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萨贡托3 兽之王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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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觉得荒诞？是否觉得可笑？在这个魔物和从者遍地走、世界局面崩坏混战的时空，靠毅力和坚强击败强大英灵走到如今，却依旧只是区区一介人类的你/我，然而却被冠以最为严重的灾厄指控。
为罗马付出了一切的你/我，为人类燃烧了一切的你/我，但是被安上暴君与巴比伦大□□的诽谤，即便如此，你/我依旧回应了他们的期待——如果被认为是恶，那就成为恶吧。因为你/我已决心，承载这『命运』。
你是谁？尼禄的力气被抽空，双腿发软跌倒在地，原初之火杵在身前勉强支撑她，避免皇帝陛下当众失态而颜面扫地。不曾见过的景色涌入她的脑海——三度落日，她的哀叹，人们的欢呼。
虽然悲伤，但无需憎恨，毕竟自己很理解这套规则。为了罗马，任何人都可以被簇拥，也可以被放弃。她尼禄·克劳狄乌斯，也只不过是在满足所有人的期愿后被放弃了。她最开始就明白这套规则，她接受了，所以踏入这个规则建立的世界，那么在最后，也会因为接受这个规则，走向她的『命运』。
我当然是你。接受命运的你，承载期愿的你。作为『兽』的你。
“……真是可笑啊，罗马皇帝。”从漆黑的阴影里走出来的，是十五岁的太宰治。
——
“她这样说哦，你听到了吗？”太宰治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和他并肩坐在楼道里听尼禄与亚历山大对话的织田转头，“什么？”
“唔……她很不服气呢。毕竟作为人类来说她确实很厉害，但是因为这份出众才能却被恐惧和污蔑，成为魔王什么的……”太宰治继续独自絮絮叨叨，他的手十指交叉挡在脸前，让织田难以看清他的神色。
“太宰，你在和谁说话？”织田感觉到太宰身边萦绕的魔力波动变得混乱，他有些担心。
“不过，生命无法挽回，生命很珍贵这一点，我也认同。”太宰治忽然站起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侧过脸，让没有被绷带遮住的那只眼睛看见织田，“我们大概就要在这里分别了，织田。这段时间真是谢谢你了。”
他用了一个从来不是“太宰治”会使用的称呼。
少年往前走，一步步踏下楼梯的台阶，织田看着他的背影，和他见过的十八岁太宰一样，宽大的黑色大衣掩盖他的身体。
“太宰。”织田突然出声，太宰治回头，看向坐在更高的台阶上的织田作之助，“我好像有点明白，当时你叫住我我却没有留下的那种心情。”
要是能劝得住你就好了，可是又很清楚，那不是理由的区别，是“分量”。人对他人的影响，取决于人在他人心中的分量，只要分量足够重要，即使没有任何理由，甚至无需说话，也会让他人改变。
可是在那时对于织田来说，太宰希望他留下的分量不足以改变他要走的路。如今对于这个太宰来说，织田的分量也不足让他改变他想做的选择。
“你这样说，‘我’应该会很高兴的吧。”太宰治微微一笑，回身继续走下楼梯，他的手伸过头顶挥了挥，“但真可惜，我不懂呢。拜拜，织田~”
没有被认定那份分量的那个人，会有的心情。
十五岁的太宰是不会懂的。
织田低声自言自语，“真是——遗憾啊。”
——
这是尼禄第一次见到太宰治。
取代她原本的敌人，不列颠女王布狄卡，带领不列颠反抗罗马至今的从者。如果是平时，尼禄大概会两眼放光称赞太宰治的容貌，并因为他长得好看而“宽宏大量”表示可以原谅他的叛逆行为，还许诺他归顺后可以赐下奖赏。
可惜现在不是什么能允许尼禄轻松的场合。太宰治走向尼禄，缠在他半张脸上的绷带一圈圈解开，直到他走到扶剑半跪地面的尼禄面前时，从来没有展示给任何人的另一只眼睛睁开。
左眼是属于太宰治自己的鸢色眼瞳，从绷带下被解放的，是一只天蓝色的眼睛。
“真是可悲啊，罗马皇帝。”再次开口时，从太宰治嘴里发出的声音属于一个女人，那只蓝色眼眸紧紧盯着尼禄，其中流露出浓烈的情绪，让尼禄意识到——
“布狄卡！”尼禄大惊，随后表情变得凶恶，“不列颠女王，汝这是怎么回事，被暗算了吗？”
“呵呵……”太宰治眯起眼睛，“这种时候难道是你还能有裕富表达对敌人关心的场合吗？这才是我讨厌你的地方，罗马皇帝。”
“敢向余与罗马发起叛旗之人，当然是越英勇越伟大才好。击败强大的敌人，才能彰显余与罗马的强大。若只是一个愣头青脑门一热就叛乱罗马的愚者，只会让罗马的辉光也蒙羞——毕竟余竟然震慑不了一个蠢货。”
“是啊，是啊，听起来就令人满怀敬佩。你的傲慢，你的气度，多么像气度万千的王者与勇者！”太宰治一把掐住尼禄的脖子将她狠狠按倒在地，“你们罗马，多么辉煌，多么伟大！伟大到再怎么不义，也能继续散发你们的辉光，照耀此世！”
尼禄暴起挣扎，正如布狄卡所说，她是个骄傲傲慢到极致的人，绝对无法忍受身为皇帝的自己被居高临下地审视！然而看似瘦弱的太宰治力气却出奇的大，尼禄同时受到头痛侵扰，很快气喘吁吁满头冷汗，只有还在努力瞪视的翠绿眼眸彰显她的不服。
咔哒。太宰治拔出手枪用脚后跟上膛，随后枪口顶住尼禄的额头。
玛修已经露出惊恐的表情，虽然她没出声，但乱步能从她的眼睛里听见“前辈快救一下！”的尖叫。中也悄悄拉着乱步的手也抖抖抖抖个不停，一直在疯狂暗示他。
急什么。乱步不为所动。
“我看到了一个故事。”太宰治闭上眼，女王的意志依旧在用他的身体说话，“反抗到弹尽粮绝的时候，我在不甘和绝望中闭上双眼。再次睁开眼，我依旧站在不列颠的土地上，身边并肩作战的却是罗马士兵。不可一世的罗马帝国分裂了，不知何处出现的联合帝国正在搅乱罗马。”
“我的敌人陷入内乱，或许会被毁灭，我却高兴不起来。因为我是被抑制力召唤的从者，它告诉我，罗马此刻的毁灭不是正确的历史，这只会导致整个世界连同未来一起崩坏。所以，为了所有人，为了未来，为了一切，我决定放下我的仇恨，帮助你，尼禄，和你并肩作战，恢复罗马荣光。”
布狄卡睁开眼睛。泪水大滴涌出，她的目光不悲切，只有浓烈的绝望。“我的仇恨，我的宿怨，我的意志，是多么不值一提！为了所谓的大局，我就可以被塑造、被改变，而你，皇帝陛下，你依旧是世界和命运的宠儿，光芒万丈地拯救世界！”
“那你来，杀了我。”尼禄一把攥住太宰治的手腕，“你觉得不公，你要反抗，那你来。”
枪口下的皇帝抬起脸，目光灼灼紧盯从者的眼睛，“我不义，是的。我傲慢，是的。可我不忏悔，想杀我，你就凭本事来！”
身侧红光闪过，原初之火扑向太宰治面门，剑风如此迅猛，布狄卡瞳孔一缩——太宰猛地后仰甩开尼禄钳制，险而又险躲开尼禄的攻击。
“呼、呼……”太宰治半跪在地，大口喘气。
尼禄强行站起身，双手发抖握住剑柄，“我不否认你要向我复仇的决心。但我也绝不会愧疚，绝不会束手就擒。布狄卡，来，用战斗分生死而不是义理！”
该死。布狄卡的痛苦无法停息，化作奔涌的河水从眼中溢出。明明早知道会是这样，可无法否认尼禄这个人就是具有极端的魅力，她是迫害者，她是王权者，作为她的敌人，也难以不被她的光芒吸引。
“呵呵，拜托放过我吧，我可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太宰治喘着气说，看来现在绝大部分的身体使用权回归他自己的意志之下。
中也看着太宰治跟精神分裂一样一边哭一边笑，忍不住凑在乱步耳边问：“他是什么情况？”
“唔，大概是灵基缝合吧。人类女王召唤出的从者是她自己，但那家伙或许谈了某个合作，所以以誓约的形式，女王将从者灵基转让给他，但他必须履行誓约内容。”
“杀了她。”女王如此命令。
“诶~我不要。”太宰治笑眯眯的，拒绝倒是说得很坚定，属于他自己的那只鸢色眼瞳看向尼禄，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朝尼禄伸出手，“皇帝陛下，我更想和你谈一个交易呢。”
蓝色的眼瞳中流出鲜血，连带着太宰治的从者灵基开始受到不可逆转的内部伤害，脸颊和手臂的血管接连开裂，鲜血横流。
“你疯了吗？违背‘誓约’？”布狄卡难以理解地质问太宰。
“呵呵呵……”太宰治身上的气息变得飘忽不定，从者们可以察觉到他处于崩溃边缘，而乱步展开魔眼，在他的眼中，太宰治的“存在证明”已经若隐若现。
“我倒是不觉得这算违背啊……毕竟你对我下达的誓约是——‘永远叛逆’。”
反抗罗马，反抗尼禄，绝不屈服。这是布狄卡女王的叛逆。
作为太宰治自己，他其实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成为“英灵”、
毕竟他无论是十五岁的现在还是未来的其他时候，始终在寻找生命的意义。生命的珍贵在于不可逆转，只有一次的生命，不可追回的明天。可是世界上绝大部分人浑浑噩噩，无问缘由地挥霍活着的时间，将定义自己一生的死亡也随意消费？珍贵的东西不发挥价值，不就是对其珍贵的蔑视？
而从者、英灵……本就不应该徘徊在人间的残存，更加蔑视生命价值的存在。他无数次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被召唤出来？他不可能认同英灵的存在本身，更不愿意将自己当做反复使用的薪柴为人类的存续引燃。
本来刚被召唤时就应该开枪自杀的，但是他已经被誓约绑住。
“既然要叛逆的话，当然连你的命令也要反抗才是。”太宰治抓住右半张脸，手指划破眼下的皮肤，抓出深深的血痕。
——
某一日醒来，世界发生了巨变。天空中，巨大的白色光带悬挂，然而似乎绝大部分人看不见。
布狄卡已经病了很久，她有预感，自己的生命已经接近末路。可是好不甘心，她还没有掀翻罗马，她还没有为她的女儿和子民报仇，她还没有带领不列颠走向更远的未来。
她不知道天空中只有她能看到的光带是什么，如果是神迹，那么她请求神明怜惜不列颠。于是，神明为她带来了一个可以继续守护她的不列颠的少年。
只是黑发的少年满脸阴郁，要女王说，这孩子也没有愿意守护什么的决心，她不知道神明为何选中这个少年。
少年得知女王的看法，反而笑了，“因为决心无法帮你守住不列颠，也无法帮你复仇。只有能力才行。”
他的话很残忍，但是正确。女王很坚决，但是坚决是不够的。罗马太强大了，没有足够的能力，她无法达成她的理想。
所以神明是对的，它带来的少年拥有颠覆罗马的智慧和能力。
然而女王并没有要求少年接任不列颠的事宜，“话虽如此，可比起一定要成功这种保证，我更希望拥有的是即使会失败也敢于继续反叛的人。我不是因为一定会成功才走上这条路，而是因为即使会失败也必须要这么做的决心。”
这是无意义的。若要少年审视，他会称赞女王的决心很美丽，可美丽的东西不一定正确，正确的东西不一定美丽。反叛的精神再任何时候都值得称赞，可罗马的大势是不可阻挡的正确。
不过……
“算了，世界的荒诞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件也无所谓。既然被拜托了‘去帮助人的那一边’，那就从这里开始做吧。”少年改了主意，决心帮助女王。
但是被命运选择之人，是无法做出脱离既定命运的选择的。所以少年让出自己的灵基，让女王以己身为触媒，召唤了另一个英灵座上的自己。
十五岁的太宰治，并不足以构成一个完成英灵的灵基，没有什么逸闻，也不是什么关键性大人物，甚至这个年纪还在充满迷茫，也不知道会选择什么样的未来。他只是一段被截取出来的记录。
而英灵布狄卡，以“誓约”的方式为他灌注不得不存在的“证明固定”，记录被强行缝合在从者灵基之上，成为了不列颠的摄政大臣。
——
他走向尼禄，在皇帝惊愕的目光中，他伸出手，“看在你明白生命的珍贵这一点上，我帮你一次。把你的『命运』转交给我吧。”
永远叛逆。
连带自己的意志也叛逆，所以成为了摄政大臣，以英灵的身份留在这个时空。
永远叛逆。
连带自己的命运也叛逆，所以不想和织田作之助还有坂口安吾成为朋友，不想走入既定的命运线。
永远叛逆。
连带自己的使命也叛逆，所以即使作为抑制力召唤的英灵也不愿意帮助迦勒底，而选择成为『兽』。
“这种事情……是能够做到的吗？”罗曼医生独自低语。
“你……！”尼禄也满是不解，“为什么？”
她不懂魔术，但自从被亚历山大点明她拥有成为“魔王”，或者说『兽』的资格后，她已经察觉到那种附骨之蛆的寒冷，和绝望的痛苦。
可面前的少年，却主动要求承载那种痛苦。
作为人类的尼禄，当然不愿意成为“人类恶”。人类拥有无限的可能，人类拥有只此一次的闪耀生命，所以当然不愿意让自己充满可能性的人生被收束向终极原罪。
可是对于已经失去这种可能性、人生已经收束的英灵而言——
“我只是想拥有‘选择’而已。”
所以即使是原罪，也是他做出的选择。
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看起来长大后的自己也想不明白，他为了追寻人生的意义，一直在痛苦地活着。如果放弃追寻就好了，如果一无所知地活着就好了，他很清楚正是思考让他持续痛苦，可他无法为了逃避痛苦就放弃思考。
太宰治满是鲜血的手抓住了尼禄，“皇帝陛下，你的选择是？”
尼禄无法选择。她压根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似乎直觉来说将这个所谓的“魔王”头衔扔出去更好吧？可是……她也不是因为没有选择而成为“魔王”的，在被斥责和诽谤的时候，选择死掉就好了，人只要死了，一切罪责就都无关了。
可是她想要获得原谅，所以选择接受了罪责，接受了罪责，成为了『兽』。
真好啊，即使在一切的末路，人类依旧有做出选择的权利。
“好啊，我答应了。”那是不属于尼禄的意志的声音，她看向太宰治，一边的眼睛毁坏了，只剩原本的鸢色眼瞳，而那其中倒影的尼禄，拥有一双鲜红的竖瞳。
做出了那个选择而成就的魔王，这次当然也只有她拥有选择的权利。
七顶兽之王冠，由魔王为新生的『兽』戴冠。原本维系存在的“誓约”彻底断绝，几乎完全毁坏的灵基再次充盈。
“人类恶”降临几乎势不可挡，然而太宰治的目光看向了在场的另一个人类。
乱步一直看着他。视线对上以后，御主弯起眼眸朝他露出笑容，意思是说“现在才想起我吗？”
令咒亮起，乱步伸出手，血红刻印翩跹，燃烧其中一划，“以令咒之名——太宰治，自杀吧。”
——无论什么时候，总是人类才有资格做出选择。
所以，能够做出选择的，不是成为『兽』的尼禄，不是作为从者的太宰治，而是作为人类的乱步。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萨贡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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