糖回升正常了没什么问题就去拿单子缴费吧。“
“好。”
快速测完指尖血糖，寇惟俯身穿上鞋准备出去。
纪舟徵也站起来，顺手还拎着那两袋冷透了的晚饭，跟着她身后出了病房门。
寇惟脚步停在走廊外的金属椅边，转过身时视线又扫了眼身后的你男人：“今天谢谢你。“
她抬腕看表，已经接近晚上十点，“在这儿等我到这么晚。”
纪舟徵低头看她扇得跟翅膀一样的睫毛，漫不经心地弯着唇角，“那可不，我要走那护士非给我摁那儿，说自己女朋友都不要了？”
“……”
寇惟脸色一窘，差点就要鞠个九十度的躬，“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行了。”纪舟徵扬着头，“帮你缴个费，送你回家？”
寇惟抿了下唇角，犹豫了好半天，在心底措辞了很久才堪堪开口：“你……你手机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纪舟徵：“嗯？”
就听她说：“我给罗景航打个电话。”
“……”
“哦。”
男人表情恹恹，耷拉着眼皮，颇有点失望意味，“原来刚刚谢了我这么久，为的就是这句啊。”
其实寇惟原本觉得没什么，她晕倒身上没带手机，借男友室友电话打过去，交代一下具体情况。
况且，这位室友虽然样貌惹眼了点儿，看上去人也不算坏。
可是，为什么这话从他嘴里过了一遍显得有种……微妙的怨夫感。
这个想法一出来，寇惟自己都吓了一跳，摇着脑袋为自己辩解：“不是的不是的，我刚刚真心在感谢你……“
纪舟徵轻哼一句，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来翻出个电话拨了过去。
铃声了响了两分钟，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纪舟徵看了眼一旁的人，寇惟漂亮的脸上还是一派温和的神色，安安静静站在那，不急不躁地等。
他心底冷笑，又拨了个过去。
这一次对面接通了，先顺着听筒传过来的是一阵嘈杂的金属音乐和几道高呼刺耳的人声，纪舟徵眉心一拧，把手机拿远了点，“你在酒……”
后面一个字说出口前，他目光扫过寇惟，顿了下，话咽了回去，淡声改口：“你女朋友找。”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下，忙不迭道：“唉等我会儿，等我出去接……”
罗景航摸着出酒吧的两分钟里，寇惟依旧是那副温吞安静的模样，看过来的目光隐隐几分期冀。
纪舟徵缓缓压平唇角，突然觉得心底出现了那么一点儿，类似于不平衡的情绪来。
他在医院陪了人女朋友两个小时，罗景航倒是在酒吧歌舞升平乐不思蜀。
寇惟接过手机，轻声细语：“喂，景航。”
纪舟徵听得眼皮又开始跳。
“我没什么大事，就是又晕倒了，你室友把我送医院了。”
隐约可以听见那头罗景航在道歉：“对不起宝贝，我这次是真的有事儿，下次肯定亲自……”
寇惟很轻地笑：“好，你忙，有空了再陪我我。”
纪舟徵有些谑然地挑眉。
真善解人意啊傻妹妹。
寇惟把手机还给纪舟徵，“好了，谢谢。”
男人接过拿在手上，“走吧。”
一路下了楼，取了报告单，纪舟徵替她在人工服务处缴了费，俩人径直走出医院大厅正门。
三月初的衡渚还有料峭的倒春寒，夜晚吹来的风体感凉飕飕。
纪舟徵瞥了眼身旁衣衫单薄的人，微侧身，挡住了大半西北吹来的冷风。
寇惟见他还提着那两袋东西，弯起的指节处被透明带勒得有些发红，便开口：“我来拎吧，怪麻烦你了。”
“让你一病号来拎？”纪舟徵解锁手机，“给你打个车回去？还是怎么说？”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寇惟现在浑身上下即没有手机也没有一分钱，地铁和公交到点停运，除了打车别无他法。
可是晚上打车……
她忧郁片刻，刚想开口，就听上方男人声音传来：“我陪你坐到家。”
寇惟顿了下，想问这么晚会不会太麻烦。
纪舟徵似乎看穿她的顾虑般，指尖在屏幕上摁了下付钱，“打完了，过去十五分钟。”
“谢谢。”寇惟数不清今晚第几次对他道谢。
来的是辆奔驰S，车里干净又宽敞，空气清新，充斥着淡淡的柠檬味香氛味。寇惟一上车还稍有惊讶竟然没有让人不适的气味。
车载音乐低低放着国外不知名小众歌手的rnb。
没有手机打发时间，寇惟才得空侧着视线去正儿八经地打量这个叫纪舟徵的人。
浑身上下的衣服logo知名，侧脸线条从眉骨到下颌收束得利落，轮廓锋利得不近人情，但偏偏又长了双很多情的眼，此刻低眉含笑，手指在聊天页面悠悠打字，平白给人一种……情场高手的老练。
寇惟没头没尾地想，看上去像是会有八百个女朋友的人。
手机铃声响起，纪舟徵看了会儿屏幕上的备注，很轻地叹气，接听。
寇惟无意偷听，但车里密闭环境下，耳边依旧能飘过几句话，听上去是个年轻的女声，内容大致略带着隐隐控诉意味。
“都说让你来吃顿饭，看现在几点了？你干嘛去了？”
女朋友来催了。
寇惟心道。
纪舟徵闲闲“啊”了下，“干嘛去了——”
他说着，转眼便盯着寇惟看，笑着拉长音调，“在日行一善啊。”
“……”
寇惟有些愧赧地别开眼，盯着窗外倒退的灯影。
电话打了五分钟，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寇惟拿走了盒饭袋子，开门下车，没走两步突然想起什么般，又折了回来，轻敲两下车窗。
窗户缓缓降下来 。
寇惟俯下身来：“医院的缴费我会全部还你的，你着急吗？”
“要还钱啊？”纪舟徵笑问。
“嗯。”寇惟说着，便听男人懒声应道。
“好啊。”
纪舟徵看向她时，眼尾勾起的一弯弧度漂亮又妖孽，语调散漫得像在下套，“但是呢——”
“我不收现金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晕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