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婚姻登记中心》沁馨儿

37、第 37 章 白

　　白萍当了首席登记员后，整个婚登中心的氛围好像有点变了，又好像没变。
　　据褚尚蕊观察：尹碧露来给白萍送吃的的频率变高了，连带作为跟学离婚登记的她也能分到一些；金语薇摸鱼的时间变长了，经常消失个半小时找不到人；李丹枫，哦，她直接公休了一周……
　　这天早上郑访琴来通知，让王志国、许丽、陈英、白萍、李丹枫、金语薇、尹碧露中午去会议室开个短会。
　　正当褚尚蕊奇怪为什么没有自己时，只听郑访琴说道：“小褚，今年你还在试用期，按要求不参与年终考核，所以中午你就午休吧。”

　　“年终考核，是对一年工作的总结与肯定……”会议室内郑访琴坐在椅子上反复强调本次考核评优将坚持民主公开的原则，充分尊重每个人的意见，由大家共同推选两位表现突出者，确保结果客观、服众。
　　……

　　“凭什么，我等下要一个个问大家投的是谁！白萍就算了，金语薇她配嘛！”
　　刷着手机的褚尚蕊被突然传入耳朵的声音吓了一跳。
　　只见尹碧露骂骂咧咧的走进结婚大厅。
　　“你小点声。”紧接着进来的是李丹枫。
　　“什么小点声，我偏要大点声。以为自己傍上领导家公子了不起啊。”
　　“尹碧露！”许丽难得提高了嗓门，“大家都是同事，别乱说话。”
　　“我没瞎说！外面都传遍了。许老师，你不知道，她和街道齐科长家公子好了上。”
　　“小尹。别说啦。”陈英一把拉住尹碧露，“小声点，小金是有男朋友的，我们都见过的。”随即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她那个男朋友怕是早被她踹了。”尹碧露依旧不依不饶。
　　“怎么了？”听得有些莫名的褚尚蕊看向众人。
　　原来刚才的年终考核，郑访琴为了显示公正特地给每人做了一张选票，让大家匿名推荐心仪的人选。谁知这选票回收后郑访琴都没瞧上一眼就话锋一转宣布优秀名单是“白萍和金语薇”。这可把尹碧露气坏了。
　　“你们瞧见没，当时金语薇那得意的样子。”尹碧露越说越来气，“小人得志！也不知道当时她用什么xia三lan的手段gou搭上齐……”
　　“小尹，别再说了！”
　　“我可没有用什么手段……”不知道何时出现在结婚大厅的金语薇说道，“是齐弘妈妈看不惯他前女友。就跟齐弘说只要他分手，和我在一起，将来结婚她出全款给我们买一套婚房。”
　　说完，金语薇挑了挑眉，拿上水杯就离开了大厅。
　　“砰”结婚大厅的门再次被关上。
　　里面的众人面面相觑……
　　“嘀铃铃……”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有点尴尬的氛围。
　　“哦，好的。”李丹枫挂了电话说，“小褚，郑主任让你现在去她办公室。”

　　“40X……”褚尚蕊正迷失在“回”字型的办公楼内……
　　时间倒回半小时前
　　“让我去局里送材料？”被叫去办公室的褚尚蕊看到郑主任笑盈盈地递上一个信封。
　　“你来中心也有段时间了，还没去过我们局吧，正好去熟悉熟悉。”
　　婚姻登记中心隶属于民政局，所以坊间说到结婚离婚第一反应就是民政局。

　　可能是到的太早，午休时段的走廊里没什么人，办公室也都是一个个紧闭着。以至于想找个人问路都变得十分困难。

　　“看见了吧，公示栏，这次提拔的人，全定了。”
　　“一早上就传遍了，我还以为会有一两个正经干活的，结果倒好，一个比一个离谱。”
　　“何止离谱，简直是明着来，一点不装了。”
　　走廊尽头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声音压得不算轻，却又刻意放低。里面不止一个人，三四个声音交错着，时而有人附和，时而有人打断。语调不高，却隔着虚掩的门，像被特地送到耳边。褚尚蕊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我在这单位待了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早年也有走关系的，可至少还遮遮掩掩，还得挑个业务过得去、平时不惹事的，现在倒好，只要路子够硬，会来事，敢往上贴，什么人都能往上提。”一个女声响起。
　　“这公示名单搞得像报菜名似得，我帮你们翻译下哦。她老公是派出所所长，他爸爸XXX街道一把手，他妈妈是XXX局处长、她是我们副局的心腹……”
　　“就是就是。平雁鹤，你们谁服气？”说话的好像又变了一个人，“业务怎么样，咱们心里都有数，先不说经常出错，zheng策条文说不明白，遇到复杂点的就往别人身上推，这么多年，除了脾气软一点、会笑一点，真没看出哪里能干科长。可人家有一样本事，咱们谁都比不了——五六年了吧，一天没断过，天天早上给ju长送粥送饭，比人家亲闺女还孝顺。”
　　“我知道，我跟她楼层挨着，看得太清楚了。一年四季，刮风下雨，下雪大雾，从来没断过。冬天天还没亮，她就拎着保温桶在办公室门口等，ju长一到，她立刻迎上去，双手递过去，热粥、热菜、热汤，变着花样，小米粥、黑米粥、山药粥、红枣粥，夏天还有绿豆汤、银耳羹，比食堂做得还精细。”
　　“何止早上，中午也带，说是家里做多了，谁不知道是专门按ju长口味做的？ju长胃不好，她比谁都上心，凉的不吃，辣的不碰，硬的少做，清淡养胃，每一顿都拿捏得死死的。”说话的人声音里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鄙夷，“中午ju长在办公室，她就端着饭进去，陪着说话，收拾碗筷，擦桌子，拖地，把ju长办公室收拾得比自己家还干净。”
　　“咱们这些人，家里有老有小，下班要接孩子、做饭、照顾老人，想在单位多待一会儿都难，人家倒好，全副身心扑在领导身上，粥不是粥，是敲门砖，饭不是饭，是铺路石。一天两天是客气，一个月两个月是讨好，四五年坚持下来，那就是心腹，是自己人。领导心里早就记牢了，提拔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她。咱们呢？见了领导客客气气，汇报工作只说正事，多一句闲话都不敢讲，更别说天天送饭送汤，贴身伺候。在领导眼里，咱们就是干活的工具，老实、好用、不闹事，用完就放一边，人家才是贴心人、自己人。”
　　“我还听说，她知道ju长喜欢lu猫，特地把房子买到单位附近，在家养了两只名种猫，一有空就请ju长中午晚上的去家里玩。”
　　“你确定那家里养的只是猫？”
　　“哈哈哈……”
　　一阵笑声后好像又转到了下个话题……
　　“那杨简更绝。你们敢信？提谁不好，提她？平时什么样子，全单位谁不清楚？上班迟到早退是家常便饭，上午九十点到，下午三四点走，理由一大堆，孩子病了、老人不舒服、家里有事、老公值班，全是借口。”
　　“我太清楚了，她那个人，眼高于顶，对普通同事爱答不理，说话冲得很，唯独见了领导，笑得跟朵花一样，一口一个领导，亲热得不行。明明只是在pai chu suo里实习过几个月，见人就说自己以前是做gong an的。最经典的是什么？张口闭口就是‘我老公是jing cha’生怕全单位不知道她有背景、有靠山。不管跟谁说话，三句不离老公，办事、请假、推脱工作，全拿老公当挡箭牌，好像有个jing cha老公，她就可以不守规矩、可以特殊、可以比别人高一等。”
　　“何止呀，上次搞活动领导的车没地方停，她特地找老公托关系弄了个车位。”
　　“更气人的是，这公示都出来了，早上大家恭喜她时，她还一脸惊讶表示不知道，自己不想做领导的。这股子茶味哦，你们是不知道……”
　　“我们受不了，但是新局长就喜欢闻呀，哈哈哈。”
　　“有背景就是硬通货，业务好不好不重要，工作勤不勤快不重要，只要上面有人，只要后台够硬，就能一路绿灯，平步青云。咱们这些普通人，没背景、没靠山、家里都是普通老百姓，一辈子老老实实干活，守规矩、听安排、不闹事，结果就是永远在底层，永远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回报，提拔永远轮不到，好处永远沾不上。”
　　“这还不算最离谱的，陶斐，这个人，你们说他能干什么？业务一窍不通，写个稿子错字连篇，排个会议流程漏洞百出，接待群众一问三不知，安排工作丢三落四，让他干活，不如让他闲着，至少不添乱。可人家有一个最大的优点——会陪领导玩，是ju长最铁的牌搭子，随叫随到，从不缺席。”
　　“我知道，ju长爱打打牌，周末、节假日、晚上有空，就组局，陶斐永远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牌技不怎么样，但特别会做人，每次都故意输，少则几百，多则几千，从来不计较，领导赢了，他拼命夸，领导手气不好，他拼命哄，讲笑话、递烟、倒茶，伺候得无微不至。除了打牌，ju长爱钓鱼，他专门买最好的鱼竿、鱼线、鱼食，周末开车接送，跑几十公里去郊区水库，搬凳子、撑伞、挂饵、摘鱼，全程不用领导动手，比专职司机还贴心。”
　　“最厉害的还是汤棠，全单位最会攀关系、认亲戚的一个。这个人，真的是个人才，上到ju长、ke长，下到老资历科员，谁有用，他就攀谁，嘴巴甜得抹了蜜，见男的叫叔，见女的叫姨，稍微有点权力的，直接认干爹干妈，一套一套的，自然得很，一点不尴尬。”
　　“X ju是他干爹，Y ju是他干妈，还有几个老科长，都是他叔、他姨，整个单位，他认了一圈亲戚。谁有用，他贴谁，谁没用，他理都不理。普通同事找他帮忙，他推三阻四，脸色难看；领导家里有事，他比谁都积极，跑前跑后，出钱出力，比亲人还上心……”
　　“还有那张威枫，进单位到现在干过活吗？人家不也提拔了嘛。干得好不如生的好，谁让人家投了个好胎。”
　　“是啊，听说我们新ju长刚上任到每个科室走访时特地跟她握手，还说代自己问候下她爸爸……”
　　“什么姜局这么狗腿吗？”
　　“当年我刚进单位，每天最早到，最晚走，主动承担额外工作，加班从无怨言，复杂业务我学，疑难问题我啃。领导说什么，提拔要论资排辈。现在我年纪上来了，领导又说要干部年轻化。敢情就对着我们这些没权没势，没背景没靠山的薅。”
　　“退休年龄越来越晚，提拔年纪却是越来越轻！生不逢时啊！”
　　“而且，我们新来的姜局长也真是一言……”
　　“铃铃铃……”一声悦耳的声音打断了房间内的谈话。“上班了，快走快走……”
　　褚尚蕊赶紧快步离开原地，生怕被里面的人看到。

　　之后怎么把材料送到的，又是怎么回到的婚姻登记中心，褚尚蕊都不大记得，不过这几天遇到的事，却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她回想起当时拿到录取通知时于老师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和那句意味深长的“放平心态，好自为之。”
　　她又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吐槽帖“古代八旗子弟的孩子才有资格进gong选秀，现在直系或旁系里没个在围城当guan的，你考什么bian……”
　　这要是在武侠里，就是资质平平的男主误闯名门，机缘巧合激发体内的小宇宙，最后成为武学大家。
　　若要放在言情剧里，就是长相普通的女主误入名校，无心插柳感化众人，最后事业爱情双丰收。
　　可惜我们手拿的都不是主角剧本，可惜我们没有主角光环。

　　原来，
　　有些地方，普通人做再多，真的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