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THER》长英

2、回归

　　唐眷是在平稳的微颤中恢复意识的。

　　后颈传来钝痛，像是被高压电流精准击中，留下酸麻的余韵。身下异常柔软，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冷香——雪松与稀有兰科植物的气息。

　　月虹最偏爱的香氛。

　　唐眷猛地睁眼，悬浮车顶棚的流畅线条立刻映入眼帘；扭头看去，发现月虹正坐在对面，注意力还都集中在光脑上，并没有注意到他。昨晚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宴会的喧嚣，化妆间的对峙，出租屋的昏暗……以及颈后那精准的一击。

　　她把他打晕了。

　　唐眷试图坐直，却发现四肢沉滞，带着镇定剂特有的乏力感。窗外景物飞逝，已远离城市中心。

　　“醒了？“

　　月虹的声音平静无波。她换下了宴会那身套装，穿着利落的深色便服，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电子简报搁在一旁，淡金色的瞳孔正静静审视着他。

　　悬浮车在专用通道上疾驰。唐眷摸了摸脖颈，没有束缚。身上还是那套皱巴巴的安保制服，像一张未能撕去的落魄标签。

　　“你……“声音沙哑得厉害。无数问题哽在唐眷的喉间，最终只化为他一个戒备的眼神。

　　月虹没有理会，递过一只保温杯：“喝了。“

　　杯中是温度恰好的营养液。唐眷沉默饮下，精神恢复了不少，明白如今的自己已彻底失去主动权。

　　“距离空港还有一段路程。“月虹收回空杯，“在转乘前，我们还有最后一站。“

　　唐眷：“去干什么？“

　　月虹重新拿起简报，视线低垂：“把你这一身流浪汉的气息收拾干净。唐教官，你现在这副尊容，实在有碍观瞻。“

　　语气里的嫌弃，直接而刺人。唐眷立刻识趣的闭嘴了。

　　悬浮车最终驶入一个奢华的服务区，停在一所美容护理中心门前。

　　“下车。“

　　唐眷默然跟上。他这身落魄与光洁大厅格格不入，引得前台笑容微僵。

　　月虹对经理报出预约名：“把他收拾得体面些。重点，把胡子刮干净。“

　　形象师微笑着做出“请“的手势。唐眷僵在原地，脸上像是被目光灼伤。月虹抱臂冷观，示意他迈步，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场沉默的酷刑。热水冲刷，蒸汽熏蒸，剃刀冰冷的触感……当最后一点胡茬被清除，镜中的脸让唐眷他感到陌生。瘦削，苍白，眼底沉淀着疲惫，但轮廓清晰，透出被岁月磨损的旧日痕迹。

　　月虹期间数次走近，目光扫过他新剃净的下颌，像是在检视物品是否达标。

　　打理完毕，再换上月虹备好的深色常服后，唐眷站在镜前，几乎认不出自己。

　　月虹走到他侧后方，透过镜面看他。淡金色的瞳孔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微光。

　　“勉强能看了。“她淡淡开口，“记住你现在的样子，唐眷。别再让我看到那副落魄相。“

　　没有赞许，只有“物归原主“的冷静确认。

　　月虹瞥了眼时间：“走吧，别误了航班。“

　　唐眷最后望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压回心底，迈步跟上。

　　空港。

　　悬浮车平稳停靠在VIP通道入口。车门无声滑开，助理雷昊从率先从司机位下车，他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样，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确认安全后，才为后座打开车门。

　　月虹迈步下车，身形挺拔，步伐沉稳，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唐眷跟在她身后，新换的常服衬得他身形修长，剃净胡茬的下颌线条利落。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那股刻意营造的落魄感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沉淀下来的、略带疏离的沉默。

　　等候在通道口的三人反应各异。

　　林星第一个注意到他们。他推了推智能眼镜，镜片上数据流飞快闪过，目光在唐眷脸上定格，瞳孔微缩：“黑曼巴阁下？“声音虽轻，却在安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他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视线在月虹和唐眷之间来回扫视。

　　苏婉的反应则含蓄得多。她优雅地站在原地，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意味深长的探究。她轻轻“呵“了一声，唇角弯起玩味的弧度。

　　陈凯完全在状态外。他看看表情古怪的林星，又瞅瞅笑得像只狐狸的苏婉，再望望雷昊，最后目光落在唐眷身上，彻底懵了。

　　“等等！“陈凯凑到苏婉身边，压低声音问，“婉姐，这什么情况？那帅哥谁啊？“

　　苏婉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声音带着笑意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小凯，别咋咋呼呼的。就是看来，我们协会很快就要有小公主或者小王子了。“

　　这话让林星的表情更加复杂，雷昊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唐眷眼皮跳了跳，维持着面无表情，周身气压却更低了些。

　　月虹仿佛没听见议论，走到三人面前，语气平淡：“唐眷。暂时跟我们一起回总部。“她没有过多解释，但那理所当然的态度已表明一切。

　　“走了。“她转身向飞艇泊位走去。

　　雷昊立刻无声跟上，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苏婉对唐眷礼貌性微笑，也优雅转身。林星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眼神仍忍不住往唐眷那边瞟。

　　陈凯落在队伍最后，挠了挠头，目光在月虹决绝的背影和唐眷沉默跟随的身影之间来回扫视。忽然，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线索，眼睛一亮，几步小跑到苏婉身边，几乎把声音压成了气声：

　　“婉姐！我懂了！“他一脸发现真相的兴奋，“这剧情我熟！是不是就像那种老套爱情片——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带球跑'的……'球'他亲爹找上门了？！“

　　苏婉被他这清奇又贴切的比喻逗得唇角一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片子。“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前方那对气氛微妙的身影，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压低声音道：“不过……从结果上来看，你这么说，倒也不算全错。“

　　陈凯脸上立刻写满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再看向唐眷时，眼神里瞬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三分同情，三分敬仰，还有四分对“大型连续剧“后续发展的强烈好奇。他张了张嘴，还想再挖掘点独家八卦，却见前方的唐眷倏地回过头，淡然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没有一丝警告的意味，却像一道冰水瞬间浇熄了陈凯所有的声音，让他把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一旁的林星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推了推眼镜，最后望了一眼唐眷沉默跟随月虹的背影。两人一前一后，被透过玻璃穹顶的阳光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纽带紧紧相连。

　　他在心里默默画了个十字，为这位“在逃骑士“未来的日子点了一排蜡。

　　得，这哪是“球“他爹找上门……这分明是，虫皇陛下亲自出征，把她那跑路的虫后给缉拿归案了啊！

　　“希望黑曼巴阁下未来能开悟点，别把日子过得太难看。”林星无奈摇了摇头，赶忙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