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役魔女的人偶王子》三川故人

9、死亡

　　安德莉亚晕倒后，多丽丝和戈弗雷着实手忙脚乱了一阵，最终还是多丽丝一锤定音，决定先离开这里。

　　据她所说，‘天使’之前说过要去一个名叫黑髓谷的地方，或许到了那里他就能醒过来，戈弗雷当然没有异议，和多丽丝轮流背着昏迷的安德莉亚上了路。

　　戈弗雷初来乍到，连孤儿院大门往哪边开都没弄清楚，一路上多亏了多丽丝，她从前跟着修女们去过附近的集市采买，好歹有一个方向。

　　他们到达集市时已近黄昏了，摊主们陆续收摊，多丽丝让背着安德莉亚的戈弗雷藏在角落里，她一个人去问路，三个孩子的组合怎么想都太招人眼了，今天一连发生了两件大事，多丽丝不得不谨慎一些。

　　她路过公告栏，正好看到治安署联合教会发布的一则公告：昨夜凌晨四时，位于铃木花街的豪华别墅失火，据了解，该别墅属于一位名叫杰梅尔的商人。
　　本次火灾造成大量人员伤亡，治安署在该别墅中发现五具不知名孩童尸体，现怀疑有人蓄意纵火导致灾难发生，有知情者请到野菊街26号治安署提供线索。

　　刚靠近摊位，就听见几位眼熟的大人正在议论这个：“……铃木花街昨晚烧毁的别墅竟然就是那位大商人的！”

　　“太阳神在上，这真是可怕的灾难，还好杰梅尔先生提前离开了……”
　　“不，你们难道没听说吗？”有人摇了摇头，“杰梅尔先生死了！”
　　“什么？！”

　　知道最多的那个人说：“杰梅尔先生的车夫回来了，涕泪横流地冲进了教堂，”他顿了顿，“那位可怜的车夫先生说他遇到了鬼魂复仇，杰梅尔先生和他的贴身男仆正是因此而死……教会最终判断这件事和黑魔法师有关，他们相当重视，正在着手排查这个呢。”

　　说到这里，他左右看了看，示意大家凑近些，多丽丝也连忙竖起耳朵凑了过去，就听到男人继续说：“但是情况似乎非常复杂，你们注意到了吗？别墅里挖出了几具不知名的孩子尸骨，我的朋友告诉我，恐怕复仇的‘仇’就是那个。”

　　他的话如同冷水滴进了热油锅，人群沸腾起来，“天呐，为什么杰梅尔先生的家里会有孩子的尸骨？”
　　“所以是真的有鬼魂吗，那些死去的孩子们的鬼魂？”

　　“我大概知道一点，”另一个人补充道，“据说那位先生有点不为人知的‘爱好’，他结婚多年和夫人一无所出，领养过几个孩子，后面那几个孩子没有音讯了，杰梅尔先生宣称有的孩子生病了，送去乡下养病，还有的孩子说是送去王都上学了，你们明白了吧？”

　　众人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真该死！”有谁嚷嚷道，“不止一个孩子被埋在了他的后花园里！”
　　“活该！”
　　“他就该下地狱！”

　　多丽丝最熟悉的那个摊主表情也变了，她喃喃道，“太阳神啊……前两天我听索拉瑞姆孤儿院的修女说有两个孩子被杰梅尔先生领养了，其中一个就是多丽丝……”
　　“哦不，我记得她，是那个灰眼睛的小姑娘吗？”

　　“这次被找到的孩子里，有她吗？”旁边的摊主小心翼翼的问。
　　“教会没明说，但是存活下来的人里没有孩子，我恐怕很难抱有乐观的态度，”男人摇了摇头。

　　人群沉默下来，好半天才有人开口：“知道孩子的身份算不算线索，我们是不是该去治安署一趟？”
　　“去吧，”女人叹息道，“我们一起去，把知道的都告诉他们。”

　　多丽丝沉默一瞬，拉低斗篷的帽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里。
　　她感激他们的热心，但此刻多丽丝想到的却是他们三个的处境。

　　他们现在很危险……尤其是弗洛里安。

　　教会正在调查黑魔法师的事情，无论如何他们两个事件直接相关的幸存者是绝对不能被发现的。

　　弗洛里安……多丽丝眼神锐利起来，她不会让弗洛里安有被人抓住、控制的风险，即使是她曾经信仰的太阳神的教会也不行。

　　干脆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们成为‘黑户’，从此消失在人们眼前。
　　一连串的遭遇让多丽丝不知不觉中淡化了过往的教化，有什么在她新的生命中清晰起来。

　　回到巷子角落，多丽丝接过弗洛里安，对戈弗雷摇了摇头：“我们暂时不要露面了，”她犹豫着不知道如何解释，戈弗雷倒是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对声音很敏感，能听到很远地方的声音。”

　　多丽丝吃了一惊，听到他避开了更敏感的问题，只是问，“我们被判定死亡是好事吧，他们在追查的人是天使吗？”
　　“是的，”多丽丝点点头，对戈弗雷的印象从‘无厘头的傻小子’往‘有天赋的聪明人’偏移了一点。

　　戈弗雷像一只敏锐好斗的小兽，笑出了一排亮闪闪的牙齿：“是天使救了我，我想报答他。”
　　“不能告诉我的事我就不会问，我也不在乎，让我跟着你们吧，我能帮上忙，”男孩说。

　　“……好。”

　　短暂地达成同盟之后，多丽丝和弗洛里安交换了一下意见，一致认为应该先找个地方落脚，天快黑了，他们三个孩子不能待在外头。
　　他们找到了集市附近的农场，挑了个狭窄的柴房溜进来过夜。

　　听完全部，安德莉亚对多丽丝和戈弗雷的判断表达了赞同，默许了戈弗雷的加入，她对他也有点儿刮目相看了。

　　安德莉亚想了想道：“我的身体已经好了，现在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适，只是没办法再使用像之前那样的魔法了，一些普通的魔法仍然可以使用，我们就在这里过夜吧，等天一亮就离开。”

　　“咕噜”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安德莉亚和多丽丝同时望向了捂住肚子的戈弗雷，男孩脸红了，结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今天中午就被关了禁闭……”

　　“……明早就去给你们买点吃的，抱歉，让你们挨饿了，”安德莉亚咳嗽一声，想了想，又从腰间摸出一个小袋子，“离开索拉瑞姆孤儿院之前，我拿了这个，”她淡定地打开给他们看。

　　袋子一打开，沉甸甸的金钱碰撞声悦耳到让多丽丝和戈弗雷都瞪大了眼睛。

　　满满一袋金索尔！

　　两个没有掌管过金钱的孩子头一回见到这么多钱，望梅止渴的作用被发挥到了最大，安德莉亚不紧不慢地继续添砖加瓦：“这是我从院长室里找到的，我数了数，一共有三百零八枚金索尔并六十八枚银朗伯。”

　　“这、这能买多少东西啊……”多丽丝喃喃，她和修女出来采买的时候可从来没见过金索尔，修女们带的几乎都是铜奥瑞克，偶尔才能看到几枚银朗伯，这个袋子里的金币却比银币还要多！

　　作为公爵独女，安德莉亚其实对金钱并不敏感，她想了半天才回答了这个问题：“嗯……大概能买下半个杰梅尔先生的别墅吧，”看了一眼同伴们茫然的表情，安德莉亚换了个说法：“足够买下近万个松软的白面包，两千只油汪汪的烤子鸡，就算让孤儿院里的所有人每天都吃白面包，一周吃一次烤鸡，也能吃上大半年。”

　　白面包和烤鸡，那可是只有新年才能吃上一次的东西，每个人只能分到很小的一块，像一种极为稀罕的配菜，得搭着黑面包吃。

　　即使如此，女孩也记得那个味道，白面包柔软香甜，烤子鸡是油亮的，热气腾腾又肥厚多汁的，对他们这种平时只有甜菜汤和黑面包的孩子来说是极难得的美味。

　　这回别说口水流出来都没注意到的戈弗雷了，连多丽丝都偷偷擦了擦嘴角。

　　给她的小同伴们画完饼，安德莉亚在两个孩子憧憬的眼神中收起钱袋，拍了拍身侧：“好了，来睡觉吧，等睡醒了我们就去大吃一顿。”

　　……

　　第二天一早，三个小小的身影从围栏缺口里溜出了农场，消失在清晨的雾气中。

　　上午的集市开的很早，天还没有完全亮起，各种各样的人声就打破了沉淀一夜的宁静，占领了这片空间，集市重新热闹起来。

　　玛丽夫人的摊位一直都是备受欢迎的，她做吃食很有一手，价格也不贵，热情的老板娘打开蒸腾着白雾的笼箱，吆喝着叫卖起来：“菌菇卷饼，刚出炉的菌菇卷饼！自制菌菇酱搭配香煎岩羊肉！一个就管饱！”

　　光顾她摊位的人不少，大多都是熟人，玛丽夫人手脚麻利地忙完了高峰期，刚歇了口气，就听到摊位前面一个清澈的嗓音传来：“来三个卷饼。”

　　玛丽夫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水，转过头：“好嘞，客人稍等，我这就给您打包。”

　　她回过头，瞧见这位声音好听的客人似乎是个年轻的男人，他身形高挑瘦削，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一个流畅的下颌与形状优美的嘴唇。

　　不知道为什么，玛丽夫人从看到男人的那一刻起，意识就恍惚起来，就好像她和周围人隔开了一层，进入到另一个世界一样。

　　等到男人离开，新来的客人才将玛丽夫人从恍惚中唤醒，“怎么了老板娘，难得看你发呆呢？”熟悉的客人笑着打趣她。

　　“噢，太阳神在上，我走神了，”玛丽夫人回过神，只隐约记得自己刚才完成了一桩生意，钱匣里正好端端地躺着两个银币，却怎么也想不起方才客人长什么样了，“上了年纪记性就变差了，”她笑着回，“不过好在还记得您的口味，老样子，一个加肉的卷饼，多加酱，是不是？”

　　客人哈哈大笑，递出八个铜子，“我看您是什么事儿都忘不了的！”
　　他们说笑着，玛丽夫人很快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鲜香的卷饼被一扫而空，多丽丝满足地叹了口气，戈弗雷早早吃光，将新买的衣服和干粮收进行李甩到肩上，“走吧，天使！”

　　安德莉亚慢吞吞地起身，“都说了叫我弗洛里安，你又忘了。”
　　“嘿嘿，抱歉，”戈弗雷摸了摸脑袋，“弗洛里安。”

　　在日头升上去之前，三个人收拾好为数不多的东西，从集市离开了。
　　目的地，黑髓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