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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南墙下 密符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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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的大殿里,只有李娇山抱着人的脚步声。
他将怀里的糖水连同耳廓狐一起,小心安置在另一张软榻上。
糖水的面色依旧只余一抹不够鲜明的生人气息,唇角凝着干涸的暗红血渍,胸口那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像寒潭上将散的轻雾,勉强维系着生命的痕迹。
白流叶窝在身边,累得沉沉睡着了。
暂时算安置了他们,李娇山蹲在虞承南身边。
他刚张嘴想喊人,软榻上的人直挺挺坐了起来!
一双眸子睁开,幽蓝色的光芒自眼底浮起,如寒潭破冰的。
不是形容,而是真的眼里有光芒,从眼尾逸散出来。
这一下太过突然,李娇山的膝盖不自觉发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眼里满是无措。
就在这时,虞承南唇峰轻启,声音幽幽的,带着几分刚醒转的沙哑,“怕还靠过来。”
这熟悉的语气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娇山紧绷的神经。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再也忍不住,张开双臂扑了上去,紧紧抱住虞承南的胳膊,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祖师爷,爷……”
虞承南垂眼看着他,眼底的蓝光晃了晃,然后慢慢、慢慢地褪下去。
最终一个眨眼,收敛了眼里的幽蓝光芒。
他抬手抚上李娇山的脑袋,像曾经对待他带过的那些人一样,“叫爷爷可就差辈儿了。”
安抚着李娇山的同时,虞承南环顾四周,看见了一双双盯着他但友善的眼睛,也看见了昏迷的糖水,和变回耳廓狐的白流叶。
“发生什么事了?”他轻轻放下手,鼓励李娇山说出来。
待弄清楚他失去神智期间发生了什么之后,虞承南起身,缓缓走到糖水身边蹲下,探了他的脉和腹部。
因为动用了气量,一团雾气凭空聚到了身边。
雾中刚浮现一只鬼影,便被虞承南一张符打了回去,“孽畜,不得放肆。”
大家:“……”NPC都镇不住祖师爷。
关键那只鬼影还真就没敢动,反而抬起双手行了个拜礼,毕恭毕敬地退走了。
雾气也眨眼消散。
虞承南抬起手,手心翻到另一面,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
“祖师爷……”李娇山跟着观察,好像看懂了什么。
只见虞承南抬起手指,指腹不触而破,冒出血珠。
“祖祖祖……”李娇山语无伦次,指着那只手指,像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一般,“血……”
虞承南甚至尝了一口,“是血的甜腥,热的。”
李娇山:“……”
“要想知道怎么回事,只有完成怪潭的任务。”
李娇山更茫然了,“难道不是复活你?”
虞承南摇头:“他说过,他要做的不只这个。”
说到这个,大家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进来六天了,没搞明白规则的大有人在。
虞承南思索片刻,问李娇山:“还有两个条件没用。”
戌时勿近南墙下。
全日不入密符阁。
“有吃的么?饿了。”
答案当然是没有。
一场转生大阵风卷残云,务星观差点崩塌,谁还有心思想到吃。
虞承南遗憾的揉揉肚子,“那么有劳,谁去抱两床被子来?”
有人懵逼不理解,就有人按他说的做。
虞承南道了谢,匀了一床给糖水,自己盖了一床。
躺下就睡。
李娇山“……!”
一觉睡到道观里炊烟袅袅,虞承南才起来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他穿好别人找来的外袍,拾掇好自己,招呼李娇山抱上糖水,一起到炊云庖用饭。
诡异的是,向来严格遵守观内作息、每到饭点必然现身布菜的道童寒豆,今晚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出现。
长桌上照常出现斋饭,菜汤、素肉,应有尽有,热气袅袅,朴素却清爽。
席间无人言语,只有筷子偶尔碰触碗碟的轻响,咀嚼声都透着心不在焉。
仿佛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忐忑,随着窗外天色一寸寸暗沉下去,攥紧了大家的心。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六点半,虞承南放下碗筷,用别人送的素帕擦了擦嘴角,起身,动作不紧不慢。
吃完饭,他开始在道观里散步。
六点五十,他慢慢散到了主殿的南边。
“你们还要跟?”虞承南回头问一众弟子,“我可是要去南墙下哦。”
“……”
薛仲昇眉的头锁成了川字,劝是劝不住的。其余人也面面相觑,最终,他主动请缨:“弟子请去。”
还有一位坚持要同行,龚吕,龙星星以龚醒身份收的徒弟。
他紧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道袍一角。
“师父犯下大错,我无力弥补,只想跟在祖师爷身边,哪怕跑腿端茶。”
“死了没人收尸哦。”虞承南连头都没回,“你们看见了,跟我太亲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尽管背对着大家,他几乎能预见别人把目光落到糖水身上。
“弟子无怨无悔!”
“我也去!”
高望望从人群中钻出来,她对虞承南的看法有些复杂,半晌,说出一个理由,“就当替大家做个见证。”
虞承南倒是转头看了她一眼,高望望眼神清亮坚定,便没再反对。
于是,一行七人,包括一个重伤昏迷的,一个累到昏迷的,穿过暮色渐浓的庭院,绕过静寂无声的经堂,踩着鹅卵石小径上初现的露水湿痕,来到了主殿南端的高墙。
高墙矗立,在愈发深重的天幕下像一道沉默的巨闸,割断了院内的灯火与人气。
墙根下,野草萋萋,白日里看着普通的阴影,此刻浓得化不开,仿佛有实质的墨汁泼洒在那里,还在缓缓蠕动。
晚风穿过墙头,发出低低的呜咽,比别处更冷几分。
虞承南在阴影边缘停下,抬头看了眼天空。
最后一丝天光早在西边的山头湮灭,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走吧。”
他低声说,抱着耳廓狐一步踏出,毫不犹豫地没入了那片浓稠的黑暗。
薛仲昇和李娇山紧随其后踏入阴影。
高望望咬了咬牙,龚吕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依次迈步。
黑暗瞬间吞没了视觉。
不是寻常的夜色,而是某种粘滞的、带有凉意的黑暗,仿佛一下子坠入了深水。
光线、声音、甚至方向感,都在瞬间被剥夺。
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一种虚不受力的空茫。
“啊——!”
惊呼声几乎同时从高望望和龚吕的口中溢出,短促而惊恐。
脚下陡然一空!
失重感猛烈袭来,七人直直往下坠去!
过程很短暂。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柔韧而强大的力量从下方涌起,稳稳地托住了所有人。
那感觉奇异极了,像是落在了一层极厚极有弹性的水垫上,又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轻柔承接。
冰凉的气息透过衣物渗入肌肤,带着深水特有的压力与沉静。
眼前依然黑暗,但某种微光开始从水面上渗透下来。
虞承南起来的时候顺带捞了一把,还真给他抓住一个人。
他们竟置身于一潭巨大的、静止的水中。
水质澄澈至极,幽蓝的光源不知来自何处,均匀地铺洒开,照亮了水中缓缓飘荡的微亮了正前方。
一座楼。
一座巍峨而古朴的楼阁,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幽蓝的水底。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样式古老得难以辨认朝代,木料呈现出被水流漫漶千年的深褐色,却又奇异地没有丝毫朽坏痕迹。
楼高三层,每一层的檐角都悬挂着铜铃,在水中寂然不动。
正门紧闭,门楣上似乎刻有字,但光线朦胧,看不真切。
托举着他们的无形之力开始缓缓移动,推着他们,如同水底无声的暗流,平稳地朝着那座古楼漂去。
距离渐近,古楼细节愈发清晰。
那种沉寂的、被时光与水共同封存的气息扑面而来,庄严,神秘,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
“祖师爷,你怎么确定南墙下有这样的隐蔽空间?”李娇山不明所以。
毕竟前几天经历下来,那几条规矩确实是雷坑。
“气场跟前两天的不一样,也许原本进来这里的路不在那儿。”虞承南说,“灵智是怪潭的主掌,越寒这么大的阵仗,不太可能不惊动到它。”
“它利用怪潭收集我魂髓的规则介入,用我要挟越寒开启转生阵,同时摧毁这个怪潭,一举两得。”
“但不知道为什么转生阵反而把我复活了,而整个道观的气场也转变了性质。活学活用,利用规则把密符阁藏这地方,不愧是越寒。”
李娇山听得云里雾里,半晌,只抿出一点意味。祖师爷崇拜白大佬的智慧。
反而薛仲昇好像抓住一点关键:“难不成,阵引是利于复活天师您的?”
“不应该啊……”他自己又推翻这个结论,“灵智既然为怪潭所化,不至于犯弄错阵引这种错误。”
“那么,现在的规矩变成……戌时要近南墙,全日可入密符阁?”
“只对前半句有效。”虞承南猜测,“这里是相对独立的隐秘之处,规矩应该不受转生阵的影响。”
就在他们被“送”到古楼正门前大约三十米远时,楼上忽然有了动静。
来自二楼的一扇菱花窗。
幽幽的,一点昏黄的光芒在窗后亮起。
甚至有些熟悉的昏黄光亮,像是烛火,或是油灯。
随即,那扇雕花的木窗,“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出现在窗后,背对着室内的光,面容隐在阴影里,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他似乎在低头看着楼下水中的不速之客们。
这人拿捏着老谋深算的调子。
“来了?”
那面容……
没等他们从惊愕中抽离思绪,古楼底层那两扇沉厚的、看似坚不可摧的大门,向内缓缓开了一条缝。
门内泄出更多的、温暖的昏黄光线,流淌出来,与门外极致干净的雪粉交融,在冰原投下变幻摇曳的光影。
窗后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声音再次传来。
“等你很久了,承南。”
虞承南已经看到了牌匾。
上书:密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