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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揉发顶……” 她是镇痛药 ...

  •   小小的一团人儿,闷头就饭。
      苏喃巧在殿内的烛光和殿外的灯笼之间,展现出一种惊人的天分——殿内殿外灯火通明,唯她一人身处两个光源交界的阴影之中。

      所有人都有被照出影子,偏偏她没有。

      殿内殿外的人,看她,都看不分明——一侧是瘦弱背影,一侧是低垂眉眼,她整个人就像一团阴影,触不到,看不清,无端叫人胸闷。

      殿外夜风拂过,灯笼光影摇曳。
      众人的注意,苏喃巧浑然不觉。
      她专心吃饭。
      三年来,每天只有一碗饭,今日折腾来折腾去,她头眼昏花,实在饿极了。

      寝殿太大,门槛太远。
      药效覆盖不到,头风症无声爆发。

      只需要一句话,赵抚衡就能将苏喃巧提回来,重新把这个人形特效药吃下去,可是亲眼看到她往门槛坐——那种自然和熟练,绝非表演或者赌气,她就是过着这样的日子。

      这个小东西,被人欺负了?

      意识到这一点,头风症的痛意悄然转移——扎进眼眶,刺进心口。
      赵抚衡戎马半生,经历战役无数,见过最惨烈的厮杀,那些震天的吼杀,忽然无声,那些漂橹的血河,忽然失色,所有的一切,都被眼前这个寂静无声的背影消解、湮没。

      “王爷。”近侍首领程玄义轻声回报:“谢槊已经连夜调查苏家,很快就会有消息回来。”

      赵抚衡静静伫立,眼里只有狼狈吞饭的小背影。

      一步,一步。
      赵抚衡缓缓走过去,他向来一步一声,铿锵沉稳,此刻却不知为何,静悄悄走到苏喃巧身后。

      顿了顿,他蹲下去。

      秦王府众人瞳孔俱震,迅速屈膝半跪,每个人都感到无比震惊——王爷除了面见天子,从未放低姿态,从未屈膝,怎会……?

      苏喃巧还在刨饭,突然双脚离地,整个人被赵抚衡抱起来,慌乱得心脏乱跳。
      她又做错什么了?
      她日日都坐门槛吃饭,这里是别种规矩?

      苏喃巧抱紧碗筷,不敢看赵抚衡的脸。

      赵抚衡走到食案后面,将她轻轻放在软垫。
      “从现在起,你在这里用膳。”

      他声音极轻,没有责备。
      苏喃巧这才慢慢抬眸看他,用眼神确认:当真?

      月牙形的双眼微微泛红,赵抚衡看懂了,他没有答——这种问题太荒谬了,难道在门槛吃饭才是天经地义?
      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坐回主位。

      苏喃巧感觉他说的应该没问题,嘴角几不可见的翘起又落下,悄悄在心里添一条:王爷这里,可以上桌吃饭。

      寂静中的一顿饭,没有苏家的婆子盯着拿碗,没有人催促,苏喃巧渐渐放慢速度,安心吃。

      典膳在一旁默默关注,想记下她的喜好,却发现并无喜好,也并不偏爱樱桃毕罗。
      他愣了一下,默默记下:苏小姐什么都吃,饭量惊人。

      两名太医也在边儿上候着,眼见赵抚衡食案上那碗药变凉,不禁面面相觑——王爷何以不服药,却未见头风症发作?

      “王爷。”一名太医低声在赵抚衡耳畔提醒:“亥时将至,药浴已经备好,不如——”

      “不必。今夜的施针也免了。”赵抚衡想了想,吩咐:“你们候在殿外,如有必要,孤再传唤。”

      闻听此言,太医不禁侧目去看苏喃巧,感觉王爷带回来一个女人,所有事情都乱套了。
      太医心里七上八下,躬身领旨,迅速退出去安排。

      秦王府拢共六名太医,都是随赵抚衡纵横沙场,一路跟到现在。
      几人一碰头,惊闻王爷拒绝服药,药浴、针灸也一并取消,顿时如临大敌——

      王爷入睡前的汤药、药浴、针灸,包括寝殿的地龙、焚香和椒墙,这些诊疗手法相辅相成,旨在缓解每日子时发作的那一场剧痛,而且即便做到这种程度,也仅仅缓解一二,王爷夜夜都是一场熬刑,痛到发狂的时候,需要用刀剑发泄,近侍们都整夜待命,万不得已之时,他们只能给王爷喂麻沸散。

      只不过,麻沸散中的乌头和曼陀罗都是剧毒,缓解头痛,即是拿寿命去换……

      王爷何故突然放弃治疗,太医们想不通。
      此时其中一人神神秘秘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外人,唤余下五人将耳朵递来,悄声道——
      “方才,皇后娘娘的宫娥传来一道密旨……”

      众人听闻,心照不宣地对交换眼神——事已至此,只能做好万全准备,同时通知近侍今夜打起精神,以免王爷发作的时候,误作刀下亡魂。

      消息迅速通传出去,近侍们听闻,都换上甲胄到寝殿外头待命。

      同时众人不约而同想到一个难题——苏小姐怎么办?她也许已经怀上王爷的骨肉,万一同床共枕被王爷掐死……

      近侍放心不下,入殿请示如何安顿苏喃巧。

      赵抚衡看着苏喃巧,沉吟半晌,吩咐:“苏小姐守夜,给她安排被褥。”

      守夜的被褥,放在床边脚踏,这样的安排等于不同床,只同房。

      近侍领命,很快布置妥当。

      苏喃巧用完晚膳,吃得小肚皮圆溜溜,开开心心起身随赵抚衡回内室。

      一名太医瞥见她坐过的软垫,迅速收起来。
      垫子中心一团深红,一捏就冒血珠。
      太医佯作无事,走出殿外,仰头望月。

      ——
      “你今晚睡这里。”
      赵抚衡亲自安排苏喃巧。
      他需要她,也愿意宠她,但是如果她心里放着别的男人,便没有资格上他的床榻。

      故而赵抚衡一瞬不瞬凝视苏喃巧的脸,想看看面对这视作奴仆的安置,她是否会屈辱、愤怒,还是会为不与他同床而窃喜。

      他关注她一举一动。

      苏喃巧眼睛盯着被褥,像被勾了魂一样,慢慢蹲下去抚摸——雪白的寝衣,柔软的被褥,自从三年前从闺房被赶到柴房,她再没睡过被褥,床上只有软塌塌的麦秆。

      吃饱喝足,还有好被褥,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她激动地摸来摸去,眯起眼睛陶醉,想立刻钻进去。

      赵抚衡着实没想到——她对着一床被褥都能两眼放光。

      她完全无视他的存在,想吩咐她解勾带、放床幔的话压在喉底,赵抚衡说不出口,感觉说了会是自取其辱。
      他预感迟早有一天会被她气死,索性也不看她,自己放床幔,吹蜡烛,上床不管她。

      寝殿一黑,苏喃巧欢天喜地,换了寝衣钻进被褥。

      片片床幔,割出两个世界。

      赵抚衡枕臂仰躺,等待子时。

      苏喃巧的被褥太软,以为自己要陷进什么里头,吓得一激灵,然后又慢慢放松,笑了。

      但是笑着笑着,她还是被药气呛到,花椒也好难闻,而且这里好热,感觉躺着比站着热,像睡在火上烤。
      身体里,又有东西往外涌,一直在痛的地方,越来越痛,越来越难以忍受。

      冷汗,开始破体而出。
      好热,好冷,好痛,身体怎么了?
      苏喃巧不知道。
      她忍得住,咬紧牙关忍。
      这是她最擅长的事,小板凳不会痛,也不会喊痛,只要熬过去,明天还有好吃的,爹娘也一定会来接,熬过去就好……

      黑暗中,月色从窗户慢慢沁入。
      药气与地龙默契配合。
      寝殿如药罐,同时浸泡床榻和脚踏上的两人。

      赵抚衡睡不着,他清醒地等待着,仿佛他并非仰卧床榻,而是稳坐中军帐,正在等待一场生死决战的到来。

      胜即生,败即死。
      他的人生是继续腐烂还是起死回骸,就系于他床边的小东西——她是镇痛药,还是还魂丹,立刻就要见真章。

      “怦!怦!怦!”
      心跳越来越重。
      赵抚衡耐心等待。

      寝殿外。
      冷月高悬。
      计时的绳结缓慢燃烧。

      子时将至。

      近侍身着全副甲胄,佩剑都换了长戈——以免近身对战受伤。
      太医煨着药,反反复复检查温度,确保麻沸散随时能够入口。

      所有人都在想王爷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停药。
      近侍们都在担心苏喃巧,怕她在床边被王爷一脚踩死,低声问询太医是否可能有孕,太医只道“不好说”,一味抬头望月。

      细细的火舌继续啃咬绳结。
      每个人身上都载满月的时轮。

      赵晏清睡不着,捏着香囊,他脑海中全是赵抚衡和苏喃巧纠缠的画面。
      苏舟行睡不着,起身抚琴,琴声狂躁,遮不住表妹在秦王身下的呻吟。
      窦皇后睡不着,举起双手,悔恨没有在十五年前,亲手掐死那个女婴。

      秦王府,寝殿里。
      床帷突晃。
      赵抚衡脑中陡然窜起一声鸣啸,鸣啸尖利,刺破头皮,两根通红的烧火棍,冒着浓烟,“滋啦——”捅穿脑仁。
      “唔哼——”他痛到咬合不了牙齿,翻身床榻边缘,一把将苏喃巧拖上床。

      温香软玉入怀的瞬间,烧火棍消失,头痛消退,除了一身冷汗,苏喃巧彻彻底底驱散他的头风症,不费吹灰之力。

      他活过来了!
      她果然是他的命!

      赵抚衡惊喜欲狂,紧紧搂住苏喃巧,但是苏喃巧抖得厉害,身体僵硬,浑身写满抗拒。

      她越抗拒,赵抚衡越强势——她已经是他的女人,是他的药,他的命,为什么还要抗拒?
      他要她死心,死了想那颗想别的男人的心,乖乖待在他身边,一世在他身边。

      赵抚衡翻身,牢牢将她压在身下,他活过来了,活过来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她。
      拽紧一件衣襟,他用力——

      “嘶拉——”

      暗夜里,突现一片莹白,苏喃巧感觉难受极了,身子直直打挺,手指抽搐,赵抚衡这才发现不对劲——她怎么浑身冰凉,衣服湿黏,还有血腥味,浓得不正常。

      怎么回事,落红会落这么多吗?
      赵抚衡没有经验,摸摸她额头,冷冰冰全是汗,再摸她身下,湿漉漉满手粘稠之物,在漆黑深夜里,瘆着妖冶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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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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