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的豪门攻略日常》柿弋

3、第 3 章 忧伤

　　肃穆的会客室里，康昊换了个坐姿。

　　整个房间宽敞明亮，价格不菲的硕大书桌和题词牌匾，一尘不染的地板，都让人感到无形的压迫。

　　康昊翘起二郎腿，气势不足地抖两下，端起前面的热茶。

　　太烫。

　　又放下。

　　倒是丰丰镇定自若地端坐着，小发胶一丝不苟，手放在腿上，气质沉稳而不失风度。

　　心里却不免有些紧张。

　　“康昊蜀黍，你可以优雅地吹一吹。”

　　他指导道。原来看似目不斜视，实则将一切尽收眼底。

　　“我故意拿起来看一看的。”康昊说，“你去哪儿玩不好，非要来这。”

　　丰丰不语，这次可关乎他的人生大事。他在心中反复想着麻麻那张洒脱的照片，以此来给自己鼓励。

　　“给你块巧克力吃。”康昊在兜里摸了摸。

　　“不。”丰丰正襟危坐。

　　“夹心的。提提神。”

　　巧克力的香气仿佛弥漫鼻间，丰丰犹豫了一下，没有忍住。

　　过了半晌，走廊里隐隐传来脚步声。

　　“封总，就是康总的儿子，康永集团创始人的亲孙子。”助理给沉着脸的封继铮解释，“说是来帮他父亲签合同。”

　　封继铮一身熨烫妥帖的西装，打着领带，高定皮鞋一尘不染，泛着低调的光泽。

　　背头下的五官英俊，此刻严肃却稍显疲惫，

　　封继铮捏捏眉心：“知道了。”

　　这天忙得不可开交，连他爸封鼎盛都没空见。但这个孙子还是得见的，毕竟一般公司让二代来历练时就练练场面，对于合同不会那么看重，可让利空间很大。

　　鞋底叩在地板上，有节奏地发出声响。

　　门一推开，稍稍一顿。

　　目光扫了不到一秒，看到座位上除了那位纨绔公子哥，竟然还有个很小的小孩。

　　那是个圆润的小孩儿，正低着头，还被康昊挡了大半，只能看出正襟危坐，短短的一小头黑发似乎做了造型，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几乎整个人陷进去，但硬靠小腿努力支撑。

　　封继铮表情没什么变化，毕竟康昊这个纨绔富二代风评在外，可能是他儿子也未可知，这点小事并不值得引起任何情感波动。

　　他点点头后大步向前，示意助理去招待。

　　丰丰连巧克力都忘记吃，迅速用标志性的漂亮眼睛瞅着封继铮，水汪汪的视线悄悄移动。

　　盯住封继铮。

　　盯。

　　他在仔细观察封继铮，小小的脑袋也在默默思考。

　　长得和照片似乎是像，虽然气质和想象的完全不同，但他知道人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变化，就像动画片和电视剧一样，这位很可能就是他的麻麻。

　　没有那种酷炫狂霸拽的引领之风，而有些过于冷酷，看起来周围的温度都要低很多。或许是时间改变了一切。

　　说实话，他有点失望。

　　非常失望，完全没有小蝌蚪找到妈妈的狂喜之情。

　　眼睛圆圆的形状缺了个小角，精心打理的头发有些蔫吧。

　　但他并没有打算放弃，毕竟可以为了沈枫逾做牺牲，他不重要。

　　于是强打精神，继续盯。

　　封继铮感受到不同寻常的目光，微微皱了下眉，在办公桌前沉稳地坐下。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多年，风刀霜剑，敏锐的眼光并不同于一般人，觉察出了些不对劲。

　　首先，这小孩不会遮掩，似乎注意力一直都鲜明地在自己身上。

　　而且——

　　康昊就算再不靠谱也不至于随身带着小孩，康家大大小小保姆众多。而且这目光一直盯着他，显然是有备而来。

　　联想到最近私生子风波，封继铮心中难免多想。

　　莫不成是什么封家的大把柄被这位不学无术的二代找到，此刻是威胁来的。

　　助理递上和康家合作的文件，让两人分别翻阅。

　　“康少不用着急。尝一下刚到的龙井，把文件看一看。”封继铮声音冷冽。

　　因为办公室极其宽敞，封继铮坐的位置和康昊非常遥远，那个可疑的小身影正好被招财大花盆挡了个严严实实。

　　封继铮不动声色地拿出私人手机，给二弟封骁驰发消息。

　　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花名在外，他不敢完全确定。

　　【封继铮：封骁驰。你私生子今年多大。】

　　【封骁驰：？】

　　【封骁驰：我对家产没兴趣。】

　　封继铮指节叩了两下桌面，就看到家族群消息跳动起来。

　　“相亲相爱一家人（老爷子退群版）”

　　这是当年封秉盛让助理帮忙建的家庭群，但之前一怒之下自己却退了群。

　　【老二：/图片】

　　【老二：我哥要开启家族争夺战了。】

　　【老二：从污蔑陷害我开始。】

　　【大女儿：[引用图片]其实我也有同样的疑问，前不久花边新闻的那个和你有没有关系？】

　　【小三：/图片】

　　【小三：海上有海豚】

　　【大女儿：海上有海豚有什么稀奇，有河豚再拍】

　　【大女儿：“撤回一条消息”】

　　【大女儿：/大拇指】

　　【老大：@大女儿清宴，你有没有孩子？】

　　【大女儿：大哥您老人家今天哪里不适？/微笑】

　　【大女儿：有私生子找上门了吗？好事，那可以把咱爸拉回群里了】

　　【老大：还不确定。竞争对手带了个小孩来。】

　　【老二：/与其攻击他人，不如反省自己.jpg】

　　【“封骁驰”已撤回一条消息】

　　【小三：/图片】

　　【小三：各位，我的船要进入没信号区域了】

　　【大女儿清宴；知道了，好好玩】

　　最近家庭成员对小三弟都挺友好，倒不是因为这个三弟封烬野比他们小很多岁，现在才上大学。他那两个弟妹封骁驰和封清宴遇到家里的狗都要损两句，一视同仁。

　　而是约莫三年前失恋之后很受打击，封烬野折腾得全家都不得安宁，申好的国外名校也不想上了，一会儿要出家一会儿要跳伞。

　　直接把一家子兄弟姐妹触发出幸福者避让原则来。

　　好不容易才半骗半绑地弄出去，家里也算是取得相对安宁，暂时没人去惹这个不稳定因素。

　　封继铮这个做大哥的想到这，也表示关爱。

　　【老大：小心点，別死了。】

　　【老大：“向‘封烬野‘转账100000”】

　　封继铮收回手机，起身，仿佛刚刚浏览完合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见过的大风大浪不少，倒要等一等这个康家孙子什么目的。

　　*

　　“丰丰，今天玩什么了？”

　　沈枫逾下了课，来找康昊和丰丰。

　　“没有玩。”

　　丰丰低着头，用手里的叉子戳了一下儿童餐。他还穿着酷炫正式的小衣服，却变得歪歪扭扭，像是打了败仗。

　　“带他去哪儿了？”沈枫逾问康昊。

　　“啊，就随便转了转。”

　　康昊没有启齿他为了得到丰丰崇拜而带去大楼的荒唐事。

　　“别挑食。青菜吃了。”

　　沈枫逾言简意赅地说。

　　丰丰不语，低着头，只把几根青菜挑着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脸颊鼓起一小块。

　　感受到苦涩的汁液，就像他的心情。

　　“丰丰，你怎么啦？”

　　小花和大壮绕在丰丰旁边，探着头观察。

　　最近丰丰几乎失去了自己的风格，变得沉默不语。

　　“麻麻不认识我。”丰丰终于对好朋友们吐露心声。

　　“哇，这么快？你找到你妈妈了？”

　　“你妈长什么样啊，和照片一样吗？”

　　“你怎么知道他不认识你？你叫他了吗？”

　　小花和大壮七嘴八舌，说出自己的疑问。

　　丰丰只是摇头。没有说出实情。

　　那个疑似麻麻的大人非常可怕，连靠近都让他两股战战，所以当时紧张地低下了头，把口罩拉到了眼睛上面，遮住整张脸。

　　他感到康昊蜀黍的心情似乎也是一样，很快就找借口带着他逃出了大楼，差点连昊仔都忘记带。

　　而他也没有什么相认的机会。

　　“没事的。毕竟都过去好几年，你们认不出彼此也是应该的。小蝌蚪和青蛙妈妈还长得不一样呢。”小花很暖心。

　　“我看妞妞奶奶电视剧里说，都得有个信物才能认得，丰丰你有信物吗？”大壮很可靠。

　　丰丰有这样的好朋友陪伴，感到心情稍宽松了一些些，抬起一点头：“什么是信物？”

　　“就是比如说玉佩什么的，你有从出生开始就带吗？”

　　丰丰扬起头，肉嘟嘟的脸颊和脖子之间，还真有跟漂亮的红绳，不过下面是个小金锁，不是玉佩。

　　大壮兴奋地出主意：“你下回见到他的时候，把这个给他看，他肯定一下子就知道了。”

　　丰丰沮丧摇头：“见不到了。”

　　康昊蜀黍只能使用一次。康昊蜀黍还在车里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踏足这个地方一次。

　　他树起平板，看着上次康昊替他搜索的页面，小手摸了摸那个模糊的侧影，叹了口气。

　　啊，麻麻。

　　他错过了珍贵的机会，因为小小的犹豫。

　　仿佛一片浓黑的乌云笼罩，大壮也为他忧伤，揽住安慰：“没事的丰丰。以后让我来做你的麻麻。”

　　“这有什么见不到的，这不是有地址，打个车呗。”

　　小花伸出手指，“啪”一下点在屏幕的地图标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