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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努努力争 ...
凌晨五点,天空蓝得近乎发黑。
陈一白忽地睁开了眼,黝黑的眸子大大睁着却没有一点光彩。
临街的窗外时不时传来汽车轮胎与地面摩擦而发出的刺耳尖叫,他也只是安静地听着。
过了一会儿,他直直地坐了起来朝窗外瞥了一眼,翻身下床拉开门,赤着脚就走了出去。
借着月光勉强能看清路,他没开灯,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内有一个巨大的通顶立板书架,一共有八层,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全都是他爷爷早年从各处收来的。
他拉过桌子下的凳子,踩上去,打开最顶层的一个抽屉,里面躺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红布包。
他盯着脚下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红布包拿了出来。
红布的手感有些粗糙,是那种两块一尺的土布。
布包轻飘飘的,拿在手里几乎没什么重量。
这是沈淑芬留给他的第二件,也是最后一件遗物。
他垂着头又回到房间,爬上床,扯过夏被铺在大腿上,沉默良久才终于舍得打开。
一本保存的很好,和新的一样的枣红色存折安静躺在上面。
空寂的房间内吞掉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陈一白垂着眼,嘴角带着点苦笑,发白的手指捏着那薄薄的一角,指腹轻一下重一下地来回抚摸。
许久,他才终于翻开。
一张白色的纸条滑落出来,轻轻扬扬,如一朵冬日雪花。
他心头狠狠一跳,眼神一时有些迷惘,熟悉的字迹一点点在眼前铺展开。
【小白和小椿的学费】
几个字写的又大又丑,歪歪扭扭地挤满了整张纸。
可就这么一句简简单单话却顿时压得陈一白险些喘不过气。
他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将纸条按在胸前,还是忍不住低低呜咽起来。
“外婆,外婆......”
他一边哭一边喊,直到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渐渐止住了颤抖,胡乱擦了把眼睛,歪过身子将干瘪的枕头扯过来,拉开枕套的拉链,摸出了一张深蓝色的银行卡和一叠散钱,大多都是五块十块的,甚至还有几枚冰冷的硬币。
沈淑芬从不要他打工挣的钱,一直是让他自己拿着花。
他舍不得,大部分就都存了起来,只有在一些重要时刻会拿出来用,比如沈淑芬和齐椿的生日。
存折里有两万三,卡里差不多有一万出头...每个月都要交物业水电费,还有他和齐椿的每年的学费生活费...
陈一白趴在床上,拿着一支笔写写画画。
这个要多少,那个要多少......
如果学校有活动,如果生病,如果齐椿那小子以后找了女朋友......
算到最后,数不清的细碎成了座似乎永远也无法逾越的大山,陈一白都快被这些数字堵得不会呼吸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事?
生活果然是世界上最难平的账。
陈一白把草稿纸撕得粉碎,撒的到处都是。
他仰躺在满地的纸屑中,不得不接受一个赤裸裸的残酷事实,这些钱完全不够用!
他侧过脸对着窗外,正值天光乍破,几缕阳光穿过林立的水泥建筑落在他的脸上。
他转了身背对着太阳,心道:这太阳怎么能这么冷?
早上六点,闹钟才响便戛然而止。
齐椿从睁眼到翻身下床只用了不到一分钟,没过多久,浴室便传来洗漱的水声,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大概半小时过后,齐椿又回来了,顶着一层薄汗进了浴室。
五分钟后,厨房响起了锅碗瓢盆的磕碰声。
约莫十分钟,哗哗的洗碗声。
又是一阵关门声,齐椿要开始学习了。
终于,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陈一白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正午十二点,阳光灿烂,今天是个烂大街的大晴天。
啪啪啪——
响起一阵粗暴的敲门声,齐椿从书桌上抬起了头,陈一白从床上坐起了身。
齐椿放下笔,朝外走去。
门一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弧形的黑红发缝,以及一撮细弱如草根,高高翘起的小辫。
这是一个个矮胖的中年女人,健康的的古铜色肌肤,一张可爱的圆脸上是肉肉的鼻头,以及和整体面貌不太搭的好看眉眼。
她虽然矮但却不输任何一个男人,常年独自经营着一家杂货店。
她坚实的臂膀可以搬动将近一百二十斤的货物,没人任何一个人讲价讲得过她那张灵活的嘴,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在她那双时常转动着的眼睛下做任何手脚。
这人就是陈一白口中的罗大妈,一个被沈淑芬称为“腻害女人”的女人。
罗大妈朝里看了眼,问:“诶,是小椿啊,你哥呢不会还在睡觉吧?”
罗大妈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他,“今早刚熬好的鸡汤,叫你哥起来吃饭。”
趁她说话时,罗大妈背后探出了一颗小巧圆润的脑袋。
罗大妈的女儿,禾苗。
她乌黑油亮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厚厚的刘海下是一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干净的像是山里的一汪未经打扰的泉眼,小巧挺翘的鼻子泛着点粉红,肉粉色的嘴唇轻轻抿着,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
禾苗只飞快地瞥了眼齐椿便垂下了头,拉着罗大妈的手臂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她是个哑女。
可能正是因为身体上的残缺,禾苗打小就腼腆得不像话,整天跟着罗大妈,也就陈一白这个没心没肺又死皮赖脸的会去逗人家,久而久之禾苗倒不怕他了。
“我和你说,你哥现在那个样子啷个要得嘛。”
罗大妈熟门熟路,拉开玄关的鞋柜,取出两双拖鞋,“年轻人怎么能一点朝气都没得?”
......
罗大妈不停地絮叨,齐椿跟在母女俩身后时不时应和几句。
罗大妈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直直朝着陈一白的房间走去,手才搭上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陈一白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还不忘装出一副已经起来很久的样子。
不经如此,在看到门外的几人他还适时露出几分惊讶的表情,问:“呀,罗大妈你怎么来啦?”
“哎呀,你来得可不巧,我正要带小椿去报名,回头再聊,回头再聊哈。”
他边说边推着罗大妈朝客厅走去,把人按在椅子上给人倒了杯水,“来,你慢慢喝,我们就先走了哈。”
他一个劲儿的给齐椿使眼神儿,齐椿点头,开口附和:“是快到时间了。”
陈一白表示满意,在背后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可不是嘛。”
说着,陈一白抬起脚就打算开溜。
却不料罗大妈早就把他那些小把戏看在了眼里,一把给他拽了回来,“哼,你小子我还不知道你?刚刚听到响儿从床上爬起来吧?”
被拆穿的陈一白依旧脸不红心不跳,转过身扒拉住罗大妈钳在手臂上的虎爪,笑道:“哪有!诺,为了给小椿报名我可是起了个大早,不信你问小椿。”
罗大妈看了一眼正在点头的齐椿,轻哼一声甩开陈一白手臂,“你们兄弟俩我还不知道?一唱一和的唬谁?”
陈一白抓了抓头发,尴尬地笑了笑。
罗大妈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知道你小子嫌我啰嗦,巴不得绕着我走,但我今儿不是来数落你的,是有件事儿想让你帮帮忙。”
她把站在一旁怯生生地禾苗拉过来,“苗苗不是和小椿考上了同一个高中么?今天店里来货,实在走不开,你给一起带去报下道......”
禾苗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几人又是一起长大,心里自然是明白沈淑芬的死对他的打击到底有多大。
这个把月来,罗大妈没少让她时不时来送点吃食,但每每见到陈一白她都有些不知所措。
安慰人是门过于高深的学问,她还不大会。
她和齐椿同年,聪明又努力。
两个人不仅初中同班,现在还考到了一个高中,也就是g市最好的高中之一的繁华中学。
只可惜这繁花中学在隔壁区,平时要是坐公交摇摇晃晃得两小时。但公交费一来一回也才只要6元,也就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罗大妈指了指齐椿手里的汤,“老乌鸡加药熬了一早上,鲜着呢。可没让你白干。”
陈一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时有些尴尬。
他还以为,罗大妈是来教育他的......
“让禾苗和我们吃完饭再一起去吧。”
齐椿平稳的声音此刻如同救命稻草,陈一白心里恨不得给他磕一个。
罗大妈:“也挺好,汤冷了就不好喝了。”
她又一次拉起了陈一白的手臂,捏了捏,眼底浮现出独属于母亲才有的那种神情,慈悲温厚。
“你看你,都瘦成啥样呢?这么大个小伙子了瘦的一只手就握住,你外婆要是知道了得多心疼......”
她的声音带着点哭腔,眼角也闪着泪花,或许是不想太过于失态,她别过头去擦了擦。
吸了口气罗大妈继续说:“俺虽然没读过书,其他的不懂但这点道理还是晓得嘛。人不都有那么一天?重要的是活着还得继续。你兄弟俩好好的就比啥都强。”
说着,他摸了摸陈一白地头,眼里满是心疼,:“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老憋着怎么行?有啥事就来找我们,知道了么?”
陈一白弓着腰任由罗大妈摸,回:“知道了。”
罗大妈拍了拍他肩膀,提了提他有些歪斜的衣领,说:“有时间就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也是好的,起码不容易发霉。”
陈一白是个听话的好孩子,罗大妈才说完就出来晒太阳了,还是三十五度的大太阳。
看着熟悉的大门,陈一白心里五味杂陈,倒不是触景生情想起了刚刚过去两个月的青葱岁月,而是想起了一个人。
他的数学老师陈树直。
陈树直人如其名,是个不折不扣的老顽固,无趣得紧。
他有着中年男人的标配,大肚子地中海,终年穿着学校的统一发的工装,胸前的铭牌永远别的整整齐齐。
每次看到他,他都是一只手拿着刻印着“繁华中学”字样的玻璃茶杯,水一半茶叶一半,另外一只手则抱着手写的教案和一把刻着出师表的戒尺。
他还有个流传已久的外号,叫‘陈不动’。
‘雷打不动’的每天五公里,智慧课堂逐渐普及后依旧‘雷打不动’的用粉笔手写,‘雷打不动’的严肃脸倒八眉,以及几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动’的穷......
年轻的老师看不起他,学生们也不喜欢他。
但陈一白挺喜欢的,可能因为都姓陈是家门?
闷热的夏风穿过门口的绿植扫在陈一白脸上,他闻到了一丝树叶的清香。
抬起眼,他再望了一眼那几个熟悉的金色的大字“繁华中学”,心道:可千万别遇上,老爷子气估计还没消呢。
陈一白匆匆一眼便收回视线,“走吧。”
一进入教学区,一股热浪便铺面而来,嘈杂的人声如松林下的针,密密麻麻。
汗味、脚臭、头油......就连平日里好闻的香水味儿在此刻都变得黏稠起来。
陈一白当场小脸一白,这味道实在是过于丰富。
他木着脸,克制着捏住鼻子的冲动:“你们俩就在这等我,我马上回来。”
齐椿扫了一眼人群手后,视线落在他身上:“我和你一起去。”
陈一白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客观上说,一个人和两个人差别不大,但总归心里好受些,但......
他咬咬牙,拒绝:“不行,你在这陪着苗苗。”
禾苗一个人在这会害怕的。
苗苗的脸比刚刚还红了几分,是热也是紧张。
她鼻尖布满了细细的汗珠,忙摇了摇头,快速地打着手语: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你们去吧。
陈一白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头,心里烦躁得很,但还是耐心地给禾苗解释:
“苗苗听话哈,这人这么多,万一哪个不长眼的踩着你怎么办?你妈不得杀了我,就让小椿在这陪着你我很快就回来了......”
禾苗听了他的话,手指绞来绞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从小就有点怕生人,乍一看见这么多心里的确是有些发怵,可......陈一白也没比她好哪去啊!
别人不知道陈一白啥德行,禾苗和齐椿还能不知道吗?
三人就差穿一跳开裆裤长大。
陈一白这家伙简直就是又菜又爱装!
正在几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
一双擦得铮亮的皮鞋渐渐露出,两条修长紧实的腿包裹在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裤内。
这是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一九分的头发打过了蜡,每根头发都被固定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成了一种复杂的酸,男人被冲的蹙了一下眉,锐利的眼睛越过众人后停在了不远处几人的身上。
他眉头一松,快步走了过去。
“一白。”
他从后面拍了拍陈一白的肩。
陈一白被吓了一个激灵,神经质的回过头一看。
原来是他高中时期的好哥们,尚人杰。
他顿时松了口气,“鬼鬼祟祟干什么你。”
陈一白拨开了他的手,“吓我一跳。”
尚人杰笑着冲齐椿点了点头,视线移过禾苗时明显一顿,问:“这位是?”
“哦,这是我邻居家的女儿叫禾苗,帮着来报道呢。”陈一白回。
尚人杰朝禾苗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陈一白朋友,叫我尚人杰就好。”
禾苗瑟瑟地看了他一眼朝齐椿身旁缩了缩。
陈一白一把拍开他的手,“滚,少来你生意场上这套。”
尚人杰丝毫不尴尬,得体地笑了笑,“最近跟着我爸到处跑,一下没转过弯来,实在是抱歉。”
禾苗摆了摆手低下了头。
尚人杰继续说:“你们是来报道的吧?一起上去,老陈就在上面办公室,别在这儿挤了。”
说完拉着陈一白就朝楼上去,“老陈今年刚升了年级主任,刚好带他们这一届。”
尚人杰继续说:“尚文杰那臭小子不是没考上?家里又好面子这不让我来打点打点......”
他絮絮叨叨说,陈一白一句也没听,只想着等会儿见到陈树直后第一句话说什么比较好。
空了个把月的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阴冷的味道,越接近三楼陈一白心里就越发怵,脚步也就渐渐慢了下来。
尚人杰推了推他后背,语气轻快:“都过去了,没事。”
推开暗红色的门,穿过一小片办公区,最里面有一间大概四五平的小屋子。
明亮的窗户前摆着一张笨重的办公桌,桌子上整齐码着一堆资料,一个明晃晃的头顶时不时亮一下。
尚文杰率先开口:“陈老师,一白来了。”
时间彷佛凝固了那么几秒,直到如山的资料后传来熟悉的沙哑厚重的声音,“知道了。”
几个月前声嘶力竭的争吵最后竟只剩一句轻飘飘的,如同深秋落叶般的‘知道了。’
心里似乎少了点什么,而陈一白却感觉到沉重。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是走了过去。
他将装在文件袋里的报名资料恭敬地递了过去,一如既往地唤道:“陈老师。”
陈树直头也没抬就,接过去打开了文件袋,抽出来仔细翻看,例行公事般问:“齐椿,禾苗,是么?”
“嗯。”陈一白盯着自己的脚尖,点头。
粗糙的指腹摩擦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老旧键盘的敲击声像是含了口吐不出又咽不下的痰,时间再一次被无限拉长。
几个月前,同样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甚至好像连阳光射入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他也是站在这个位置,陈树直也是。
当时,陈树直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平日那张严肃的脸罕见的面红耳赤。
他将桌上码着的试卷摔在陈一白身上,大声质问:“陈一白,我就问你一句,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他当时没说话,也是这么低着头,盯着脚尖。
......
“齐椿的户口本呢?”陈树直没什么感情地问。
陈一白浑身一震,心道:糟了忘了还有这茬,齐椿哪来什么户口本!
“忘,忘带了。”他有些不自然地回答。
陈树直将那叠材料推了回去,“禾苗的登记好了,回去把齐椿的户口本拿来。”
陈一白站着不动,低声:“....没有。”
陈树直:“没有?没有就报不了。”
陈一白:“可以先报么?”
陈树直:“不可以。”
陈一白不死心:“为什么?”
“......”
空气安静了那么几秒,陈树直终于是彻底爆发了,站起来破口大骂:“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就是不行,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陈一白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抬起头直视着他气得发红的眼睛。
几秒后他转过身,低声说:“知道了。”
最后是怎么离开的?
陈一白不知道,他隐约记得身后有人在喊他。
声音很远,听不大清楚,一会儿是尚人杰,一会儿又是齐椿。
下了楼,底下几乎已经空了。
灰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散落着零碎的纸,并排着的教室门大多敞着,昏黄的余晖撒进来,温暖的橘黄透着冷清,和毕业的那天一样。
他抬头朝天井望了一眼,太阳快下山了,头顶的火烧云被风赶着走,只来得及留下一片浑浊的橙。
他走着走着突然就没有路了,这才不得已停下了脚。
抬起头,陈一白才发现他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小广场的公示墙,只有一面荣誉墙。
这面荣誉墙很大,从小广场的这头一直连到了那头。
一半是学校历年的文理科高考状元,一半是进入各大名校的学长学姐。
每一张照片都会让人怀疑是不是人拍出来的,可就是这样的照片还是装不住满满的少年得意。
高考状元那一栏的第一排最新的一个就是他,但名校那一栏却没有他的名字。
倒不是学校为了节省位置每个人只能占一个,而是他压根没报。
那个时候沈淑芬的身体状况已经很不好了,他不能走。
齐椿还是个孩子,他也不能走。
填志愿的那天,他一个人在网吧坐到天亮,知道最后一秒才点了提交。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有多渴望那一纸耀眼的通知书,可他已经不是那个会为了读书而去跳河的小孩了。
他长大了......
陈一白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学校的时候陈树直没差点直接晕过去。
当时他就蹬着他那辆时不时掉链子的自行车,一口气骑了将近八十公里赶到了陈一白家。
那天是七月二十四号,陈一白两封通知书。
一封是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决定了他未来,否定了他前半生的所有努力。
一封是沈淑芬的死亡通知书,斩杀了他的过去,也杀死了他自己......
陈树直教了陈一白三年,几乎是手把手一步一步带出来的。
陈一白家里的情况他略知一二,可对陈一白这三年日日夜夜的坚持与努力心里更是明镜似的。
他怎么能,又怎么忍心看着陈一白往火坑里跳?
他们都心知肚明,所以才谁都没办法接受这个结果。
天色暗了,照片上的人也看不太清了。
陈一白收回视线转过身,这才发现齐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他吸了口气,揉了揉鼻子,“哥厉害吧?榜首呢。”
齐椿看着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陈一白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别开脸,“你努努力争取超过我。”
“好。”齐椿说。
陈一白握着他的肩膀把他转了过去,“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那头发剪得和劳改犯似的。”
“是有点。”齐椿由他推着往前走。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是不是找抽?”
陈一白举起拳头挥了挥,一副你再说一句我就弄死你的架势。
齐椿继续朝前走,没再说话。
陈一白小跑了几步追上去勾住他的脖子,“你小子,等等我。”
直到此刻,太阳才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边红一半黑一半。
禾苗和尚人杰并肩站在大门口,背着光只剩两道一高一矮的剪影,像一幕皮影戏。
“放心吧,你哥我这么厉害,别说弄个户口,就算是世界末日来了也能带你活到世界毁灭。”
陈一白举起的拳头这才轻飘飘落到齐椿心口,碰拳似的一触即分。
陈一白眼尾平直,不做表情的时候总是淡漠的,偏偏在他右边的卧蚕上还有一颗红得好似可以滴血的小痣,给人的感觉更冷了。
他是典型的内双,只有在眼尾处才能看到一道褶子慢慢撑开,可他的睫毛又是极纤长浓密的,特别是眼尾,有那么两三根比其余的稍微长那么一点,沿着他外眼角那一小片浅红伸出来,像是某种小动物的触角。
二人挨得极近,陈一白说话的时候又总喜欢眨眼,齐椿要是想,甚至可以借此数清陈一白到底有几根睫毛。
他们并肩走着,身后的影子纠缠过又分开,直至彻底融化在一起。
在这之后咱们就隔日更叭,么么~(2026.1.17)
秋下这个混蛋居然说过这种大话
(2026.2.23)
不管隔了多久,看到“隔日更”这三个字还是想笑,我当时是被鬼上身了吗?
三修完成
(2026.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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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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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所有的评论秋下都有认真看,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关心和等待。 但最近的状态还是不够稳定,不一定能保证更新,就先写点小故事吧! 《秋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