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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等谨生再回到西苑时,人都已经离开了。

      三三两两的小厮拾掇着武场上掉落的箭矢,丫鬟们上上下下,将遗落下的碗勺端回食房。

      “夜里那么凉,也不知道多穿点。”

      不知何时,犹枝从场后绕过,给谨生披上氅衣。

      “阿姐,”谨生裹上氅衣,视线落在前方,呆呆问:“他们都走了?”

      “嗯,”犹枝向前走了一步,语气有些疲惫:“走了。”

      “外祖呢?”

      “太晚了,祖父回屋休息了,他这一天,也累了。”

      “那…”谨生回头看向犹枝,欲言又止。

      “那我方才离开,外祖可有和顾将军说些什么?”

      犹枝的目光停泄一瞬。

      谨生见状,以为问错什么了,于是连连摆手道:“阿姐,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

      见状,犹枝笑了,随后淡然道:“放心吧,祖父是老了,可脑子没坏,不能插手的,他老人家有分寸。”

      “哦,”听罢,谨生回过身,心里渐渐踏实:“那就好。”

      听着,犹枝的目光慢慢移动,落在她的脖颈上,良久未言。

      直到屋檐上最后一只夜莺飞走,悠长的声音才从耳边传来,弥散在夜里——

      “谨生,早些回去歇息吧,夜太黑,很多东西看不清楚,”

      “还是先好好睡一觉,然后…等明天来。”

      等明天来。

      谨生的眼睛眨巴一下,望着漆蓝的夜,笑了。

      -

      而后的几天,都是阴雨绵绵。

      顾将军领兵出京之日,也正是这般天气。

      谨生记得那日。哒哒的雨点随油纸伞边缘落下,滴溅在士兵的盔甲上。她撑着油纸伞站在街边的角落里,听着沉重的脚步声,看着宋棹容站在城墙上,也是一身盔甲,满脸肃杀,目送着大军离去。

      这倒是他一贯的作风。每至出兵之时,他都会袭一身盔甲,先登于城墙之上,等候时辰将至。只不过这一次,领兵的不是他。

      谨生的目光凝视向远处的他,怎么也笑不出来。

      节气间天气似乎都具有传染性。

      谨生记得,承明二十二年初冬,小雨,她嫁给他已一年有余。

      那是她第一次得知宋棹容受伤的消息,也是她第一次进入他的军营。

      空气中的潮气弥盖住了他的整个被褥,他的脸色苍白,修长的指节僵冷无比,即便谨生怎么捂都捂不热。她就这样捂着,过了好多好多个夜晚。

      直到宋棹容醒来,她松开他的手,笑着哭了。

      宋棹容问,“你哭什么?”

      “冷。”谨生低头,话语模糊不清。

      宋棹容哭笑不得,“我都没喊冷,你倒先喊冷了。”

      谨生别过脸去,许久许久都说不出话。

      后来她才知晓,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好多好多年。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么…

      谨生望着城楼上的他。这么看来,他确实一直都是一个人。

      与此同时,城楼上的人也望见了她。雨点模糊着他的视野,他的目光淡淡移开。

      可笑。宋棹容的眉峰蹙起,扼住了额间的雨。

      他本就是与虎谋皮的狼,活在深山阴暗中,得到了不该有的东西。既站在了高处,就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需要任何感情,他一个人惯了,如今站在雨里,也肆意快活。

      捆绑着…他的嘴角一扯,啧,憋屈得很。

      他可是坏人啊,不需要任何软肋。

      潇潇的雨落着,渐渐凉了他的眼,他回过头,眼里倒映着大军的边缘,直到最后一道影子消失,他转身下了城楼。

      见状,谨生接过青雉手中的油纸伞,踮着小碎步将抬望着的目光一点点收回,直到他快要走到自己面前,她下意识将油纸伞递上他的跟前。

      “让开!”
      一阵强硬的催促声在谨生耳边炸开。只见临行的侍卫上前打掉谨生的油纸伞,随即呵斥道:“凌阳王回府,闲杂人等休要挡路!”

      突如其来的推搡让谨生不由得往后仰去,雨水混着沉重的铠甲声,她看着一双双脚将油纸伞踩得粉碎。

      “哎,小娘子小心!”
      青雉见状连忙上前扶住踉跄的谨生,看着前方经过的一行士兵不满道:“这凌阳王殿下怎如此嚣张,好歹我家娘子还救过他的性命!”

      混乱中,谨生抬眼,看向的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孔,冷漠的拒人千里之外。

      为什么呢?

      眼前,阵阵温香的茶汽袭入鼻间。谨生的思绪回到当下,望着犹枝将沸得冒泡的茶水倒入茶盏里。

      “还是初冬,便已经如此冷了,”犹枝放下茶壶,青烟色的袖袍垂落,映衬着她白皙的脸,她谈笑着:“这若是到了冰月里,我大抵是不会再出门了。”

      谨生的嘴角微扬着,回头看向窗外,缓缓道:“京城的三冬,一向很冷。”

      “阿娣这几天是怎么了,”犹枝笑着抬眼看向她,“一副花儿蔫了的神情,魂不守舍的,可是这几天没睡好?”

      “有么?”谨生回过头抬了抬眉梢,随意道:“想来,也是被这气节影响了吧。”

      “这样啊,”犹枝点点头,“那今夜你便同我一起入宫陪兰妃娘娘用膳吧,正好人多热闹。”

      听着,谨生靠在唇边的茶盏一顿。

      “我当阿姐今日为何来我这,”谨生的唇边扬起一抹会心的笑,“原来是顺道。”

      犹枝嘴角一弯,平静反驳道:“阿娣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确实是有心来看你,只不过是今日正好撞上兰妃娘娘的宴席,也恰好,兰妃娘娘希望你能同我一起去。”

      “好好好,是我错怪阿姐了。”谨生无奈,话题回归正轨,“怎么说?”

      “为何突然办宴,”谨生放下手中的茶盏,疑惑问:“我怎么不记得今日是何日子?”

      “不是什么日子,”犹枝的身子微微前倾,“就是一场普通的家宴,恰好兰妃娘娘今日高兴,也恰好今日大家皆得闲暇。”

      “这样么?”谨生蹙眉一想,随即笑道:“也是,兰妃娘娘性子豪爽大气,喜欢热闹,若是生在平常人家,当是顿顿要拉着儿女亲人们用食的,奈何在宫中……”

      “挺好。”
      恬淡的声音传入谨生的耳内。

      “什么?”谨生问。

      犹枝不知何时已端起桌上的茶盏,抬头看向窗外,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

      “阿娣怎么知晓,兰妃娘娘在宫中就不快乐呢?”

      谨生的眼皮轻抬。彼时,院内的风穿屋而过,她所看之处,平静,平和。

      *

      谨生同犹枝到达宫廷时,至酉时中了。

      初冬的皇宫与秋时似乎没什么不同,风呼呼吹打着女娘们的秀发,惊起枝叶上凝结的水珠滴落。谨生走过廊庭,跨过高高的门槛,等候多时的宫婢将她们领进玉兰宫,不一会儿,便踏入了正殿。

      殿内,灯火明亮,衔去了冬的风,暖意扑面而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谨生有些弥散,她下意识眯了眯眼,前方,闪过一道模糊的身影。

      “枝儿来了。”
      兰妃娘娘听到声音走了出来,同犹枝寒暄。随即看到犹枝身后的谨生,眉眼展舒间耀起光来,“生儿!”

      “娘娘。”
      谨生朝她行礼。

      当是许久未见,兰妃娘娘对她表现的极为热情。

      “还是那么见外,”兰妃娘娘笑吟吟拉过谨生的手,低眉道:“今日又没有外人,何况本宫小时候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叫姨母!”

      “姨母。”谨生嘴角动了动,漾起一抹笑。

      “母妃,”轻知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站在犹枝身旁,弯着眼道:“进来吧,殿门边上凉,谨生怕冷。”

      “没事,”许是怕兰妃娘娘多想,话语刚落,谨生就扬起自己的衣袖晃了晃,对着兰妃娘娘笑道:“我还好,我穿得多。”

      刚说完,一道喷嚏便倏然在大殿上响起,兰妃娘娘回头,恰见犹枝放下袖衫,尴尬地抬起头。

      “嗯…”她的眼眸在光晕中闪烁,红着脸道:“阿公又在念叨我了…”

      随即,殿内响起出一道道低声起伏的笑意。

      “好了好了,”兰妃娘娘率先打断了众人的笑声,扬着头,眼中满是欣慰道:“难得我这玉兰宫中这般热闹,快,都别站着了,进去落座吧。”

      听罢,几人纷纷应道着朝里走去。

      和犹枝说的一样,此次宴席就是一场普通的家宴,没有外人,是以,他们穿过正殿,走进了暖阁。

      谨生初时以为人都已经到齐了——便是眼前的这些,加之犹枝没有主动提及,谨生也就默认了自己的想法。

      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字眼,她的神色微动,抬头,撞入一人的视线,原本平静的眸光瞬间映射出一丝涟漪。

      原来,刚刚看到的那道模糊的背影是他。

      “凌阳王殿下。”
      犹枝温雅行礼。

      宋棹容坐在暖阁内一旁的茶榻上。视线扫过前方,见犹枝朝他行礼,狭长的桃花眼低垂过,点头示意。

      兰妃娘娘见状,托过犹枝的手臂,压着嗓音语重心长道:“不用行礼,都说了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宴。”

      随即又扭头对宋棹容装作不满道:“子付,你也真是的,我都和你说了多少回了,对待女娘要礼遇,再者,枝儿常来我这,你当是不熟也熟了……”

      轻知听着母亲的话,又看了看榻上那位,无奈笑了笑道:“母妃,算了吧,子付一贯这样,改不了了。”
      “还是先用晚膳吧。”

      兰妃娘娘边说着边将谨生拉在她旁边坐下,后朝犹枝招了招手,道:“来,女娘们都挨着本宫坐。”
      后又补了一句,“男君们随意。”

      不同于谨生屋中的圆桌,暖阁内四方的长桌将用食的空间显得宽裕。谨生的余光轻探,不久,身旁传来凳椅拖动的声音,宋棹容在她身旁坐下来。

      谨生的目光扫向落座在犹枝身旁的轻知,方还轻皱的眉梢渐渐舒缓,旋即扯了扯干涩的唇角。

      这……似乎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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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 希望大家能喜欢我的故事~ 求收藏,求评论 (有了动力会努力加更更更嘿嘿!) 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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