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死敌是解药》鹤归渡

3、傅星野

　　两人又漫无边际地聊了半刻，窗外的暮色已经浸成了深靛色，连远处楼宇的轮廓都模糊成了晕染开的墨线。
　　苏清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壁的凉雾，这才慢悠悠撑着沙发扶手起身，松松垮垮的家居服领口滑下一点，露出颈侧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浅疤：“不跟你扯了，我去冲个澡。”

　　其实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缘由，说穿了不过是一场心软的托举——去年深秋那场意外卷走了苏清砚的父母，傅明野的母亲赶去医院时，看见她抱着父母的遗物坐在走廊长椅上，连眼泪都冻得凝在睫毛上。

　　没说什么“以后就是一家人”的客套话，只让人收拾出隔壁朝南的卧室，连带着她的户口本、旧相册一起搬了进来，连名带姓没改一个字，连周末想窝在旧公寓里发呆，傅母也只淡淡递过一把备用钥匙：“想回来就回来，这里也是你的家。”

　　这栋三百平的复式更像个“弹性空间”——傅明野的父母常年扎在海外分公司，一年到头回来的次数两只手数得清；妹妹傅星晚早早就搬进了母亲送的半山别墅，倒不是和谁生分，只是打小就习惯了独处，连小学时都要抱着绘本躲进储物间看一下午，用她的话说“热闹像棉絮，沾在身上闷得慌”。

　　“咔哒”一声，苏清砚刚带上浴室门，客厅的落地钟就敲了八下。傅明野指尖划过茶几上她没喝完的半杯温水，忽然想起上周傅星晚回来拿画具，撞见苏清砚在厨房煮桂花小圆子，没像往常一样绕着走，
　　反而靠在门框上笑：“你煮的比我哥做的甜，分我一碗？”等苏清砚端着碗出来，人已经蜷在沙发角落，低头戳着圆子，小声补了句“也就你在的时候，我愿意多待半小时”。

　　周六下午，苏清砚端着保温盒敲开半山别墅的门时，傅星晚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给画布打底，颜料溅了半截牛仔裤也没在意。

　　“给你带了芋泥巴斯克，刚烤的。”苏清砚把盒子搁在茶几上，目光扫过客厅——偌大的空间只摆了一张矮沙发和画架，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落地灯暖黄的光裹着半幅没完成的静物画。

　　傅星晚擦了擦手上的松节油，捏起一块蛋糕咬了口，眉尖都松下来：“比上次的甜，刚好。”她指了指沙发旁的纸箱，“上周在旧物仓淘的黑胶，你不是喜欢陈婧霏？挑了张《别处的夕阳》。”

　　苏清砚蹲下来翻纸箱，指尖碰到一张泛黄的合影——是傅星晚小学时躲在储物间，怀里抱着绘本，旁边摆着半块没吃完的奶糖。傅星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躲：“那时候觉得储物间比教室舒服。”

　　话音刚落，窗外的风卷着桂花香钻进来，傅星晚下意识蜷了蜷肩膀，又很快放松下来——苏清砚没像别人那样劝“多出去走走”，只是把蛋糕盘子往她那推了推：“下次给你带冰酪，加脆波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