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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番外四—异想时空奶茶与偷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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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像蜂蜜一样稠稠地铺下来,广州的十二月,木棉花早已落尽,但榕树的叶子还绿着,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白暮雪走在前头,手里捧着刚买的奶茶,珍珠奶茶,七分糖,少冰,这是他最近才敢尝试的甜度。
以前吃药的时候,甜的会反胃。
现在药停了,味蕾像是刚刚睡醒的孩子,什么都想尝一口。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是裴亦初上个月买的,说这个颜色衬他的白发,显得人更干净。
白暮雪当时还嘴硬,说“本来就是白的还用衬”,但第二天就穿上了,一直穿到现在。
“好喝吗?”裴亦初跟在旁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子迈得懒洋洋的。
白暮雪吸了一口,珍珠在嘴里嚼了嚼,发出一点点Q弹的声响。“还行,就是有点甜”。
“给我尝一口”。
白暮雪下意识把奶茶往怀里收了收,“你自己买啊,前面就有家店”。
裴亦初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个人并排走着,肩膀偶尔碰到一起。
街边的音响店在放粤语老歌,张国荣的声音慢慢飘出来。
白暮雪又吸了一口奶茶。他其实很喜欢这种时刻,很普通,很日常,没有人盯着他看,没有人问“你头发怎么回事”。
就是两个人在街上走,买杯奶茶,晒晒太阳。像个正常人。
他把奶茶举起来,准备递过去。
但裴亦初没接。
他只是俯下身来,偏头,嘴唇轻轻落在白暮雪的嘴角。
那个位置还沾着一点奶茶的甜,凉凉的,又软软的。
白暮雪愣住了,奶茶杯在手里晃了晃,吸管差点戳到自己脸上。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比街边音响的鼓点还响。
裴亦初已经站直了,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你!……”白暮雪的脸红了,从耳根开始,一路蔓延到脸颊。
“我以为你要偷喝奶茶”,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的埋怨。
裴亦初笑了,“奶茶有什么好偷的”。
白暮雪低下头,咬着吸管,假装在认真喝奶茶。
但他不敢抬眼,因为一抬眼就会看见裴亦初那张脸,看见他的笑,然后心跳就会更快。
街边的糖水店飘来姜撞奶的香,有几个小孩跑过,手里举着棉花糖,笑闹声飘得很远。
远处珠江上有船经过,汽笛声闷闷的。
“走吧,”裴亦初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还傻站着干嘛”。
白暮雪跟上去,手里的奶茶还剩一半,冰块在杯子里轻轻晃动。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温度,明明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却好像被烙了印一样。
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裴亦初又靠过来,这次他没有亲,只是把手搭在白暮雪肩上,轻轻揽着。
“头发上有片叶子”他说,另一只手拂过白暮雪的发顶。
很小的动作。
白暮雪偏头看他。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在天台上,这个人问他“你真的很漂亮,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那时候他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一个心理医生,对一个要跳楼的人说这种话。
现在他想,脑子有问题也挺好的。
“绿灯了”裴亦初拉了拉他。
两人穿过斑马线,路中间有条小狗跑过,脖子上系着红绳子,主人追在后面喊“别跑那么快”。
白暮雪看着那小狗,忍不住笑了一下。
裴亦初注意到了,“喜欢狗?”
“还行”。
“那以后养一只”。
白暮雪顿了顿。
“以后”这个词从裴亦初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他以前不敢想以后,以后是什么?是下一次发作,下一次住院,下一次在病历本上画更多的叉。
但现在,以后好像真的可以是,养一只小狗,买一杯奶茶,晒一整个下午的太阳。
“好”他说。
裴亦初又笑了,今天他好像一直在笑,那种发自内心的笑,以前他的笑总带着一点别的东西,一点点疲惫,一点点勉强,只有白暮雪能看出来。
但现在没有了。
他们路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一排盆栽,有山茶,有茉莉,还有几盆小小的勿忘我。
“勿忘我”白暮雪停下脚步。
“嗯”裴亦初也停下来,“你喜欢这个”。
“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说的”。
白暮雪想不起来了,以前的事他记得不太清楚,特别是那些最痛苦的日子。
但裴亦初好像都记得,每一件小事,每一个细节,比他自己记得还清楚。
“买一盆?”裴亦初问。
白暮雪摇摇头,“家里那个快开花了,等开完再买”。
裴亦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
路过一家店的时候,白暮雪忽然停下来。
“那件毛衣”他指着橱窗,“跟你上次给我买的那件挺像的”。
裴亦初看了一眼,“那个是女款”。
“哦”白暮雪缩了缩脖子,“那算了”。
“但颜色挺好看的”裴亦初说,“喜欢就进去看看”。
白暮雪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下次吧”。
他知道裴亦初会记得。
下次路过这家店的时候,裴亦初一定会问要不要进去。
就像记得他喜欢勿忘我,记得他喝奶茶要七分糖少冰,记得他怕冷所以出门总是多带一件外套。
这些细节太多太多了,多到白暮雪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活在一个太好的梦里。
他悄悄捏了捏自己的手背,疼的。
不是梦。
奶茶喝完了,白暮雪把杯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塑料杯落下时发出轻轻的“咚”声。裴亦初看着他做完这个动作,忽然说:
“嘴唇上沾了东西”。
白暮雪下意识去擦,手指还没碰到嘴唇,裴亦初又俯下身来。
这次亲的是正中间。
没有奶茶味,只有温热的、柔软的触感。
持续了两秒,或者三秒,或者更长。
白暮雪数不清了,他的脑子在那一刻停止了工作。
裴亦初站直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笑意,“骗你的,什么都没有”。
白暮雪愣愣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的脸又红了,这次红得更厉害,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裴亦初!”他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点恼羞成怒。
裴亦初已经笑着往前走了,他的背影在阳光下,大衣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摆动。
白暮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他想起很多事情,想起那些醒不来也睡不着的夜晚,想起手腕上的疼,想起药片在舌根融化的苦。
也想起裴亦初第一次握住他的手,想起那些泡着花瓣的许愿瓶,想起那句“在我面前你可以永远做个小孩子”。
他忽然跑了几步,追上去,从后面抱住裴亦初的腰。
裴亦初停住了,他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白暮雪的手上。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侧目,有人微笑,阳光很好,风不大,远处的珠江泛着粼粼的光。
“裴亦初”白暮雪的声音闷在他背上。
“嗯”。
“以后每年冬天,我们都要出来逛街”。
“好”。
“每年都要喝奶茶”。
“好”。
“每年都要……”
他没说完,裴亦初转过身来,看着他,认真地看着他,然后把他拥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每年都要亲你,”裴亦初替他说完,“很多很多次”。
白暮雪埋在他怀里,笑了。
这个笑被裴亦初的毛衣挡着,没人看见,但裴亦初感觉到了。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两个影子叠在一起,融成一个,分不清谁是谁。
远处有个卖气球的老人经过,手里牵着一大把氢气球,红的黄的蓝的,在风里轻轻飘着,有个小孩跑过去买了一个,气球升起来,被一根细细的线牵着。
白暮雪忽然想,他和裴亦初也是这样。
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在风里飘着,但永远不分开。
“回家吧”裴亦初说。
“嗯”。
他们牵着手往回走,路过那家花店的时候,裴亦初停下来,买了一盆勿忘我。
“不是说等家里的开了再买吗?”白暮雪问。
裴亦初把花盆递给他,“家里的送给你,这盆送我。这样你在我这,我也在你那”。
白暮雪抱着花盆,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盆小小的勿忘我。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他小声问。
“自学成才,”裴亦初笑着揽过他的肩,“走了,回家种花”。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这一年广州的冬天很暖。
白暮雪想,这就是他等了很久的春天。
虽然日历上还写着十二月,但春天已经来了。
悄悄地,没有声张地。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