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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找到圣旨   案牍藏 ...

  •   案牍藏锋,深宫局深

      都察院的卷宗库常年浸着一股旧纸与墨尘混合的气息,木质柜壁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包浆,每一格柜体都按年份与部门规整划分,标签上的墨迹虽已浅淡,却依旧清晰得不容半点错乱。

      明承遥立在一排排柜体前,指尖抚过冰冷的柜面,目光精准地落在标有“景宗二十七年”的那一组柜子上。

      这一年太昊朝堂波谲云诡,共下了四百七十二道圣旨,半数出自内阁拟稿,经皇帝朱批后下放,每一道都藏着当时的朝局脉络。

      她今日来此,本就是冲着那道莫家被抄家的圣旨而来,可指尖翻检过一沓沓泛黄的圣旨,从内阁密令到兵部调文,从户部拨款到刑部断案,唯独不见莫家旧事的只言片语,反倒在第三层翻出了一道废太子的圣旨。

      明黄的绫布早已褪去鲜亮,边角微微起毛,朱红的印泥却依旧浓艳,圣旨上的楷书端严规整,字字透着皇权的冰冷决绝:“东宫储君,系国本安危,承宗祧之重,必以仁德立身、贤明处事,方堪继统……”她逐字细读。

      将废太子的失德、偏信奸佞、失却孝道、对兄弟不睦、屡违宫规,最终落得“德不配位,社稷难安”的评价,被废黜储君之位,禁足宗人府闭门思过。

      可这并非她要的答案。明承遥将圣旨叠好藏了起来,转身又扎进前后几个柜体,景宗二十六年、二十八年,甚至延伸至景宗初年的卷宗,她都逐一翻检,可莫家抄家的圣旨,依旧杳无踪迹。

      指尖触到柜体边缘的微凉,她心头反倒燃起一股更盛的执拗。

      寻常能被翻找出来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秘密那刻意隐藏、甚至动过手脚的,才是被时光与权力精心掩埋的真相。

      “从门数,第十个柜子。”

      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清冷的提示音,明承遥眸色一凝,依言转身,目光落在最外侧那组柜体的第十格上。

      这一格的位置极偏,被旁边的立柱挡去大半光线,若非系统提示,寻常人绝不会留意。柜体标签上印着“景宗十年”,下方却贴了一张模糊的兵部便签,新旧纸张重叠,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柜门,第三层的角落压着一卷用蜡封缄的圣旨,蜡迹新鲜,显然是后封上去的。明承遥指尖微颤,拆开蜡封,展开那卷圣旨,墨色在纸上晕开,字字都像针般扎进她的眼底:“查逆臣莫仁济,身沐国恩,位列朝臣,却心怀叵测,结党营私,贪墨帑银,构陷忠良,祸乱朝纲……今颁旨令刑部查抄莫府宅……”

      通篇皆是“贪墨”“结党”这类笼统的罪名,只字未提宫中盛传的巫蛊之祸。

      明承遥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抚过字迹,忽然察觉出了异样。

      “景宗”二字的笔锋虽仿得极像,却少了皇帝平日的苍劲,多了几分刻意雕琢的拘谨,与景宗二十七年那道废太子圣旨的字迹判若两人。

      再看落款,只盖了内阁与兵部的两枚大印,独独缺了象征皇权的国印,这在太昊的典制中,本就是不合规矩的。

      更蹊跷的是,圣旨边缘没有任何登记编号,卷宗库的登记册上,也完全没有这道圣旨的记录。

      每一道圣旨从制作、拟稿、朱批到颁布,都要经过多道手续登记在册,一环扣一环,绝无遗漏的可能。

      “这圣旨……是假的?”明承遥心头一震,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圣旨。

      她一向胆大,此刻却也觉出几分凶险。

      这假圣旨若是被人发现,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可莫家的真相,或许就藏在这伪造的圣旨背后。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圣旨贴身藏好,又从旁边的柜体中随意取了几份无关痛痒的卷宗,装作例行查档的样子,转身走出卷宗库。

      守在门口的杨顺早已等候多时,他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素来以严谨著称,今日却对明承遥格外“通融”。

      按照规矩,明承遥身为王爷,出入卷宗库需登记并接受搜身,以防机密泄露。

      她大大方方地伸开双臂,没有半分抗拒。

      杨顺的指尖触到她贴身藏圣旨的位置时,微微一顿,随即移开,面上却不动声色:“打扰了殿下,内阁的人已在门外等候,下官派人护送您回府。”

      “不必劳师动众,”明承遥淡淡开口,将手中的卷宗递过去,“这些卷宗劳烦送到户部即可。”

      杨顺接过卷宗,亲自将明承遥送出都察院大门。行至门口,他停下脚步,对着明承遥拱手:“殿下,今日下官对您搜身,还请殿下莫怪。您虽是王爷,亦是朝廷命官,都察院监察百官,乃是职责所在。”

      明承遥心中了然。杨顺这话,既是解释今日的通融,也是在提醒她都察院的眼睛,从未离开过她。她今日冒险潜入卷宗库,本就是拿自己的前途做赌注,而杨顺的放行,更是还了当年她暗中相助都察院肃清朝堂的恩情。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本王自然懂得分寸。”

      走出都察院,明承遥只觉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方才在库中翻找时,她便留意到,不少暗卫都藏在暗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如今出了门,更是处处都觉出“都察院”的影子来。都察院当年办案素来雷厉风行,四年前广开举报通道,四个月内收了万余件状纸,一年间便将数百名涉案官员绳之以法,一时之间朝堂肃整,无人敢轻易逾矩,可如今,这股肃杀之气,却隐隐落在了她的身上。

      从都察院出来,她本想前往内务府,与内务府大臣商议削减宫廷开支的事。

      太子明承懿曾私下嘱托她,如今国库空虚,宫廷开销与大臣奖赏却依旧奢靡,让她着手整顿。可她带着账本去了内务府,却碰了一鼻子灰。

      上午去时,内务府大臣借口外出未归,下午再去,大臣却拿着账本翻来覆去,只一味地推诿:“殿下,削减宫中娘娘份例,此事万万不可。娘娘们皆是出身名门,若份例不足,难免心生怨怼,届时皇上怪罪下来,谁能担待?”

      “还有高祖皇帝定下的每季奖赏老臣之例,”另一位内务府官员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为难,“那是祖制,岂能随意更改?改了,便是对高祖皇帝大不敬,此事下官不敢做主。”

      明承遥耐着性子与他们周旋,可两人东拉西扯,始终不肯松口,最后只将一本厚厚的账本推回给她,含糊道:“殿下年轻聪慧,定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不必与我们这些老臣计较。”

      几句话便将所有难题推回给她,明承遥看着那本厚厚的账本,只觉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往日她在户部任职,虽也有掣肘,却总能拿皇上来压人,内务府的人纵使有不满,也不敢明着作对。可如今,今时不同往日—太子失势,圣主多疑,她不过是被推到户部的一个“幌子”,削减开支的事,本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计,谁来做,都会得罪人。

      她压下心头的火气,与内务府大臣又争执了几句,最终还是一无所获。走出内务府的大门时,夕阳已斜,宫道上的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她解下腰间的户部腰牌,随手递给守门的侍卫,打算先回府歇一歇,再想办法。

      刚走到宫道长廊,便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郑王明承德。

      明承德身着常服,面容温和,见明承遥面色憔悴,脚步虚浮,便快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十弟,这还未到下值时辰,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明承遥抬眼,见到兄长,连日来的委屈与憋屈瞬间涌了上来,她索性停下脚步,拉住明承德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火气:“五哥,我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明承德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哦?这话怎么说?我倒要听听,我家十弟受了什么委屈,竟要寻短见。”

      “还能有什么!”明承遥深吸一口气,将今日的遭遇一股脑倒了出来,“太子让我整顿内务府的开支,我拿着账本去了,上午人不在,下午去了,三两句话就把我推出来了,让我自己想办法!这哪是让我办事,分明是让我受气!”

      她连日来脚不沾地,从都察院到户部,再到内务府,跑了一整天,却连一件事都没办成。往日里的意气风发,此刻都被这接连的挫败磨得所剩无几,说到最后,竟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五哥,你平心而论,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明承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坚定:“十弟莫动气。你刚踏入户部,这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岂是一时能看清的?太子的心思,内务府的算盘,都藏在这看似简单的开支里,你贸然出手,难免会撞到铁板上。不过你是我兄弟,当哥哥的岂能坐视不管?你如今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

      明承遥眼眶一热,反手握住明承德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五哥,你才是我的好哥哥。”

      “傻弟弟,”明承德笑了笑,目光扫过明承遥身后,忽然话锋一转,故作神秘道,“对了,你可知你那英王府之前住的是谁?”

      “这谁不知道,是被抄家的莫家啊。”明承遥随口答道,心中却有些疑惑这是市井上人人皆知的传闻,根本不算什么秘密,明承德干什么这么问

      明承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你倒是什么都知道,不过,莫家之前,这里是一家怡红院。”

      “怡红院?”明承遥愣了一下。

      “嗯,”明承德点了点头,语气压低了几分,“据说在七月半的夜晚,一场大火烧了整座怡红院,死了近百人。后来工部接手翻新,可这地方却邪门得很,开客栈出白事,做衙门也塌了,几经辗转才到了莫家手里。坊间都说,这地方受了诅咒,住过的人都没好下场。”

      明承遥撇了撇嘴:“五哥,这些都是市井传闻,哪能当真?莫家是犯了国法才被抄家的,跟诅咒没关系。这话我可只跟你说,可不能让其他人听见,免得惹祸。”

      明承德闻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没有点破。

      明承遥却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凑近明承德,压低声音道:“不过五哥,你想不想知道,工部在翻新我王府的时候,从地下挖出什么了?”

      明承德看着她眼中的促狭,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小子,就爱卖关子。说吧,到底挖出什么了?”

      长廊的风卷着宫墙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两人脚边,暖黄的宫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藏在光影中的秘密,正一点点浮出水面。

      而明承遥并不知道,她今日从都察院带出的那道假圣旨,不仅牵扯着莫家的旧案,更将成为搅动太昊朝局的关键棋子,在这场皇权与阴谋的博弈中,她的每一步,都早已被卷入深不见底的棋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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