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递出的栀子花》卦泪

1、图书馆的橘子糖 九月的风还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黏热，图书馆的自习区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的数学错题本上，红笔标注的解题步骤密密麻麻，像一张规整的网。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门口。第三次了。她又低头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十分，和一开始约定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十分钟了。
　　昨天班主任把苏念的名字报给她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林溪啊，美术班的苏念数学基础弱了点，你帮她补补，不要求她能有什么名次了，就争取让她下次月考及格就行。” 林溪当时点了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苏念。这个名字她听过很多次。很有名吧，很多时候都有她的身影，走廊里和朋友笑闹着跑过的身影，艺术节展板上那幅被围观的《栀子花》，还有……上周美术课结束后，她在画室门口看到的那个蹲在地上喂猫的侧影，发尾挑染的几缕浅棕色在夕阳里泛着微光。
　　“‘抱歉抱歉！’一阵带着松节油气息的风推开了自习区的门，苏念背着半旧的画板包站在门口，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脸上带着点没来得及褪去的慌张，“刚才被老师抓去改画了，没看时间，不好意思呀，让你久等了”
　　林溪猛地收回视线，心脏跳得有点乱，她低下头，耳尖发烫，但还是假装整理错题本：“没事，刚到。”
　　苏念在她对面坐下，画板包往桌角一放，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从包里掏出数学课本，封面画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爪子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苏念的痛苦之源”。林溪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很想笑，那几只小猫和苏念一样，灰扑扑的。
　　“那个……林溪同学，” 苏念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空气，“我听说你是年级第一？” 她边说边从口袋里摸出什么，手一摊，一颗橘色的糖躺在她的掌心，糖纸印着胖乎乎的橘子图案，笑着说：“请你吃糖，拜托啦，以后数学就靠你了。”
　　林溪的目光落在那颗糖上，又飞快地移开，撞上苏念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带着点狡黠的笑，像藏了星星。林溪的耳尖有点发烫，伸手接过糖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苏念的掌心，对方的温度比她高一点，像夏天的阳光。
　　“不用谢。”糖上还带着苏念的温度，她把糖攥在手心，塑料糖纸的纹路硌着皮肤，“我们先从函数开始吧，你的错题里……”
　　“等等！” 苏念忽然从包里翻出一个速写本，哗啦啦翻到空白页，“我记笔记慢，画下来行不行？” 没等林溪回答，她已经握着铅笔开始勾勒，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视线却时不时瞟向林溪的脸。
　　林溪的声音顿了顿。她看着苏念低头画画的样子，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和她想象中那个跳脱的身影不太一样。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画板上，把她握笔的手照得很清晰，指腹上沾着点洗不掉的颜料，像不小心泼上去的晚霞。
　　“这里，” 林溪指着错题本上的步骤，“二次函数的对称轴公式，你上次写成了-b/a，其实应该是……”
　　“哦对！是-b/2a！” 苏念猛地抬头，铅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斜杠，她吐了吐舌头，“我总记混这个，跟绕口令似的。” 她侧过身去改画，发梢扫过林溪放在桌上的手背，很轻的痒。
　　林溪的指尖蜷了一下。她闻到苏念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道，混着一点橘子糖的甜香，像夏末傍晚掠过花坛的风，带着若有似无的栀子花香，热得让人想屏住呼吸。
　　一个小时后，苏念的速写本上画满了奇形怪状的函数图像——抛物线被画成了弯弯的月牙，坐标轴旁边站着个举着“我错了”牌子的小人。林溪看着那页画，忽然觉得，数学好像也不是那么枯燥。
　　“今天就到这儿吧？” 苏念合上本子，把橘子糖的糖纸揉成小团塞进裤兜，“我得去画室了，老师还等着看我的修改稿。” 她站起身，画板包往肩上一甩，“明天同一时间？”
　　“嗯。” 林溪点头，看着她走到门口，又被苏念突然回头叫住。
　　“对了，” 苏念指了指窗外，“你看楼下的栀子花，开得真好。”
　　林溪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图书馆楼下的花坛里，栀子花丛挤挤挨挨地开着，雪白的花瓣沾着午后的光，像一堆悄悄藏起来的星星。她转过头时，苏念已经跑远了，走廊里传来她轻快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口。
　　桌上的错题本还摊开着，阳光慢慢爬上那道被苏念画错的函数线。林溪低头，把手心里那颗一直没拆开的橘子糖拿出来，糖纸在光线下泛着橘色的光。
　　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在舌尖炸开，带着点微酸，像这个有点冗长，又有点意外的下午。林溪把吃剩的糖纸展平，用手轻轻的揉错，走出了图书馆。她捡了几朵地上掉下的花瓣，放进那份展平的糖纸里。指尖捏着糖纸边缘时，忽然想起刚才苏念抬头时，睫毛上落的阳光——原来有些东西，是会自己往手心里钻的
　　花坛里的栀子花，好像比校内其他地方的花都要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