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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空门 ...

  •   起初坐下去还有些艰难,不过慢慢适应之后,便是另一重感觉。

      步一乔乖乖坐着,俯瞰着爱人潮红的脸。

      “‘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呵,我做到了呢,我生的孩子,不就如孙仲谋嘛。”

      说完,她吃吃笑了好一会儿。

      夜风从敞开的窗棂间拂入,带着初夏微潮的花草气息。步一乔深吸一口,俯身,指尖抚过他的唇线,又移至喉结。酒意让触感变得朦胧而遥远,却又让某种炽热的渴望愈发清晰。

      “好可爱啊……这么可爱的人,为什么会成为君王呢?明明乖乖做个弟弟,和姐姐整日沉沦,不知天地为何物……多好。”

      坐得有些累,她动了动腰身,调整了下坐姿,喉间不自觉溢出呜咽,继续把人盯着。
      身下的人似在梦中有所感应,无意识地抬起手,搭在了她落在两边的膝头。步一乔动作稍顿,又更深地沉下身子,将自己全然交付给这份朦胧而真实的抵触。
      月光如纱,勾勒着她起伏的脊线与散落的发丝。

      “仲谋……我们好久没空出时间相依相偎了……你都不想我吗?我知道这几年你不容易,挺过去,一切都好了。许是我没什么胸怀大志吧,只想和你恩恩爱爱的,平凡地过一生。甚至……想让你抛下江东,跟我走。”

      孙权依旧沉睡,眉心却微微蹙起,仿佛坠入了某种深沉而不安的梦境。

      步一乔抬起手,指尖插进他散落的鬓发间,报复似的抓过他的长发,送往鼻尖深嗅。
      与松墨香一同吸入肺的,还有咸涩的眼泪。

      不争气没骨气的人,又掉眼泪了。

      步一乔逐渐忘记了自己身处何方,也忘记了今夕何夕。只随着本能,如一叶在夜潮中飘荡的小舟,与江水起伏、缠绕,时而被推上浪尖,时而沉入温暖的涡流。
      只要能看着他,什么都无所谓。

      “孙仲谋,我跟你说过那八个字吗?好像有的吧……有吗?”

      其实三个字,醉了酒的人数错了。

      夜渐深,风渐凉。最后步一乔伏倒在孙权胸前,听着沉稳的心跳与自己的逐渐合拍,酒意与倦意一同袭来,将她拖入了黑暗。

      却又在瞬间清醒,翻身下榻。

      “姐姐得走了,徐夫人也是个嫉妒心强的女人,我可不想再看到同样的事情发生。”

      步一乔坐在床榻边,又盯着孙权发了好一会儿愣。

      “步夫人性情宽厚,不仅不会嫉妒,还会为你物色佳人,劝你广纳妾室……我不过是个无名无分的,她大抵不会在意。”

      她低头笑了笑,自嘲着叹息。

      “可我不想见她……一见到她,我那‘坏毛病’,怕是又要犯了。”

      起身欲离时,终究没忍住,又俯身在他唇上落了个吻。

      “你呀,还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

      【月余前的回忆结束】

      孙权略显无奈宠溺地看着步一乔。

      “这不是记得很清楚么。”

      “可是……你怎么也不记得?!我喝多了,有借口,你可没有!”

      “连日操劳,以为只是梦一场。”

      真是一场荒唐又纠缠的误会。

      步一乔忽然意识到,那夜若真是孙权,那腹中这孩子……

      “又是你的……”

      孙权顿时面露不悦:“这是什么话?你倒失望了?”

      “哪有连着生的!我是什么天生适合生养、无痛分娩的体质吗?再说你明知我不喜欢小孩,这孩子生下来……不得我自己来养了么!”

      孙权静了片刻,忽然伸手将裹着她的外袍彻底拨开。

      “你呀,平日里与尚香、阿茹她们闹作一团,哪儿像不喜孩子的模样?莫非……是有什么心结?”

      步一乔被他问得一顿,蜷起膝盖,将脸半埋进臂弯里。

      “……就是觉得,付诸的感情越多,越无法轻易割舍。”

      若哪天他悄无声息地离去,连告别也无一句——
      那种无措的感觉,觉得愧对全世界的感觉,再也不想体验了。

      “其实……我不是独女。原先还有个弟弟。从他出生起,我就爱极了他,恨不得日日黏在他身边。爸爸忙于教书,妈妈忙于工作,弟弟几乎成了我的全部。”

      “后来呢?”他轻声问。

      步一乔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声音沉闷:

      “后来……我害死了他。”

      *

      【步一乔小时候的回忆】

      那年步一乔七岁,弟弟四岁。

      父亲是县城高中的语文老师,总在灯下批改作文到深夜;母亲在纺织厂做会计,月底盘点时常常凌晨才回家。
      小小的两居室里,大多数时候只有她和弟弟两个人。从弟弟出生起,几乎都是年长六岁的姐姐照顾的。

      弟弟成了她全部世界的中心。她的快乐、她的成就感、她小小的“职责”,都系于这个会对着她咯咯笑的小生命。

      小学隔壁便是幼儿园,步一乔放学后会顺便接上弟弟一起回家。幼儿园的老师也习以为常,通常有什么情况都跟她讲。

      “阳阳今天午睡的时候,摔了一跤,外表看没什么伤,不放心的话,晚上还是让父母带去医院看看。”

      “好的,谢谢老师。”

      回家检查一圈,确实没受伤的样子,弟弟也说没事,步一乔也没上心。吃了点零食,弟弟有些犯困,便自己沙发上睡觉。

      写完作业,突然被楼下小伙伴叫去玩。她犹豫了会儿,回头看了眼弟弟。弟弟似乎睡得不踏实,翻了个身。她心里隐约有点不安,但被玩心压过。

      出门前,弟弟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她小声说:“姐姐下楼玩一会儿,你继续睡。”
      弟弟“嗯”了一声,又闭上眼。

      那竟是她听到他最后的声音。
      如果知道那是最后一面,她一定会说“再见”。
      可是没有如果。

      孩子口中的一小会儿,从来都是一小时不止。
      等步一乔回到家时,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弟弟还躺在沙发上,姿势却有些别扭。

      “阳阳?”

      没有回应。

      “步二阳?”

      还是没有回应。

      她走到沙发边,推了推弟弟。触手异常的凉。弟弟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透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灰白。

      后来的一切,混乱而模糊。邻居被她的哭喊惊动,拨打了急救电话。刺耳的鸣笛声划破傍晚的宁静,父母在接到电话后惊慌失措地赶回……

      但一切都太迟了。

      关于弟弟最后的回忆,是在他的葬礼。

      葬礼上,她看着弟弟小小的棺材,心里反复滚着一句话:
      “我连再见都没说。”
      不是“对不起”,也不是“我爱你”,而是最平常、最该说却没说出口的“再见”。

      后来,步一乔问过父母,还会再生一个小孩吗?父母的答案是否定。

      她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怕有一天,那个她最爱的小生命,也会在她转身的某个瞬间,悄悄离开。
      而她,连一句再见都来不及说。

      生命中最轻的两个字,成了她一生最重的负担。
      再见,再也不见。

      【回忆结束】

      *

      “现在你知道我为何愿意将登儿交给谢夫人和徐夫人抚养了吗。除了符合历史,还有我……是个自私的人。”

      孙权伸出手,将她蜷缩的手指一根根展开,握进自己掌心。

      “你从不是自私之人。你只是怕失去,正如我,也总是怕失去你。”

      曾经好几次离别,都未来得及说一声再见。所幸命运辗转,终又重逢。

      “一乔,我无法许诺永生,更不能保证永不离去。在这乱世之中,谁也不敢轻言永远。但若真有那一日……我定会亲口与你道别。”

      步一乔偏过头。想起上次庐江分别,她登上马车前不曾回头,甚至未曾看他一眼。

      那时孙权……也是想好好告别的吧。

      “至于孩子……”孙权声音顿了顿,“孙府从不缺照料之人。反正,你也不会离开我、离开江东,对吗?”

      步一乔怔怔望着他,许久才哑声道:“哪有这样当父母的……”

      “可我见你对登儿,也没少费心照料。”

      “总不能真的不管不顾啊……”

      “嗯。所以,不必自责。”

      难怪世人常说“生子当如孙仲谋”呢。三言两语,便让她脸颊微烫,心头如春水漾开。

      步一乔倾身,将额头抵在孙权肩上。

      “孙仲谋,我讨厌你。”

      他轻轻揽住她:“嗯。”

      “特别讨厌。”

      “知道。”

      “最讨厌了。”

      他低低笑了:“好。记住了。”

      “记住了?你还想报仇?”

      “自然要报。”他低头,唇畔擦过她耳际,“步一乔,我心悦你。只心悦你,一生一世。”

      窗外杏花早已落尽,月光如水漫过窗棂,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温柔包裹。

      “这孩子……生下来吧。反正若你又学对谢夫人那般,若我腹中是女儿……”

      这孩子的名字,大抵已注定。

      除非——
      他将过分相似的两个人,傻傻分不清。让这一次,符合原著。

      *

      步练师不久便将嫁入孙府,庐江步氏一族也将迁往吴郡。

      某日,吴夫人将步一乔唤到屋内。

      香炉青烟袅袅,吴夫人端坐案前,将一份舆图推向步一乔。

      “步氏迁居吴郡之事,由你全权安排。”

      步一乔惶然抬头:“老夫人,我身份低微,岂能……”

      “你随我学了这些时日,内务打理已见章法。该试着掌些外事了。”

      内务打理?吴夫人指的不会是安排新入府的人员食宿,后勤物资采购,财务对账……这些吧?

      “可我……不过是个婢女,哪有什么资格去管这些事儿。”

      吴夫人起身,走到窗前。

      “我年事已高,仲谋要顾天下,孙府内务需有人主持。他待你的心意,众人都看得分明。待时局稳定,该给你的名分自会给你。让你操办此事,正是要你学习,如何做好孙府将来的主母。”

      步一乔震惊。

      “主母?!我?!这……不合适。况且步姑娘即将入府,她远比我更堪此任。”

      “见过推辞官职的,倒是头一回见推辞主母之位的。”吴夫人轻叹,“辅佐仲谋,打理孙氏,难道不好么?你当我是为了什么非留你在身边?”

      “于旁人自是好事,于我……却有逾矩之嫌。”

      “你这孩子,倔起来倒与仲谋如出一辙。”吴夫人终是摆手,“罢了,此事容后再议。步氏安居之事,便说是我的意思。你且去办。”

      “……是。”

      吴夫人此举,确有考量之意。而步一乔也未负所托。她心思细密,调度有方,连步氏族老亦对安置诸事挑不出错处。不过月余,庐江步氏便在吴郡稳稳扎根。

      未几,孙权与步练师大婚礼成。红烛高照,孙府上下喜气盈盈。
      步一乔一如既往未在婚宴露面,只托了个借口,在董奉新开的药铺里躲了一整日。

      山中茅屋毕竟偏远,董奉恐步一乔有急时难以照应,便在城中僻静处开了间不大的药铺。
      闻此缘由,孙权本是不允的。奈何终究是位忧国恤民的主公,终是默许了。

      孙策与大乔离开吴郡后,儿女仍留在此处。孩子们尚不知父母去向,却早早明白这是乱世。一夜之间,褪去了稚气。

      一切似乎都沿着应有的轨迹,井井有条。

      *

      【孙权书房】

      入夜。

      步一乔一面为孙权整理文书,一面担忧。

      “明早要赶去京口,可不能再熬夜了。”

      “将手头这些处理完便去歇息。不必等我,你早些睡吧。”

      “还不困,反正回房也一个人,不如在这儿陪陪你。”

      孙权的眼稍离文书,浅笑着望向身旁之人,问:“那今夜……要不要在书房留宿?”

      步一乔佯装正色道:“不许挑灯夜战,我必须监督你早点上榻歇息。”

      “是是是,听你的。”

      孙权继续垂眸疾书。

      步一乔转脸望向门外浓稠的夜色,正欲掩口打个哈欠,突然余光倏然捕到窗纸外一道极快的影子掠过,转瞬即逝。

      夏夜诡影?眼下正是七月……莫不是七月半的缘由?

      “主公,我去趟茅房。”

      退出房外,没走几步,步一乔便于院中瞥见熟悉的人影。

      “步夫人?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

      步练师转过身来,月色衬得她面容温静。

      “来看看夫君歇下没。姑娘方从书房出来吗?这般时辰,还在为主公分劳,实在辛苦。”

      “战事在即,能替将军排忧解难,是我的职责。”

      步练师微微颔首。步一乔忽觉气氛微妙。
      方才窗外一闪而过的人,正是步练师吧。见她在此,才未推门而入。

      “说来,还不知道姑娘姓氏,该如何称呼?”

      “……主公为我取名一乔。”

      “真是好名字。那我往后,便唤你乔姑娘吧。”

      “谢步夫人夸赞。”步一乔屈膝行礼,姿态恭顺,“若夫人没有别的吩咐,一乔先告退了。”

      她依旧不知该以何种姿态面对这张与自己如此相似、却处处透着从容端庄的脸。每多对视一瞬,心绪便如藤蔓纠缠,只想快些抽身。

      “乔姑娘请留步。”

      步练师又叫住她,上前半步,轻拢袖口。

      “姑娘聪慧灵透,行事得体,又是老夫人身边倚重之人。不知可曾想过,与夫君缔结婚约,纳为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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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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