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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晋江文学城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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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婆子念着三姐儿是头一日上值,特地出门早。
这会子天还黑着呢。
下人院里,只有零星几间屋子亮着一豆昏黄的光,大多数人家都不舍得点灯。
那灯油是胡麻油,人吃的也是这个,可不便宜哪,一斤要六十文。
至于烛,就更贵了,一支上百文。
夹道里三三两两到府里上值的人,乌漆嘛黑的,也瞧不清是谁。
陈鸢提着一个瓦罐,脑袋还瞌睡着,边走边打哈欠,娘拉着她,一个劲儿走,她小小的身子差点教娘拽得飞起来。
“咱们可要抢着头一个到,好教人知晓你是个勤快的。”
“见了吴娘子,你机灵点儿!她做得一手好炙鸭,如今虽贬到了外院,保不准甚麽时候相公想吃,想起她来!你殷勤些准没错儿!万一她瞧你是个好的,传与你手艺也说不准哪!”
陈鸢两条小短腿飞快捯饬,勉强跟上娘的步子,那些话左耳进右耳出,她只是胡乱点头,“嗯”,“嗯”,“嗯”。
“我瞧着你们这几个小丫头里面,那张家的最有成算,”陈婆子压低声音,“我可听说了,张婆子是打着让她跟吴娘子学做菜的主意,不过那张家跟老夫人沾亲带故,你离她远着点儿,盯着她,要是她敢做对吴娘子不利的事儿,这可是表功的好机会!”
陈鸢打瞌睡:“嗯。”
突然,陈婆子猛地停下,陈鸢一下子撞在她结实的大腿上,刚要说话,听见娘掐着嗓子谄媚道,“赵院公今儿起恁早,您可吃过啦?”
“你是?”
“俺是灶房的陈婆子,今儿有院公爱吃的金铤裹蒸儿呢!吴娘子亲自做的!一会做好了俺给院公送去。”
“噢,”赵万只瞧见个人影,他想了一下,“你是陈庆家的?”
“哎!正是俺!”陈婆子激动坏了,“院公可还有想用的,一并吩咐便是,省了打发人跑一趟呢。”
陈鸢揉着额头,抬头瞧了一眼,勉强能看清个轮廓。
她咋舌,娘这是火眼金睛哪!乌漆嘛黑的,也能一眼认出人,真绝了!
赵院公是相公院里头的总管事,相公出门、前院里人情往来、各府上拜帖,都要交给他处理。
也难怪娘这般殷勤了。
她抖了抖胳膊,将鸡皮疙瘩都抖下去。
赵万也觉得巧,他正要到厨房吩咐事儿。
王相公昨儿睡前吩咐,晌午有贵客,教他安排待客事宜。
这些贵客身边总有一两个侍从,都是身边亲近之人,自然要用心伺候,他原要吩咐厨房预备一桌席面招待。
这陈婆子倒是碰见得正好,他还赶着跟相公出门子。
“既是这样,你替吴娘子带话,晌午相公有客,教她整治一桌席面出来,招待那些伺候相公们的。”
陈婆子再想不到今儿有这个运道,不但在赵院公跟前露了脸,还替他办了事儿。
她笑得合不拢嘴,忙不迭道,“院公放心,俺这便去说!吴娘子是再细心不过的,她拟好了单子,再打发人给院公瞧!”
“好。”赵院公满意地点点头,想不到陈庆那嘴把式,倒是有个会办事的浑家。
其他没陈婆子有眼力的,都暗自懊悔,这会子三三两两挤过来,笑着在赵院公跟前儿打招呼。
陈鸢给一个胖婆子那肥大的臀狠狠一怼,一下子挤了出去,脚下踉跄,好险没撞墙上。
她抱紧了瓦罐,目瞪口呆。
陈婆子狠狠在那婆子脚上踩了一脚,拉着她暗骂,“这老虔婆真不是个东西,可撞着哪儿了?”
陈鸢忙摇头。
娘还一副要找人理论的模样儿,陈鸢拉着娘赶紧走,“要迟了。”
陈婆子惦记着赵院公吩咐的事儿,也顾不上找茬,狠狠将那婆子记下,赶紧往厨房走。
耽搁了这一会子,怕是不能第一个到了。
要知道,自打进了灶房,她陈婆子每日都是头一个到的。
一想到教别人献了殷勤,她就浑身难受,不由跺脚,早知便再早一刻出门子!
“快些,快些!”
陈鸢给她拽得飞起来了。
按理说,这灶房里除了烧水的要四更上值,娘她们寅时才点卯,寅时初到了便好。偏她非要头一个到,教吴娘子瞧见她的勤奋,好稳稳压别人一头。
所以娘四更便出门。
因着她过于勤奋,连带灶房里其余人也不得不早到些,且有一日比一日早的架势。
想必背地里没少人骂。
到了灶房门口,另一个婆子也抢着跑来,陈婆子一瞧,壮实的腰一扭,率先抢着进去,两个人却在门框里挤成一团,卡住了,谁也不让谁。
“我先来的!”
“浑说,我的脚先进来!”陈婆子挤得脸都涨红了。
陈鸢给两个人夹在中间,险些挤成了一张肉饼,她抱紧陶罐,赶紧蹲下从娘腿底下钻了出去。
门口围了好几个瞧笑话的。
陈鸢抹了把汗,哎,这一大早的,上值怎跟赶着打仗一样了。
她赶紧上前抓住娘,悄悄提醒,“娘!赵院公!”
陈婆子一个激灵,一拍脑门,“噢。”
她后退一步,那刘婆子力气没收住,猛地向前栽去——
“哎唷!”
“砰!”
刘婆子惊慌失措摔在地上,破口大骂,“好你个老虔婆!”
“吵甚么!”
陈鸢回头,吴娘子正一边往腰上系着青花布巾子,一边竖起眉头大步走过来,“热水烧好了?各院里都等着用,有这闲工夫去将那一堆芦菔切了!”
刘婆子讪讪爬起来,捂着屁股狠狠瞪了陈婆子一眼。
陈婆子忙殷勤地凑上去,笑道,“娘子,你猜怎么着,我方才碰见赵院公!”
大家都偷偷将耳朵竖了起来。
吴娘子脚下没停,陈婆子忙跟在她身后,见她脸色平静,不由有些失望,讪讪道,“赵院公托俺给娘子带话,今儿晌午相公有贵客,让娘子做一桌席面招待那些侍从呢!”
“有这事儿?”吴娘子顿了一下,“我知道了。”
陈婆子传了话,推了一把陈鸢。
陈鸢赶紧道万福,笑道,“吴娘子安!”
吴娘子点了点头,四个小丫头里,陈鸢是最早来的。
陈鸢见大家都开始忙,她也忙开始给萝卜削皮儿。
用娘的话说,吴娘子管着小厨房,干活要在她眼皮子底下,她要是瞧不见,干了也是白干。
这会子吴娘子在,陈鸢一边削皮,抬头瞧了一眼,眼角一抽。
娘揉面揉出了武松打虎的感觉。
那面教她摔的,跟耍杂技似的,“砰”“砰”“砰”,震天响。
削皮这活很轻松,陈鸢挺爱干的。
一个人坐在小杌子上,很快就削了半框。
茵儿几个这时候才到。
杏儿和多福两个满头大汗,忙给吴娘子赔不是。
原来他们家里头人多,也没人起这样早,不小心睡过了。
吴娘子也没说甚,打发她们去烧火洗刷。
至于陈鸢和张茵两个,吴娘子叫她们两个切菜。
早上是最忙乱的。
杏儿瞧见盆里堆了恁些大肠要洗的,对多福道,“我烧火,你个小,舀热水再烫着。”
多福还困着,杏儿说完便去烧火了,刘婆子瞧她傻愣愣的,啐道,“站着作甚!还不快些干活!”
多福脸色一白,忙坐下,将手伸进盆里。
陈鸢这才知道烧火可是个力气活,不光上值的时辰比旁人早,——陈鸢他们是寅时,烧水的丑时便要到了。
一个人还得看着四个灶膛。搬柴、倒水、舀水,都得干。
如今天凉还好些,若是夏日里大热天儿,围着灶火和蒸汽,不敢想会有多热。
杏儿跑进跑出抱柴,那灶眼又低,人非得蹲在地上,四个灶台之间来回看顾,忙得满头大汗,脸上黑一块儿白一块儿的。
陈鸢拍了拍胸口,乖乖,还好昨儿考校没敷衍。
洗菜也不轻松。
像那些肝肾心肺肠什件,要反复淘洗、掏干净,这可不简单。
光那洗肠子,味道都难闻。相公府一日的这些什件儿,就得十来大盆,更别提还有好些菜、府里上百人用过饭的锅碗瓢盆。
她们又是新人,灶房里的婆子们净捡着那些脏的臭的、难洗的教多福洗。
见状,陈鸢削皮削得更上心了。
削皮好啊,她爱削皮。
这一忙,直忙到太阳升起来。
陈鸢早就瞅见她们的饭食备好了,今儿是香辣灌肺、杂面烧饼、猪血粉羹。
那道金铤裹蒸儿,有些类似于粽子,在糯米里头夹了香药、松子、胡桃仁、槐花蜜,用竹箨裹住了蒸熟。
吴娘子做的时候,她偷偷瞧了好几回,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可惜,轮不到她们吃。
那是吴娘子特特孝敬赵院公这些大管事、大丫鬟的。
她盯着吴娘子,两只脚重新摆了摆,做好吃饭准备,手里不紧不慢将最后一个萝卜皮儿削完。
吴娘子敲桌子道,“好了,用饭罢。”
陈鸢不用娘提醒,一骨碌直起身,用飞一般的速度跑到饭桌前。
等她嘴里叼着烧饼、左手端着一碟摞得晃晃悠悠的香辣灌肺,右手端着一碗猪血粉羹挤出人群,便瞧见方才去洗了手的杏儿和多福两个。
里头传来婆子的嚷嚷,“灌肺又没了!”
两个小丫头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满脸失落。
明天继续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