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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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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吐吗?”沈惟康不合时宜地问了句。
“看着你是挺想吐的。”宋衿宜的唇齿间逸出一丝虚飘飘的酒气。她粗粗掠了沈惟康一眼,漫不经心补了句,“开玩笑的。”
一句玩笑话使他僵滞一阵,到头来只剩哑然。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和从前一样讨厌他吗?
宋衿宜懒得解释,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也见不到了。她越过他回到座位,尔后又跌跌撞撞地往厕所跑。
沈惟康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听着她的干呕,缓缓地帮她拍了下背。没想到他还有这手艺,宋衿宜食管里的气一下通畅了,胃里的血水仓促迸出。
还好今天没吃什么东西,不然岂不是得让这大少爷受苦。
宋衿宜不过吐出来些水沫,沈惟康便憋了气,面无表情地给她递矿泉水。厕所重地,他可不敢讲话造次。
宋衿宜接过水,往池子里咕噜咕噜了一口:“谢谢你,吐出来好多了。”
“怎么?我的脸还是你的催吐剂是吧。”少爷不屏气了,“你这一天什么都没吃?”
“吃了点,消化了。”宋衿宜看着洗手台上不断侧目的女生,推了他一把,“你变态是不是?女厕所都进。”
沈惟康绕过她,洗了个手,随后便尽数甩在了她身上:“洗手间是公共的。”
细细密密的水珠胡乱擦过宋衿宜的眼周,她渐渐清醒过来,擦了擦眼周的水:“别乱吐口水,和刘荣一样。”
“都过去多久了,你还怀恨在心。”沈惟康睇了她一眼,低低笑出了声。
“对,我就这么小心眼,就这么忘不了前尘往事。”宋衿宜突如其来地刻薄。
空气凝滞,听着她的一语双关,沈惟康挺不是滋味。他抽了抽嘴角:“干嘛啊?我对刘荣也怀恨在心。”他站到了她的阵营。
宋衿宜本想一脚踢开,可突然良心发现,自己确实有点尖酸刻薄了。对一个高中教得差的数学老师耿耿于怀,真是操蛋的记仇了。
“咖啡喝完了吗?”
“没喝完。”
“一口闷,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折身回到座位上,宋衿宜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桌子:“咖啡被收走了?”
其实是沈惟康喝完结账了,他打了个马虎眼:“估计是,我都没喝几口,再给我点一杯吧。”
“嗯。”
沈惟康点了杯滚烫的热咖啡,坐在座位上磨时间。宋衿宜酒量很好,刚刚的红晕渐消,俨然一副容光焕发的体面模样。
看着沈惟康矫情地一口口抿,宋衿宜像是看到了办公室里那个总爱拿乔的男领导,气不打一处来。她重重拍了下桌子,翻着眼皮催促道:“喝快点。”
桌椅晃动,沈惟康手中的咖啡往外溅了一点。这人现在怎么一点就燃,他伸出舌头自证:“太烫了,舌头都麻了。”
宋衿宜喊来了服务员,做出了件有辱斯文的事:“你好,麻烦再给我个玻璃杯。”
“好好好。”服务员小姐姐很崇拜这位千杯不醉的女人,二话不说就拿来了。怕一个不够,她一手就抓了俩,还自以为有眼力见地看着沈惟康,“帅哥,我帮你们俩一人分一半呀。”
“不用,他一个人喝。”
哥,你还喝得下呢?工作人员压下心底的疑惑,可不能惹客人生气,反手一个差评。
沈惟康的手死死攥着杯子,宋衿宜揶揄了句:“你不会是觉得用玻璃杯喝有辱斯文吧?”
“没有。”沈惟康挑刺,“这杯子上有自来水。”
宋衿宜把手中的柠檬水倒入玻璃杯里涮了刷,随后便把玻璃杯摆在他面前:“少爷,这样可以了吗?”
“这里有你的口水。”沈惟康毫不留情地说。
宋衿宜强忍住想上去给他一巴掌的冲动,用他面前那杯柠檬水涮了涮,随后再次递给他。伺候领导的事,她干了个遍。区区一只泼猴而已,信手拈来:“少爷,请。”
沈惟康缓缓地倒,宋衿宜再也受不了他了,拿出手机和陈念姝蛐蛐。
酒鬼羊肉:今天见到沈惟康了。
喜欢念书:你俩是能正常讲话的关系吗。
酒鬼羊肉:过去这么多年了,似乎也行。他怎么说,好像和以前一点变化都没有。
喜欢念书:什么样?
宋衿宜不着痕迹地瞥了沈惟康一眼,随后便面无表情地敲键盘。
她正坦诚地宣泄着自己内心的不满。
酒鬼羊肉:这丫真是个顶天立地的孙子。长得一副斯文败类的狗逼渣男样,行为举止比大爷还大爷。就他是大老板,就他事业有成是吧,把我当奴隶似的。他就像那种你给老板买咖啡花了55,他转你50,还说剩下的钱你买点好吃的那种抠搜老板。
喜欢念书:这狗逼现在还这么嚣张?让我瞅瞅这狗逼现在啥样?
宋衿宜信手摄了一张发给陈念姝。
对面秒回且客观评价:这狗逼倒越混越有人样了。
一阵短促的咔嚓声掠过,再抬眸对面便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你干嘛?”
宋衿宜坦荡地说:“给你的老同学看看你现在啥样?”
沈惟康从鼻子里挤出一阵闷哼,他自然晓得对面憋不出什么好话:“陈念姝说什么?”
“她说你越混越有人样了。”宋衿宜直言不讳。
“谁都像她家那条没出息的狗一样丢人显眼吗?”沈惟康毒舌道。
“顾周宥怎么了?人是奥运冠军,事业有成、面如冠玉、风光无两。”宋衿宜帮老同学辩驳。
“用点阳间的形容词吧。”沈惟康把杯子里的咖啡饮尽,“付钱,走。”
宋衿宜喊来服务员:“加上刚才那杯一起付。”
沈惟康朝服务员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了然:“您付15吧,那杯是新客立减。”
宋衿宜一脸狐疑地凝着服务员,后者坚定地点了点头,随后朝着沈惟康挤挤眼。
没办法,做这行的,就是得有极强的信念感。
他们的车还停在警察局的停车场,宋衿宜刚坐上车,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喝酒了。
沈惟康坐回车里,迟迟不发车,他在等着宋衿宜主动提出送自己回家,可对面却丝毫没有寻求帮助的欲望。
沈惟康看了眼腕表的时间,23点59分。他下了车,时间恰巧来到了零点整。二零二五年到了。
他装模作样地敲了敲宋衿宜的车窗,里头按下车窗,并没有出来的欲望。
“你喝酒了,我送你回家?”
“不了,找了代驾。”里头的人晃了晃手机,微白的屏幕和濛濛的月光交融,泼洒在女人那双清泠泠的眼睛上。
烂醉的酡红被冬日的冷风洗净,宋衿宜的肌肤泛着莹润的光泽。
“元旦有代驾吗?”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问了声。
“只要有钱,可以有三个代驾。”宋衿宜一点点抬高视线看他。
沈惟康轻哼了声,颇有阴阳怪气之意:“三个?你倒挥金如土。喝酒了,还是我送你吧。社会新闻这么多代驾事故。”
宋衿宜看了眼手机里迟迟没有反应的软件,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了。”宋衿宜推门下车,看了眼他那辆显眼的迈巴赫,“但你能开我的车吗?我坐不惯迈巴赫。”
其实只是这里停车费太贵,宋衿宜嘴硬地扯了个谎,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二十代过半却仍旧一事无成,还在相亲市场被人指指点点。
可反而人吧,越想要什么越得不到什么。比如现在,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儿坐在这辆低矮的二手奥拓上无法施展拳脚,他甚至不会启动。
“......”宋衿宜欲言又止,索性装死,反正也见不到了,丢脸就丢脸吧。她倒头装睡,留他一个人在车中混乱。
他神色一凛,望向了身边的女人。她怎么不讲话也一副刻薄的模样。
他为她的刻薄找了个借口:
她瘦太多了。
车子终于跌跌撞撞地启动,宋衿宜导航一放继续装死。
“您已偏航,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宋衿宜瞥了眼窗外。
“您的车速过慢,请加快速度。”宋衿宜开始有些质疑他的车技,他这驾照不会还在得有人陪着才能上高速的宝宝期吧。
“您已偏航,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宋衿宜终是忍不住了,坐起身来,看了眼窗外眼花缭乱的风景,“您是只会开迈巴赫吗?”
该怎么说呢,我还会开劳斯莱斯、宾利、阿斯顿马丁......
沈惟康那双漆黑的眼眸在黑魆魆的夜里显得格外深邃遥远:“我车技不行,迈巴赫也不太会开。”
少爷以为这样是在谦虚,但身为穷人的宋衿宜就略有些敏感了。她一脸鄙夷地看着他,装货,就你家有司机是吧?
车子晃晃悠悠地停在了萧疏的老小区,这套两室一厅的房是父母租的,因为有弟弟,宋衿宜很少回。倒不是因为父母重男轻女,只是弟弟高三住校,自己在杭州工作,两间卧室堪堪够。
猎猎的风吹散了宋衿宜的头发,她站在水泥状的明灰楼梯上遥遥地看着沈惟康:“谢谢你送我回家。”
“那加个微信吧。”沈惟康直切主题,比起干巴巴的口头感谢,他需要的是实质利益。他也觉得自己卑鄙,分明是自己腆着脸要送她,反而还把随手做的无关紧要的事当成利益道德绑架。
“沈总。”宋衿宜沉吟了半晌,自己怎么可以这么自然地和他云淡风轻地嬉闹。
“我们好像不是可以叙旧的关系吧。”一股后知后觉的酸涩涌了上来,她一语中的,和他划清界限。
对方拒绝了你的道德绑架,并且啐了你一口陈年老痰,这口痰卡在她喉间将近六年,而今再次兜上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