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花》绿色龙卷风

17、采药 颜姑娘，有

　　春意渐苏，听泉山庄后头坐落着两座山，乃整个谷嘉县视野最好之处。

　　山林间多是新长出的绿芽，颜瑾雪沿着山间小路逐渐往山林深处走去。

　　待过了许久，站在山路口的她回头向后望去，热闹的街巷，却只能瞧作一条隐约的线，连街上的人都看不清了。

　　如今冯老夫人病情稳定，颜瑾雪遵着江思羽的意思来到山上采几味药材。

　　其中有味草药名为团香，乃是此地的独有。

　　机会难得，下回来这谷嘉又不知道是何年月。

　　既然来了，当然不会错过，于是乎，天一亮便叫上卫三随她一起出门。

　　原本这样的事，同冯庄主稍微说上几句，倒也不用亲自上去。

　　对颜瑾雪来说，比起整日呆在山庄之中，还是行走在山间更加自在。

　　昨夜刚下完一场小雨，山路有些难走。

　　“颜姑娘，前头的路怕是更不好走，不如由我走在前头带你走另一条路。”
　　冯予泽走到她的面前提议道。

　　听闻颜姑娘要去后山采药，冯尘也不执意挽留，只是唤了自己的儿子随她一同前去，以此来显待客之道。

　　过了半日，几人这才到达山顶，天上的云触手可及，从山上往下望去，水脉纵横交错，亦是格外壮阔。

　　若不是出门一遭，怕是见不到如此景色，颜瑾雪忍不住感慨道，“这巧夺天工的本领，真是让人惊叹。”

　　卫三也被眼前之景所震撼，遂接了句，“杨大人之迹必是千古流芳。”

　　冯予泽眼神微动，冷声道，“流芳千古又有何用，人不还是死了。”

　　他讥笑一声，讽刺道，“不过是，徒有虚名。”

　　颜瑾雪曾读过谷嘉地方志，对杨时谚抱有崇敬之意。

　　故而，她无法容忍对方之言。

　　“若不是杨大人当日之举，何来今日的谷嘉，又何来冯家如今的繁荣。”

　　说完，便瞧见冯予泽眼底闪过一丝痛意，颜瑾雪后觉自己的言行。

　　“是我失言。”

　　冯予泽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不，你没有说错。”

　　这时，颜瑾雪脑海之中闪过一句话。

　　是那日冯策所言。

　　“叫他一个外人做甚。”

　　外人……

　　像是猜到对方心中所想，冯予泽的眼神忽然有些意味深长。

　　“颜姑娘，有没有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

　　未等对方回答，冯予泽勿自向前走去。

　　只留下一个背影。

　　卫三有些担心地看了眼小姐。

　　颜瑾雪不过怔愣片刻，很快就调整回情绪，当没事发生，继续跟着冯予泽的方向走去。

　　只不过没有原先的热闹，只剩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几人往树林深处走去。

　　林间阴冷潮湿，枝头是新出的嫩芽，脚下是厚薄不匀的枯叶，潮湿的泥土裹着腥味。

　　草木志中记载，团香素来长在阴暗潮湿之地，栖于腐叶之下。

　　等寻找到合适的位置后，冯予泽脚步停下，他翻找着带来的工具，准备亲自动手。

　　一旁的颜瑾雪屈膝蹲下，轻轻拨开堆积的腐叶。

　　“小心。”冯予泽先反应过来。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藏匿在腐叶之下的，不止有药材团香。

　　还有无数的毒虫。

　　突然失去庇护之物，暴露在光线之下受到刺激的毒虫，下一刻便毫不犹豫地朝着颜瑾雪的手指一口咬了下去。

　　颜瑾雪吃痛，倒吸一口凉气，手反射性地往后一躲。

　　接着她又抬起手，冷静地看了眼伤口的位置。

　　便瞧见她将毒硬生生的从指尖挤出，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枯叶上，慢慢地渗入地里。

　　卫三十分熟练地递上药。

　　在冯予泽担忧中夹杂一丝吃惊目光下，眼前的姑娘十分流畅的处理着伤口。

　　甚至在处理完伤口后，还顺道对他宽慰了句，“无妨。”

　　冯予泽对此深感歉意，“姑娘受伤，皆因我未考虑周全。”

　　颜瑾雪否认，“错不在你，若不是庄主态度强硬，你也不会来到此处。”

　　“况且，这伤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

　　前世的她也惧怕过虫蛇，也害怕受伤。

　　在经历生死后，再加上这一年随着师父去山里采药。

　　山里情况复杂，虫蛇实乃常见，倒也渐渐地不再恐惧。

　　卫三观察了四周，附近正好有一树桩，他指着那个方向说道，“小姐不如在此先歇息片刻，药材便由我来寻。”

　　说罢，卫三上前一步，开始清理起周围的枯枝。

　　颜瑾雪摇了摇头，“多个人寻更快些，这样天黑前还能回去。”

　　“此番是我想亲自来采药，若是这样看着，岂不遗憾。”

　　卫三没再劝说，他清楚小姐的性子。

　　小姐在一些事情上会比较执拗，想要做的事情再怎么艰难也要去做。

　　出身书香的小姐，却突然离开熟悉的一切。

　　他不知道小姐放弃原本安稳舒适的生活是何原因。

　　他只知道自己的使命便是时刻守护着小姐的安危。

　　其他几味药材容易寻找，唯独这团香不易寻得，过了好一会三人还是一无所获。

　　在冯予泽的提议下，由中心向四周开始扩散寻找，颜瑾雪与卫三向西处，而他负责东边，等到了时辰再回到木桩处汇合。

　　分开之前，颜瑾雪同对方交待，什么位置容易出现团香，再交代着小心虫蛇之类的话语。

　　对后山万分熟悉的冯予泽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听着。

　　太阳逐渐西沉，林子深处原本光线不足，随着时间的流逝，光线更加暗淡。

　　好在日落前，颜瑾雪总算寻到团香。

　　翻开堆积的枯木，掀开堆积的腐叶，连带着泥土。

　　几丛团香静静地伏在潮湿泥土之上，像是等待许久。

　　颜瑾雪小心翼翼地用手将其托起，接着拿出备好粗布将其包裹，放在竹篓之中。

　　从日出到日落，再从山脚到山顶，花了整一日，可谓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能找到已是万分幸运，颜瑾雪没有到周围再碰碰运气的想法，当即决定返回到先前的约定之处。

　　回去的路很顺畅，颜瑾雪来到先前约好的地方。

　　她于卫三等了许久，还是没等来冯予泽的身影。

　　眼见着天色越来越黑，颜瑾雪不禁有些担心。

　　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正打算让卫三去寻一寻人，自己待在原地等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窸窣的声音，随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冯予泽自灌木丛中出现。

　　他的身影有些晃动，声音自远处传来，“抱歉…我…”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

　　下一刻直直栽倒在地上，咚地一声，发出闷响。

　　颜瑾雪忙道不好，赶忙快步走向对方。

　　卫三脚步更快，走到冯予泽面前将其翻了个面，探了探对方鼻息。

　　空气中含着淡淡的血腥气，注意到冯予泽裤腿上湿润的血迹，卫三直接撕开对方的裤管，将伤口露了出来。

　　颜瑾雪刚一刚到，目光便落在对方的伤口之上。

　　皮肉上是两个细小却清晰孔状伤口，渗着紫黑的鲜血，周围的皮肤浮肿发青。

　　看来是蛇造成的伤口，只是她没来得及看是什么样的蛇。

　　卫三在其伤口上方位置已经绑好布带，颜瑾雪立即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再用火石燎着刀刃。

　　锋利的刀刃对准伤口，轻轻划出一道十字小口，她用双手挤压伤口，直到紫黑色的血彻底逼出。

　　原本昏迷的冯予泽有了片刻清醒。

　　见状，颜瑾雪立刻从怀中取出白色瓷瓶，那是江思羽交给她留着关键时刻保命的药丸。

　　她毫不犹豫地将里头仅有一颗的药丸倒出，红色的药丸抵到冯予泽的嘴边，十分顺利地咽了下去。

　　颜瑾雪将瓷瓶小心收好，目光望着山下的方向，“天黑前怕是赶不回去。”

　　来的时候，路边有一间供人休息的木屋，眼下情形，只能先在那渡过一阵，等天亮再将人抗下山去，颜瑾雪在思考事情的可行性。

　　师父的药起了些作用，能保住对方性命，可冯予泽腿上乌青淤色的伤口仍旧肿胀滚烫，颜瑾雪皱起了眉头。

　　冯予泽嘴唇惨白，额角冒着冷汗，哪怕是如此硬是没喊一句疼。

　　她见过师父救治被蛇咬伤之人，却没见过这样一声不吭的病人。

　　一阵风从林间刮过，颜瑾雪不知缘由地涌起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

　　她凝神思忖片刻，下了决定，“眼下情况未稳，卫三你留着照看他。”

　　她需要趁着天黑之前，将治疗的药采来。

　　否则，冯予泽的这条腿，怕是要废了。

　　卫三正打算将冯予泽抗在背上，动作一顿，不太赞同对方的提议，“小姐，山上虫蛇危险，天暗下来甚至会出现其他野兽，不如先将他安顿好，再由我去找。”

　　如此来回不免耽误时间，等天彻底黑下来，怕是更加难找，颜瑾雪试图说服，“眼下性命攸关，还是我去找比较稳妥。”

　　卫三显得有些急切，他恨恨地了眼躺在地上不知是否有意识的冯予泽，“可是……小姐将带来的药都喂给了他。”

　　“万一……”卫三立刻住了口没在说下去。

　　他是小姐的护卫，理应将小姐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颜瑾雪提着背篓准备起身，“等将他安顿好，再来寻我。”

　　说罢，她孤身往远处走去，身影逐渐融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