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断脊山崖（二） 魔王好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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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飞僵硬地顿在原地，“不可能，之前我们从未传送过这么远过。”
晶球吸收了魔王的全部能力，如果大陆就这么大，他们估计能传送得更远，鬼见渊耸了耸肩。
江舟天看了眼羊皮卷上的三角形、圆形的“树”图案，又看向那棵巨大的榕树。
“哦！怪不得我们一直看不懂地图……”
努力努力白努力……
经过一番感人肺腑的努力，他们终于位于这片诡异未知大陆的最起点！
这可真是个同样感人肺腑的结果，让人忍不住想哭。
苍红启踹了一脚月银树，除了踹得脚疼，粗大的月银树干树枝都没颤一下，他魂不守舍地瘫在地上。
兰青直接倒在了地上，将魔甲扔在地上，他闭上眼，“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
江舟天面对着地图一筹莫展，隆飞似乎对着一碧如洗的天空发着呆。
树荫像阴霾一样笼罩了众人。
鬼见渊的暗色红瞳将一切尽收眼底。
究竟是什么支撑着你一遍又一遍前行？
这就放弃了？
敖德安最后看了鬼见渊一眼，然后沉默地跨步往山坡下走去。
“喂，你去哪里？”苍红启喊道。
“探路。”敖德安回到。
鬼见渊勾起唇角，注视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西边的杂草丛中。
“跟头孤狼一样。”苍红启吐槽道。
江舟天沉默着摇了摇头，继续捡起了地图。
如果没猜错，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月银树，断脊山崖，他们首先得下山。
按照太阳倾斜的角度，还有五六个小时才完全黑天。
太阳沉默地偏斜下去，江舟天站了起来，“我们往东走走吧，看看有没有下山的路。”
阳光重新照在四人的肩上，留下兰青在此处等敖德安，其余四人向东出发。
阳光温柔和煦，断脊山崖的山坡平缓，天湛蓝，风吹来，青草香味浓郁，走起路来毫不费力，十分舒适。
鬼见渊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份安详与欧斯特兰大陆格格不入，他一直好奇地观察着小队。
他们这群魔物突然神奇地出现，掀飞了他的棺材，身上神奇的晶球吸走了他的魔力，而且还担负着杀死他的使命，至少现在，看起来还远远构不成威胁。
魔王觉得有趣极了，他的好奇比饥饿更引诱着他。
江舟天一直保持着和鬼见渊的距离，他默不作声，这个世界太奇怪了，留下一个有力且聪明的队友不是坏事，至少现在还是队友……
隆飞不确定是否要接纳鬼见渊，但一路以来他们见到的古怪还少吗，不是要吃了他们的，就是要杀了他们的……
他决定问问江舟天，悄声问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江舟天撇了下嘴，“至少他不会将地图看反……”
“……”隆飞无力反驳。
他们走了约一个小时，到后来才发现留下兰青纯属不必要，因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那棵茂密的月银树梢。
前方地面突然出现一条笔直的线条，像用尺子画出来那般横跨整个南北，微微透着蓝色天光。
四人走过去，脚底踢着的石子滚滚向前，随后掉入深不见底的深渊，崖壁下漂浮着浓郁的白色雾气，山崖之巅远在云雾之上。
“靠！”
他们小心翼翼地探着头望下去，山壁陡峭光滑，零星的几株爬山虎点缀着黄褐色的崖壁，崖壁上镶嵌着大小不一的洞穴，最大有三米宽，它们随意排列在崖壁上，里面幽深黑暗，令人无法探究。
山壁整体向内呈一个弧度凹陷下去，再往下被云雾遮挡，除非他们疯了，才会想要冒险攀爬下去。
四人无功而返，鬼见渊倒是站在崖边揣摩了两下，崖边的风大，吹得他的斗篷翻飞作响。
这个地方勾起了他的某些回忆，回忆中带着求饶和恐惧，当然求饶恐惧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对手。
苍红启以为他要跳下去，把他拉了回来。
兰青还坐在树下等待，望见他们身影，“怎么样？”他问道。
江舟天摇了摇头，“向东是一片断崖。”
苍红启向后一望，问道：“敖德安还没有回来吗？”
兰青摇摇头，面上的担心止不住。
鬼见渊向西望去，断脊山崖曾经是谁的地盘来着？他可真是睡了太久了。
隆飞说道：“应该不会有事吧，上次不是多亏他杀了虭虫，把你救了回来。”他后半句对着苍红启说道。
苍红启不屑一顾地“切”了一声。
鬼见渊听着他们的话，抬脚朝西方走去。
“我们也去看看。"隆飞说道，身后跟着兰青和江舟天，苍红启拖拉着步伐跟在最后。
鬼见渊看了他一眼，他们之间的感情倒是奇妙，但这种细碎的感情，强大的魔王不想过多探究。
向西边走了没多久，牛筋草和香附子长得愈加茂盛，几乎淹没了路和方向。
隆飞在前方开路，手脚并用，挥开毛茸茸的高高的绒穗草，踩断草茎。兰青跟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
杂草里几乎没有任何走过的痕迹。
“靠，他到底去哪儿了？”
“应该没事，大佬可是有过野外生存经验的人。”兰青说道。
大量疯狂生长的杂草中夹杂着几株阿塞拉斯草，鬼见渊注意到，它们一路都有被采摘的痕迹。
看来敖德安的方向很准，几乎是笔直地向西行进。
他们朝着太阳的方向前进，下山的坡度逐渐变陡，兰青差点一脚打滑，江舟天拉了他一把。
为了更好地前进，只好改变方向，S形迂回下山，一边靠着山壁，抓着结实牛筋草，小心翼翼地溜着身子下行。
欲往下走，山壁上的土壤和草逐渐减少，山壁裸露出坚硬的灰石。
忽然，鬼见渊耳尖一动，隆飞向前走的步伐突然停住，他摸向山壁那侧，不再是坚实的山石，他拨开爬山虎和野藤，勉强透过一丝光线，望向深不见底的洞穴。
阴风从里面吹来，伴随着微弱的水滴声。
隆飞舔了下嘴唇，“怎么办，要进去吗？”
苍红启从身后一拍他脑袋，“你疯了！当然是绕路了，谁知道里面会是什么妖魔鬼怪。”
他们缓缓向下偏右绕行时，动作静悄悄地不敢引起一丝的声响，待路过时，才发现洞穴到底有多大，隆飞走了十多步还未走到另一头。
紧接着是苍红启，鬼见渊走在中间，阳光把山壁照成了金黄色，它们钻过密实的爬山虎缝隙，照进了黑暗的洞穴，留下星星点点的金黄。
然而就在此时，鬼见渊忽然停住脚步，向洞穴深处望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倏地响起，由远及近，一个黑影从洞穴里奔驰而出，洞穴外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下那双灰蓝色的眸子。
敖德安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们，神情惊诧了一下，紧接着喊道：
“跑！”
还没等苍红启问句什么情况，两只蝙蝠怪从洞穴内飞了出来，体形粗壮，翼展约一米，翼膜厚实且呈半透明的灰黑色，尾巴短粗，末端长着一根中空的骨刺。
蝙蝠怪张开的双翼遮蔽了太阳，恐怖的暗影投在它们身上。
“吱——”
它张开恐怖的血盆大口，口裂延伸到耳根，整张脸几乎裂成两半，密密麻麻的尖小牙齿几乎埋进面庞，血腥腐烂的味道冲了一脸。
饶是隆飞，此刻也不禁腿软，扶住了石壁。
“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苍红启的嘴比脚先动。
“往上跑，它们怕光。”敖德安说道。
鬼见渊总算想起来了，这里是翼王的地盘，每逢午夜时分他将出现，吊挂在月银树最大的树杈上沐浴月光。
这里，是个蝙蝠窝。
说起来……
苍红启拉了一把又陷入呆滞状态中的鬼见渊，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六人慌不择路地原路返回，皮靴、短靴瞬间将草茎踏得更加纷乱不堪。
两只蝙蝠怪穷追不舍。
敖德安灵活地奔走在崖壁上，他手持小型弓弩，拉动麻绳，尖锐的木矢顷刻向前飞出，射中了其中一只蝙蝠的翅膀，它向下坠落了片刻，这为他们争取了短暂的时间。
但木矢太弱，未能刺破蝙蝠怪的翼膜。
锋利的草叶割破手背，蝙蝠翅膀扇动的破风声时远时近，尖锐的吱吱声在身后响起，
“吱——你们完了！”
被射中后，它发出了尖锐的童声。
尽管已经听过不少魔物吐出人言，苍红启还是没忍住回了一下头。
他不小心一下子被草绊倒，重心瞬间不稳，马上要跌倒，蝙蝠怪即将飞来。
鬼见渊的瞳孔瞬间变红，周遭的一切变得无比缓慢，苍红启缓缓跌落，嘴巴张得老大，蝙蝠怪的尾椎正好刺向他的脖子。
一眨眼的思绪过后，鬼见渊确定，他面前的这个人类实在是擅长平地摔的技能。
如果他不救他，他就完了。
魔王万万没想到，如果他想等到——他们到达他的城堡尝试杀他，在那之前，他或许得先保护他们……
鬼见渊轻轻眨眼，红瞳转瞬即逝，恢复成了黑红色。
苍红启还未看清是什么东西扶住了他的膝盖，紧接着，他就被向前推了一下。
鬼见渊收好尾巴，落在了队伍的最后。
蝙蝠怪一边躲着木矢，急速向他们行进，眨眼间，一左一右飞到落在队伍最后的鬼见渊身后，骨刺绕到了他的后颈，尖牙埋到了他耳边。
“吱吱吱吱吱，你完了！”
“你的骨头将被吾搅碎——”
“血液将被吾吸干——”
“身体将腐朽——”
鬼见渊厌烦地侧头，“聒噪！”
这群蝙蝠还是一如既往地大放厥词，在几万年前，它们的爷爷之一，早已被剥皮抽筋，挂在魔王城堡的窗户上。
鬼见渊不禁回想道，那可是一对漂亮的窗骨，每日东方太阳会投射出它们美丽的影子。
蝙蝠怪被这一声“聒噪”和鬼见渊的气场镇住，顿了一下。
但紧接着它们就嗅到他身上的黑暗能量并不强劲，转而愈加猖狂。
尖锐的骨刺即将落下，鬼见渊站立不动，双手静静垂落，蝙蝠怪以为他这是被吓傻了。
然而在看不见的草丛中，土地里和岩石里凝聚出来水滴般黑色的晶体，像鳞甲般吸附在他白皙的指尖，组成黑色的鳞甲般的长刃利爪。
即便没有任何能量，但也是在悠悠大陆进化中，活得连自己岁数都记不清的魔王，怎么可能任由这种小怪扯嗓子哇哇大叫。
苍红启、隆飞他们的背影逐渐消失，鬼见渊的手缓缓抬起，利爪将空气割破，斩断的草茎留下光滑的截面。
就在这一刹那，又一束木矢射来，魔王的瞳孔中倒映出疾速飞进的木矢。
但他没有躲，木矢贴近他的面颊飞过，径直射中了蝙蝠怪的腹部，它的腹部瞬间溅射出黑血，长长的骨刺跟着身体一起坠落。
手上的利爪在此刻分解，和被斩断的草叶一样，悠悠掉落在杂草堆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敖德安抓起鬼见渊的手，快速飞奔跟上大部队。
一只蝙蝠怪受伤，另一只意识到危险，它在空中旋飞了两下，看着同伴的尸体，掉头慌张地飞回了空穴。
这才是正常魔物之间的感情，绝不会意识到危险却仍拼命向前，魔王如是想到。
山坡上，月银树下，苍红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看着敖德安和鬼见渊回来，他心有余悸地看着他们身后。
直到敖德安说道：“它们走了。”
苍红启这才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他对着敖德安骂骂咧咧道：“你不是去探路吗？你去那鬼洞穴里干嘛？还是你以为在这操蛋的世界，那里面不会有什么把我们吃的鬼怪，而是一条逃生的路！？”
敖德安微微低着头，也不争辩，只吐出一句，“好奇。”
“靠！”苍红启撇开了头。
气氛一时之间陷入沉寂，苍红启说什么也不理敖德安，抱臂鼓着气，“我们直接去跳下悬崖去死得了。”他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隆飞倚靠在树上，听着兰青和江舟天商量如何绕过洞穴下山。
鬼见渊在月银树后吹风，太阳即将落入地平线后，灿烂的橙红渐变的晚霞笼罩整片天空，断脊山崖是整个大陆，能看到最后一刻阳光的地方。
此刻只有魔王在欣赏。
敖德安静了一会儿，走到了鬼见渊的身侧，鬼见渊侧身看他。
敖德安从囊中抓住一把阿塞拉斯草，递给鬼见渊，“可以吃，没毒。”
鬼见渊发现对方眼神中含有丝丝愧疚，疑惑地笑了。
他在因把我拉入危险之中而对我产生愧疚吗？
敖德安以为他不信，自己率先吃了一口。
鬼见渊看着他说道：“阿塞拉斯草并不常见，可以治疗大陆上绝大多数的毒素。”
敖德安愣了一下，然后把囊中所有的阿塞拉斯草全部递给了他。
鬼见渊勾起唇角，没有接。
魔王吃这个可填不饱肚子，他会将他的血吸得一干二净，等到合适的时机。
风吹得衣角翻飞，魔王破损的斗篷上还残存着被不知名生物啃食出来的洞。
敖德安只好收了回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看向魔王翻飞的斗篷，他的尾巴收回去了。
上次传送时，他慌张赶来，没看清什么东西便一把拉住，直到握住才发现那东西不是手，而是覆盖着坚硬的鳞片。
魔王笑了笑，“我就是知道。”
……
“哦。”
敖德安转身看起晚霞，没有再回话，垂下的手无意识地握了起来。
太阳要落幕了，黑夜即将来临。
江舟天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蝙蝠是昼伏夜出的生物。
壮丽的红色晚霞镶着金边即将湮灭，天边的暗角在一刻不停地侵蚀，美丽在此刻变成了死亡。
“我们必须在天黑前下山。”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断脊山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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