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上的焰火》木归林M

18、第 18 章 爱笑、好看

　　襄钢路新开了一家贵州酸汤牛肉火锅，涂涂馋很久了。
　　四个人到的时候刚好赶上饭点，店里没了位置，需要取号排队。

　　“你下午时间可以吗？”徐浩问涂涂。
　　只有她吃过饭还需要回单位上班。

　　涂涂亮着眼睛用力点头：“等吧。”
　　这个世界上能让她无法舍弃的东西不多，美食算是其中一个。

　　三大一小在室外等候区坐下。服务员端了小吃过来，桃子只拿了一袋爱吃的饼干，剩下的，最后全都到了涂涂手里。

　　老师带着学生坐在中间吃得开心，俞忆北跟徐浩默默对视一秒，然后一起笑了。
　　今天，可真是个好天气啊。

　　襄钢路上种满了法国梧桐。枝叶繁盛，遮挡骄阳。
　　十几年前他们还在襄市九中读书的时候，这条路就已经这样了。

　　顺着襄钢路再往北走不远，就是他们的高中了。
　　徐浩望着眼前这条再熟悉不过的路，忽然陷入沉思般笑了笑问：“你们还记得上学那会儿，老班经常跟我们说的那句话吗？”

　　涂涂说：“不努力的话，那就这边毕业，对面上大学去。”
　　俞忆北抿了个笑，她也记得。

　　九中对面是襄市医专，两所学校大门仅隔一条马路的距离。
　　那时候几乎所有九中学生都听过这句话。同样的，他们也听过，其实一个人是可以不用离开襄钢路，就过完这一生的。

　　襄钢幼儿园，襄钢实验，襄市九中，襄市医专……从小到大要上的学校都在这条路上，最后等到医专毕业还可以入职襄钢医院，再然后工作、结婚、生子……这条路就可以覆盖一个人的全部人生轨迹。

　　这样安安稳稳过完一生，有什么不好吗。

　　后面这些话，是向南说的。
　　少年时代的他就已经是这样了，爱笑、好看、有自己的主见和思想。

　　尽管如此，但当时大家也都单纯以为是他在跟老师拌嘴。
　　直到十几年后，那时的他们都已经成了在生活里摸爬滚打过的大人，再回首时才后知后觉，是啊，那样过一辈子的话，又有什么不好呢。

　　涂涂跟徐浩应该也想到了后面这些话，三个人默契地对视笑笑。
　　只有桃子疑惑着，转着大眼睛仰脸问：“浩哥，老班是谁？”

　　大人们被他问得一愣。
　　老班，听上去确实已经很像上个世纪的产物了。
　　学校里现在没人这样称呼了。

　　徐浩解释说：“老班呢，就是班主任。”
　　桃子说：“那林老师呢？也是老班吗？”

　　“别！”涂涂激动地伸手打断，声音也被口水呛了下，红着脸缓好半天才继续说：“桃子乖，叫老师，林老师，涂涂老师，怎么叫都行，除了老班。”

　　上学那会儿，她最怕的就是听到“老班”这两个字。
　　现在好不容易毕业了，要是还被人追着这么喊，那简直真就是一场糟糕的青春期后遗症。

　　“好了，好了。”徐浩隔着桃子，伸手拍她后背。
　　等到涂涂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他这才故作漫不经心地慢悠悠开口说：“知道了，老林，别激动。”

　　老林？涂涂嘴巴一撇。
　　想骂人的话刚到嘴边，结果看了眼身边坐着的桃子又用力咽了回去。

　　“我真是谢谢你啊，老徐。”
　　五官挤出一个夸张的假笑，涂涂直接手转身后，一个用力又精准地拍掉了徐浩还没来得及撤回的手。

　　两人吵吵闹闹，俞忆北侧脸朝桃子眨了个眼。
　　此刻，她的心里蓦地想到一个词，一个绝对不能被涂涂知道的形容词。
　　欢喜冤家。

　　“C12，在吗？C12。”服务员出来喊号了。
　　桃子就像上课回答问题一样高高举手说：“在。”

　　奶声奶气。
　　乖得很。

　　四个人起身进店，正好赶上里面有人出来。
　　俞忆北拉着桃子往旁边让路，脚下刚刚落稳，便听到了前面有人惊喜地说着：“徐浩！这么巧啊！”

　　俞忆北闻声抬眸，目光隔着徐浩肩膀落在对面的人身上，是个穿着性感，妆容精致的女人。

　　也是他们的高中同学，韩璐。
　　俞忆北已经记不清她的脸了，可是涂涂好像这辈子都很难忘记，她那副笑起来永远趾高气昂的样子。

　　涂涂面无表情掀着眼帘看她一眼，然后立马站到一边，心里嫌弃地想，今天可真是都巧到一起了。

　　徐浩还在跟她寒暄。
　　韩璐笑着介绍身后的人说：“这些都是我视频团队的工作人员，今天一起来拍探店视频的。”

　　大学毕业后，涂涂其实也在路上偶遇过她几次，听说现在在做网红，积攒了不少本地粉丝。

　　涂涂是个喜形于色的人，听完韩璐的话暗自朝俞忆北翻了个白眼。
　　俞忆北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徐浩接下来也热情地帮她们做了介绍，俞忆北这才瞬间明白过来涂涂在气什么了。
　　韩璐，涂涂学生时代最讨厌的名字之一。

　　“林涂，俞忆北。”徐浩说，“都是咱九中的老同学。”
　　韩璐看着她们眯起眼睛，明显是在回忆这两个人的名字。

　　“俞忆北。”韩璐重复说。像是很快就记起了这个名字，明艳的红唇扬起恰好合适的弧度，韩璐伸手说：“我记得你，那个年级第一名。”

　　那个，年级第一。

　　“我也记得你。”
　　俞忆北继续拉着桃子的手，目光与她平视，神色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韩璐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只是俞忆北垂眸看她落下的掌心，没动。

　　主动伸出的手就这样尬在了半空。

　　徐浩不明所以地转头，只是他怎么看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毕竟俞忆北看上去，实在不像这么直白又没礼貌的人。

　　韩璐笑着深吸口气，然后装作无所谓地将手收了回来，只是再次扫过她和涂涂的眼神里明显带了恼怒和不悦。

　　韩璐不再理她，转头问徐浩：“向南什么时候回来？”

　　剩下的人似乎已经完全被她无视了。
　　但，谁在乎呢？
　　涂涂此刻只忙着在心里给俞忆北拍手叫好。

　　“还有十天半个月吧。”徐浩说，“具体我也不清楚，你自己微信问呗。”
　　“前两天还说一起吃饭呢。”韩璐笑着，“那等他回来，你也一起。”

　　言语之间，听上去三个人的关系好像很熟络。
　　但从桃子的反应来看，似乎又不是这样的。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主动跟韩璐说一句话。

　　“浩哥走吧，我饿了。”桃子扯了扯徐浩衣角催他进去。
　　韩璐这才跟他说了再见，淡淡睨了涂涂和俞忆北一眼，然后仰起脑袋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的。

　　“林老师，刚才俞忆北跟韩璐是什么情况呀？”
　　徐浩走在后面小声探头问涂涂。

　　什么情况？
　　涂涂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说：“情况就是你话太多，我们等你等得快要饿死了。”
　　“……”
　　徐浩觉得自己简直要被冤枉死了。

　　意料之中的，一顿饭吃下来，徐浩没少被涂涂明里暗里阴阳怪气。
　　莫名其妙，不过倒也习惯了。

　　只是吃完饭送涂涂回了学校，车上只剩他们父子跟俞忆北的时候，徐浩还是忍不住偷偷跟俞忆北抱怨：“你说是不是所有当了老师的人，都会下意识把全世界当讲台啊。”

　　俞忆北还没开口反驳，桃子先义正言辞纠正了他。

　　“浩哥，不要背后偷偷讲人坏话。”

　　两人同时瞥了眼后视镜，小孩此刻正一脸正气紧盯着前面。
　　那模样，简直活脱脱就是一小判官。

　　俞忆北忍不住别过脸去笑了起来。
　　徐浩面色复杂，最后只能磕磕绊绊努力解释说：“不是，我不是在讲你林老师坏话，我就是，有感而发……”

　　“委屈。”徐浩说，“委屈你知道吧，我只是在表达一种感受，不是情绪，也没有不满。”

　　徐浩越解释，桃子越坚定地仰着下巴，眼神明亮又肯定道：“反正我超级喜欢林老师的，大家也都很喜欢她。”

　　天啊，俞忆北真想把这段话录下来给涂涂听。
　　如果她听到了，一定会为自己有这样懂事的学生，而感到非常开心和骄傲。

　　.
　　门前的大槐树下又停了辆新车。
　　俞忆北住进来以后，向南买下的这座小院要比之前几年都热闹。

　　王姨家里开着门。
　　桃子之前来过泉水几次，每次来都会跑去隔壁王姨家陪她养的鸡鸭玩上一会儿。

　　“就在我这儿吧，我帮你们看着。”王姨热情地招待他说，“你们去忙，完事再来喊他。”

　　“麻烦了。”
　　“客气啥。”

　　徐浩虽然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挺不靠谱的，但做起事来，其实也蛮认真麻利的。
　　电闸换了新的保险丝，家里每个开关他都仔仔细细检查过一遍，最后又拍了照片发给向南，说：“这回房东地主老爷总算能放心了。”

　　“谢谢啊。”俞忆北帮他扶着收了梯子。
　　徐浩看着她淡然娴静的眼神顿了下，最后忍了一路没说完的话还是忍不住了。

　　“刚才我在车上抱怨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啊。”徐浩说，“我对林涂真没意见，我发誓。”
　　“而且，桃子已经批评过我了。”徐浩说着说着眼神也渐渐可怜了起来，“我知道你们是好朋友，所以可不可以帮我保密，拜托了。”

　　一时口快，徐浩现在已经后悔了。

　　俞忆北静静等他说完，最后只是依旧平静地继续抬着梯子，淡淡说：“如果你觉得抱歉，不用跟我讲的。”

　　涂涂才是当事人。

　　俞忆北说：“我相信你没有恶意，也知道涂涂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言语什么都证明不了，时间和行动，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