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被炸 隔 ...
-
隔着远,莫及春也看不清交易过程,只是看动作就判断出不是很顺利。
而且,莫及春早已察觉,暗处不止他们一双眼睛在盯着这座砖厂。
等商贩领着一行人推门入内,他还在暗自懊恼无法窥见内里交易详情,下一刻,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震得周遭空气都在颤栗。
莫及春浑身一紧,指尖攥得发白,一瞬不瞬死死盯住砖厂方向。
浓烟滚滚翻涌,如黑云压城般顷刻笼罩了整座厂区,将窑口、人影、动静尽数吞没,目之所及只剩一片混沌灰茫,内里死活全然不知。
“莫先生,现下该如何是好?”身旁侍从压低声音,难掩焦灼。
莫及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戾气与急切,竭力维持着往日的沉冷。可紧绷的声线里,还是泄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
“再等等……再观望片刻。”
他的声音都是在发抖,说得话也是磕磕绊绊。
为了不暴露行踪,他死死咬着下唇,齿尖嵌进软肉,腥甜的血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直到皮肉几乎被咬烂,也硬是半分声响未曾透出。
风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喉间发紧。
他知道,这一炸,不是灭口便是毁证。
砖厂底下藏着的兵器、私铁、阴谋……尽数埋进了这场火海浓烟里。
这一刻是被定格了,莫及春一瞬不瞬盯着远处的黑雾,他期盼有奇迹出现,也期待对方比自己还要沉不住气。
时间过的真的是太慢了。
莫及春感觉时间已经过去百年了,自己在几个呼吸之间成为了一具白骨,直到旁边的人说:“先生,那边有人来”。
莫及春立刻精神,果真看见有人向这边靠拢。
他立即比划一个手势,他这边全都安静没有行动。
来人走得极慢,脚步放轻,显然也是在暗中探查,时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周遭动静,目光在浓烟滚滚的砖厂与四周隐蔽处来回扫视,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短刀,刀身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来人走走停停,距莫及春藏身处尚有二十余步时,忽然顿住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头嗅到危险气息的野兽,脖颈微微侧偏,耳朵朝向莫及春所在的方向。
莫及春屏住呼吸,右手无声按住身旁侍从的手臂,示意谁都不许妄动。
那人站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纹丝未动。
浓烟从砖厂方向不断涌来,裹挟着焦糊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刺鼻气息,一层一层漫过这片低洼的灌木丛。莫及春的睫毛上凝了灰,也不敢眨眼,只透过烟尘的缝隙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终于,那人缓缓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凑近眼前端详片刻,又猛地抬头朝四下张望一圈。
这回莫及春看清了那张脸。
他心头一跳。
是徐闻喜!
银楼里负责账本的先生。
莫及春和他接触少,自己去银楼时他总是在忙,忙着算钱,忙着进货,后期听说他跟人出去做买卖了。
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这里。
“大喜子别玩了,快些把徐爷找出来。”
后面也跟出来一个矮胖子,这个人莫及春也是认识的,是银楼伙房的人。
意外伴随着恐惧让莫及春震惊。
直觉告诉他徐爷有问题,徐爷没有死。
果然没一会,他们竟然从一片废墟中找出来徐爷。
徐爷伤的不清,满身是血,但是还有生气,粗粗的喘着粗气,也不知道跟他们说什么,就被这徐闻喜背起来,快速的跑走了。
“你们几个跟着他,千万别暴露了,也不要和他起冲突,就是跟着监视他们。”
莫及春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几乎不成调,吩咐完便再也顾不上其他。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明承遥你可千万不许有事啊。
莫及春疯了一般冲进浓烟滚滚的砖厂,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烫得皮肤发疼,呛人的烟尘灌入口鼻,咳得他撕心裂肺,他却浑然不觉,只跌跌撞撞在断木焦土间狂奔。
神明啊,我愿意用我十年的寿命换得明承遥安然无恙,如果十年不够,那就二十年,三十年…
莫及春跪在滚烫的焦土上,双手疯乱地扒着碎砖与灰烬,指甲翻裂、渗出血丝,混着尘土与烟火,狼狈到了极点。
“你出来……明承遥你出来!”
“我还没带你回京,还没给莫家翻案,还没……还没护你周全。”
莫及春明承伯明承曦明承懿在发疯一样在废墟里找明承遥,连旁边的侍从都吓到了,想帮忙找,就被莫及春劝走。
“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活着的人,我们绝对不能放弃。”
是神明听到了莫及春的呼喊,他在废墟扒到了明承遥。
此时,风卷残烟,天地一片寂静。
他跪在地上,双耳发鸣,和十年前接到家族噩耗一样。
明承遥?
“明承遥”
那一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哑得不成人形,带着濒死般的颤抖。
焦黑的碎木之下,一只染满灰污的手微微动了一下,轻得像一片将落未落的枯叶。
莫及春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又在下一刻疯狂逆流。
莫及春颤抖着手去探及她的命脉,是自己心慌手抖 ,是怕自己亲自测到不幸的消息。
莫及春手抖喊来一旁的侍从,示意他去测。
胆战心惊的看着那人认真去测明承遥命门,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后,莫及春这才意识到自己连呼吸都忘了。
“快些走。”
莫及春抱起明承遥一步都不敢耽搁离开,赶到在木塔城的私人住宅,立刻派人请医师前来诊治。
那几日不仅仅对明承遥是个生死劫,莫及春也是死了几回了。
明承遥状态很不好,她随身携带几粒丹药全都服下险些保住她的命。
医师诊断外伤可以医治,要紧的是内伤。
内脏伤到了,能不能活全都要看天意。
“就…就没有什么好办法了?”莫及春焦急的问。
“莫先生这木塔城本就匮乏不如太昊王朝,要想让英王活命,我看还是送回太昊王朝吧。”
这个莫及春当然知道。
但是现在明承遥身体能承受的颠簸吗?
显然是不能的。
莫及春也想让过派人去太昊王朝求药,但因为砖厂包扎原因,木塔城全面封锁不得不得进出。
不只是明承遥,现在就连莫及春想要回去都非常难。
“莫先生,外面疯传是被俘在砖厂的士兵用炸药炸死木塔城的人,民间对咱们太昊王朝意见非常大,之前我们住的地方已经被人砸烂还放火烧了。”
莫及春不用思考,就知道这是有人故意破坏木塔城和太昊王朝双国关系。
被救走的徐爷有很大的嫌疑,但要紧的是先救明承遥。
“郝思林那边来消息了吗?”莫及春问。
侍从回答:“没有来。”
莫及春冷哼一声:“传给师将军绝对不能掉入敌人的陷阱,一切以我这边情报为准。”
侍从疑惑问:“大人是说这是要挑起两国争端,有人要坐受渔翁之利。”
莫及春眼中透着狠毒:“现在他们就祈祷千万不能有事,要不然太昊王朝不行动,我莫及春也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那何不趁现在我们和师将军来一个里应外合?”
莫及春抬手制止:“发动战争受伤定然是百姓,我们尽可能要把损失降到最低,现在谣言已经被放出来,煽动木塔城对太昊王朝的敌意,我想师将军那边也做好准备了。”
“那英王殿下怎么办。”
是啊,怎么啊?
郝峙琼也被炸伤现在生死不明,郝思林现在巴不得明承遥被炸死,在这木塔城有谁还能救得了明承遥。
有!
徐爷!
徐爷能被人救走就已经做好准备,自己去找他,一定能给明承遥求得一线生机。
莫及春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干黑市的人要得到消息要比任何人都快。
莫及春将明承遥托付给最忠心的侍从,又叮嘱医师要用任何东西派人去取就可以。
他望着榻上面色如纸、呼吸微弱的人,指尖轻轻拂过她染着尘灰的鬓角,喉间滚过无尽的酸涩与狠戾。
等我回来,这次,我一定能救你。
他褪去一身常服,换上木塔城百姓衣服,脸孓蒙了面巾,只露出一双沉如寒潭的眼,周身那股文人谋士的温润尽数敛去,只剩孤注一掷的凛冽。
木塔城的街巷已被谣言搅得人心惶惶,街头巷尾皆是对太昊人的唾骂,随处可见手持棍棒的百姓游荡,城门更是重兵把守,连一只飞鸟都难飞出。
莫及春绕着偏僻的小巷前行,七拐八弯,终于寻得一处破败的酒肆。
推开门便是潮湿烟酒、血腥与香料混杂的怪异气味,两侧人影攒动,皆是各怀鬼胎之辈。
他径直走到最里头的摊位,摊主是个独眼老头,正低头擦拭着一把短刃,见来人气息不凡,抬眼扫了一下,慢悠悠开口:“客官要喝酒还是歇息啊。”
“我要见徐爷。”
独眼老头停下动作,莫及春又说:“我是莫及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