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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晏宅 “如何能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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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中,如何行事才叫聪明人?
是顾宏中的天资聪慧、辅佐有功,还是晏安的英勇善战、统军有方,亦或是周文矩的年少成名、权倾朝野……
“若说聪慧,那些状元、榜眼必是聪明人,这帝京的聪明人如过江之鲫,殿下何必纠结于此,”黑黢黢的小院里,傅若金端坐在石凳上,虞栖雪未发话他便继续道:“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但若那带着份量的卷土重来是对着殿下,这才俊之材,便不如愚钝些好。”
狩猎结束后,恒武帝同其他官员留在猎场,傍晚些还有篝火宴,而虞栖雪借腿疾疼痛难忍先行回城,来到了傅宅。
他想,今日射杀哥清庆的举动还是太冲动了些。
“聪明人太多了,”虞栖雪站在院里正发春的树下,扑面而来的绿意气息似乎让他嗅到春色的味道,不灭的生长之气,他手里还摩挲着那枚黑子:“倒显得我愚笨了。”
傅若金:“殿下何出此言?”
“哥清庆和那几个官员,虞世鸣和虞仲宁,还有父皇的出面,都太刻意了些。”像个圈套等着他跳进去。
“既是必入的圈套,那入了也无妨,”傅若金已是困意来袭,连打几个哈欠,声音带着倦意:“就让他们觉着,太子还是三年前那个太子,学得了几句经文,但本性难改的太子,还是三年前那个为晏家求情的愚笨太子。”
如此的愚笨太子,对恒武帝而言是易掌控的棋子,对周文矩而言是易拿捏的猎物,对其他皇子而言是易扳倒的假山。
虞栖雪勾唇一笑:“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他当初为何要为晏家求情?
那夜,晏安垂头丧气地被禁军带走,打入天牢,择日行刑。
依旧是那夜,虞栖雪收到顾宏中的密信,自他母后自缢后,母家被朝中大臣“剑指”,贪污公款、工商勾结、挪用公款等案被翻出并案处理。
顾宏中让他离开帝京,无论何种名义。
储君因义被废比起因母亲家族被废更好,恒武帝真不知晏安是否叛国?那些构陷晏安叛国的大臣们真有证据指向晏安叛国?
是在逼他,是在压他。
他看透了朝堂的意图——大臣们真正的目标是他,翻那些舅父、表兄弟旧账只是手段。
只要他离开了帝京,离开了东宫,那么许多旧案就被一笔勾销。
而晏安无疑是给了他一步台阶。
只是不想,保留了储君名分,仍被某些人视为眼中刺,更看作了蠢太子,也因他的回宫更让旧案被翻了出来压他一头。
不急。
不要急。
不要心急。
虞栖雪警告着自己。
“殿下,当年朱颜一事,”傅若金有些疑虑:“朱颜她背后刺的那一刀,您还敢信任闻谙欣吗?”
“信。”
信闻谙欣,他最信任的人就是闻谙欣。
“闻谙欣不如傅老这般大义,傅老为孙子、为傅家与我合作……”不过是生死被虞栖雪握着,而闻谙欣她不是。
闻谙欣是坚定的嫡长子继承制推崇者,只为正统。
——
拜别傅若金,虞栖雪去到了将军府,与正要歇息的朱颜碰面。
朱颜行礼,虞栖雪冷漠道:“朱颜,你得到你想要的人生了吗?”
虞栖雪面无表情,字字诛心,诛了朱颜以为不为人知的灰暗秘密。
朱颜不敢起身:“殿下说笑了。”
虞栖雪没理朱颜的脱罪,他问:“晏无降住哪?”
朱颜做出一副维护晏无降的模样,让虞栖雪有怨冲她来,不要对着晏无降报复。
虞栖雪看向朱颜,眉眼弯弯,嘴角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眼神微微向下偏,有点小得意般,像是听到了好笑的故事不好笑出声来,在偷偷憋笑。
忽地,他抬起手掐住朱颜的下巴把人往后推,直到朱颜的脑袋重重地一声砸在门上。
“看在晏安的份上,本太子让你活着享着晏安儿子给晏家带来的荣华富贵,还真给了你是晏无降母亲的错觉了吗?嗯?”
朱颜疼得脸色惨白。
虞栖雪冷漠发令:“指。”
朱颜不得不指出了晏无降从春日宴被朝廷医官送回来之后住的厢房。
虞栖雪松手:“别再越界了,晏无降的事,你朱颜没有资格管。”
话落,虞栖雪就往朱颜指的方向去,站在厢房前犹豫了会推开厢房的门。
可一踏进去,就觉得房内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心脏,在这黑夜里不停跳动。
厚重的红木门在虞栖雪的身后合拢,将外面一切的黑暗隔开,视线在短暂的昏盲后,勉强适应了这屋内的暗色,然后他看见了——
那张床榻,以及倒在那上面的人影。
是晏无降。
晏无降的姿势极怪异,上身斜斜歪在堆叠的锦被间,两条长腿直挺挺地垂落床沿,脚放入了床前一只半高的褐色木桶里。
灰色的袍裾湿漉漉地贴在桶壁上,深了一块颜色。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清香、又混合了药味,未开窗透气的屋内混着各种味道是并不好闻的,闷得人胸口发堵。
虞栖雪的脚像是被钉子活生生地钉在了原地,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着,一步步挪过去。
越近,那身影的轮廓越清晰,也越了无生气。
他走到床尾,蹲下身。
屋内未燃烛火,黑暗中虞栖雪只觉着这木桶里的水色深浊,但虞栖雪闻得很清楚,木桶里有药味,看不清底下,他将手伸出,指尖探入混着药的水中。
手下却感受不到一丝热乎气。
这水太冰了。
他指尖一颤,几乎要缩回来,却强行忍住,向下摸索,触到了晏无降脚踝的轮廓,与这水一样是冰冷的。
他此刻什么也没想,脑子里是空茫茫的一片白,也不去想此行为代表着什么。
他只是下意识地想要去做这件事,双手托住晏无降一只脚的足跟与足背,想要将这浸在冰水里的肢体抬出来,再用帕子将其擦干。
就在他用力向上托起脚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虞栖雪疼得倒吸一口气。
“如何能让殿下做这些?”
晏无降的声音响起来,嗓音低沉又沙哑,带着一点刚从困顿中清醒的疲惫,但并未半分不悦。
虞栖雪抬起眼。
晏无降不知何时已经撑起身子,坐得端正,正垂眸看着自己。
屋内昏暗无比,只有屋外挂着的灯在亮着,晏无降的大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只有一点模糊的轮廓,和那双异常亮的眼睛,像雪地里盯住猎物的豹子。
虞栖雪的手腕被他攥着,想也没想地要去挣脱,只是他越挣扎,晏无降握得就越紧,而那皮肤接触的地方,二人的肌肤因这几下的挣扎也逐渐发烫。
虞栖雪叹息,不再挣脱,只是看着晏无降,而他另一只空着的手却固执地、继续着之前的动作,仍试图将他的脚从水里抬出来。
二人无疑是做起来无声的对抗。
晏无降盯着虞栖雪,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又或许没有,他松开了钳制虞栖雪手腕的力道。
虞栖雪手腕一轻,那道捏得自己手腕留下红痕的力道消失,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继续完成抬起晏无降双脚的动作,同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抬眸看向晏无降松手后的脸。
就在虞栖雪视线刚刚上移,对上晏无降眼睛的那一刻——
后颈猛地被一只大手扣住,随之而来的是晏无降在他后颈施力带着自己整个人向前栽去。
“晏无降!”
虞栖雪猝不及防,唤了声名儿,瞬时间他眼前天旋地转,鼻尖狠狠撞上晏无降胸前微凉的衣料,呼吸间全是那股清苦的药味,是水里的、是晏无降身上的苦涩的药味。
还不等他挣扎,那只扣在他后颈的手强迫着他抬起头。
同时更深的阴影笼罩下来。
晏无降的脸在黑暗中急速放大,虞栖雪觉着晏无降的眼底是沉沉的,没有任何温度。
不待他反应,晏无降冰凉的唇狠狠碾上了他的!
不是亲吻,晏无降更像是是发泄,在撕咬着他的唇瓣。
晏无降的舌强硬地撬开虞栖雪因叫喊他名字而微张的齿关,长驱直入,带着一种苦药味,搜刮着虞栖雪口腔里每一寸空气、暖意。
虞栖雪被晏无降牢牢禁锢在怀里,后颈上的手如同铁钳,另一只手也不知何时环住了虞栖雪的腰背,将虞栖雪死死按在怀里,两人之间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这不温柔的亲吻致使虞栖雪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只得徒劳地用手推拒晏无降的胸膛,指尖抓挠着晏无降衣襟的布料,发出的呜咽声破碎不堪,全部被晏无降吞没。
此时虞栖雪觉着他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运作了起来,唇舌间被蹂躏的痛楚,耳中二人交错的呼吸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手下那质地上好的衣裳布料……
就在虞栖雪身子骨快要软着倒下的时候,他被晏无降被咬住的唇舌终于稍稍放开了些许,容他换口气来。
晏无降依旧贴他贴得极近,鼻尖几乎蹭着他的鼻尖,灼热而混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而后,虞栖雪听着晏无降低哑的声音钻进他嗡嗡作响的耳膜,每个字都带着戏谑的意味:“殿下,你好生猜上一猜,若是让满朝文武看见,他们高贵的太子殿下,”
虞栖雪抬手捂住晏无降的嘴:“我从不是高贵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