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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教主 “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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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到底还是站在了这扇门前。
楼层的天花板很高,连带门也高大,深宅大院的院门似的。宝石镶嵌的门板映出白可乐的脸。
五官模糊不清,疲惫和抵触纤毫毕现。
他极缓慢地举起手。
然后又放下了。
可惜这里的走廊没有卫生间,因为包房里就有两个了。这层甚至只有一个包房,就是眼前这个。
门板和墙壁完全隔音,他屏息凝神,也听不见里面任何动静。犹豫了半分钟,他还是深吸一口气——
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拼命的牛马!
咚咚咚!
“少爷,是我。”
“进来。”
门自动开了一条缝,白可乐也自动挂上牛马微笑,推门而入。
那股混杂着瓜果酒香的暖气再次迎面袭来,白可乐的心又猛坠一截。
糟了,这里面怎么这么暖和……
视线慌乱了一下,扫过众人。三条沙发,其中两条坐了人,少爷和韩初景坐在长沙发正中,少爷的朋友坐在旁边,还有一个单独坐在短沙发上。
少爷的圈子难进,朋友非富即贵是最基本,通常外貌也十分优越。短沙发上那位有头耀眼的红发,却是细心梳理出了优雅矜贵的发型,发丝缭乱,半掩着英挺的眉骨,眉下却是一双温和含笑的淡绿色眼,犹如幽谷深深处的平静湖泊,唇边噙着浅笑……是生命教堂大主教的养子,闻人聿。
另一位截然不同,剑眉星目浓墨重彩,三庭五眼标准得令人咋舌,但眉宇间有股太锐利的英气,一皱眉就几乎化成戾气。像把人堵在巷子里的混混,又比混混贵气精致很多,一眼看去就是混不吝的有钱人,霸道狂妄的大少爷……和他长子,超级富二代的身份完全吻合。
偌大的包房里光线迷离,歌声悠扬,伴着啾啾啾的小鸟叫声。一只黄色小雀正站在青年纤细的手指上,昂首挺胸,尾巴上下摇摆,朝着青年热情献歌。
这青年细皮嫩肉,和那两人侵略的气质不同,很柔软。肌肤跟奶冻一样,发色瞳色都偏浅,耳朵上却戴着亮眼的深红耳钉。因为缩在少爷怀里,身架看起来也有些小。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小鸟,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其实韩初景在他开门的瞬间就瞥了一眼他。
估计是他在对方心里的地位又重了一点吧,之前韩公子可是真的把他当空气。
白可乐懒得细想,尽职尽责地扬起微笑,提着礼品袋走向青年:“抱歉,来迟了一点。韩公子,生日快乐。”
韩初景这才光明正大的瞥来一眼:“放桌上吧。”
居然收下了?
白可乐吃了一惊,愣了几秒,才缓缓将袋子放在桌角。
“怎么就跟沈少和韩公子打招呼。”一道轻佻的笑声从身侧传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萧总说笑了,我哪敢。”白可乐假笑垂眸:“萧总,圣子,晚上好。”
话音未落,他身子也已经自然地低下去,左右开弓,把桌上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果皮瓜子收捡起来,比最专业的清洁工还要麻利干练。边干边心里骂人,野猪来的?吃这么多?好贵的酒,真是浪费……这什么东西?!
指尖碰到抑制贴的包装袋,下意识一颤。还好无人注意,白可乐咬着牙关,若无其事地将其和别的垃圾收到一起。
但是,心里却再顾不上吐槽了。
在这个人类分化出abo男女六种性别的诡异世界,他只是个残缺Omega,简单来说,就是打架弱势,上床被动的那一方。这里只有韩初景和他一个性别,少爷和少爷的两个朋友,都是A中的顶A。
综合他仆人的身份,他就更弱势,更被动,更是O中的弱O了……
这个萧奉,平常就手脚不老实,今天不会发情了吧……
一颗心跳得左右乱窜,白可乐忐忑拿起萧奉面前的烟盒,龙舌兰酒的气味偷袭侵入,即便混在一堆酒香中,仍像一根银针冷不丁刺了他一下。
不是吧……
不是真的这么巧吧……
沈青淮,应,应该还不至于迟钝到要他一个Omega来包房服务一个发情的alpha吧?
白可乐紧张不安,眼神悄悄投向另一边。少爷没看他,摸着韩初景柔软的发丝,目光专注又宠溺,似深沉的海。
白可乐马上安心了。
他也是,脑子秀逗了。只考虑自己,当然不确定少爷会不会。韩公子不也在这吗?少爷怎么会让自己心爱的Omega,和一个发情期的顶A同处一室?
“一点左右我要出去一小会。”少爷对韩初景轻声道:“你在这等我,还是回去?”
回去,回去,快回去。
白牛马奋力祈祷中。
“等你……”
韩初景喃喃道,又皱起眉:“你走……”
少爷轻轻“嗯?”了声。
“你为什么要走啊?”
韩初景揪住少爷的衣领,大声不满道:“不许丢下我……不许丢下我!”
少爷极轻地皱了下眉,凝视韩初景眯起的眼睛,很快又宠溺地笑了起来,将婴儿肥的脸颊握在手中:“你喝醉了,小景。”
白可乐一激灵,连忙低头专心做事,想装作没听见。可耐不住,少爷又说:“醒醒酒吧。”
……这就几乎是明示了。
在心里悲伤地哞了一声,白可乐只得“积极主动”道:“我现在去煮醒酒汤,少爷,稍等一会。”
走之前,他当然也没忘记把垃圾带走,酒瓶碰撞叮当响,似乎盖过了身后萧奉的笑声。
KTV里有厨房,设施食材都一应俱全,因为场地特殊,也专门配备了醒酒汤所需要的药材。
少爷进了沈家就喝酒,经过几年淬炼,白可乐对这门技艺已经相当娴熟了。
不过,这次是给韩初景做的醒酒汤……
白可乐想了想,转身去冰柜,找颜色鲜艳的营养剂。他刚收拾垃圾的时候注意到,韩初景面前都是些花里胡哨的鸡尾酒瓶子,估计对方爱喝颜色漂亮的东西。
那就给汤也染个色吧,说不定就能涨个1%的好感度让他解锁异世界服务器呢?或者5%??
就算不涨,起码也有个理由,能在包房外多待会。
他在里面要吐了。
*
“少爷,醒酒汤好了。”
不得不回来了,这次,白可乐已经疲惫到笑容近乎于无。
好消息,也没人关心他笑不笑,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韩初景身上。
“小景?小景……?”少爷抱着已经有些瘫软的韩初景,就算是对方醉醺醺的样子,仍旧在无奈中忍不住露出笑:“你醉得太厉害了。”
声音轻柔,旁听的白可乐都心悦诚服。在隆冬镇经常被醉汉找麻烦,沈青淮其实很讨厌醉酒的人,但少爷对谁好的时候,那是真的温柔体贴。
以前沈青淮对他也这样,可那时沈青淮还只是他一个人的少爷,只有私底下偷偷摸摸能这样对他,给出的排场,礼物,远不及如今……还是韩公子更赚啊。
“韩公子酒量不太好?”少爷旁边,萧奉举着酒瓶,调笑道。
少爷淡淡扫去一眼,眼底温柔一下敛尽,温度骤降:“谁让你们给他喝这么多?”
声音带着一点质问的冷厉,萧奉耸了耸肩:“韩公子想喝,我们还能拦着?”
“偶尔喝点,不至伤身。”另一条沙发上的闻人聿开口,缓和气氛:“醒酒汤来了,给韩公子喝一点吧。”
哦,好像是在叫他?
白可乐发散的思绪收回,将碗捧得更高了些。
“这是醒酒汤?”少爷瞥见碗里橙蓝渐变的颜色,问道。
“是的。”白可乐简短解释:“我加了一点营养剂调色,这样好看点,我想韩公子也许会喜欢。”
话音刚落,耳畔又响起萧奉讥讽的笑声:“真乖。”
白可乐的嘴巴略微动了动,没发出一点声。
他只在心里骂,傻逼。
“小景,喝点这个,好受些。”沈青淮两只手扶着韩公子,满心满眼都是对方。没办法,白可乐只能硬着头皮凑上去,将碗递到韩初景唇边,慢慢倾斜——
“好臭!!!”
哗啦一声,碗飞了出去,倒扣在地上。斑斓温暖的液体飞溅白可乐满脸满手,耳边韩公子犹在不满斥责_“滚开!好臭——!”
“小景,没事吧?”
“呜呜……臭……呜呜呜……不要离开我……”
“没事了,不会离开你的,不会的……小景?”
少爷着急道,抱紧怀里的人。萧奉也倾身探过去,闻人聿关切道:“被烫到了吗?”
没有。
白可乐默默回复了句。他都没被烫到,韩初景就更不可能了。不过也没人管他的。他抽了几张纸擦脸,一满碗都泼到了他脸上,液体顺着下颚流经锁骨,擦不干净。手上也有,袖口被染上了斑驳的橙蓝,变成了画室里的抹布。
他很快用纸擦拭,但已经擦不干净了……他回想了下,这衣服好像是很久以前少爷送给他的——很久以前,啊,也就是少爷还没发达的时候。那就不值几个钱,很好,直接丢掉吧。
白可乐心想,心情很快又好了起来。轻车熟路地去卫生间拿了拖把,埋头认真打扫。一滴微微泛蓝的水珠挂在他发梢,逐渐圆滚,终于砸在他的鼻梁上,泛起蓝莓营养剂和其他食材交杂的味道。
这下是真的臭了。
严格来说,还没有,这依旧是昂贵食材的甜香。但是,在昂贵红酒,甜腻瓜果,卫生间洗手液,男士香水的味道,混着难听的悲伤情歌里,他已经闻到食物粘在头发和衣服上腐烂发酵的臭味。大概是在隆冬镇每天起早贪黑去捡垃圾的记忆,也可能是在沈家当牛做马还要当舔狗的烙印,渐渐地越来越浓稠,像歌手嗓子里卡的痰,裹满他的鼻腔——
“谁点的这种歌?”
电视外的声音响起,如金银玉饰戏谑晃荡:“惹得韩公子这么伤心。”
白可乐皱了皱眉,毫不意外地听见萧奉吊儿郎当道:“还能是谁~”
当然是他白可乐了。
虽然白可乐完全是为了萧奉而点的歌,但他不可能推脱出去,也懒得多说什么了。
他头也不抬,径直到点歌台前切了首节奏欢快的糖水歌。
“你来唱吧。”萧奉得寸进尺道:“就当给小景赔罪了~”
唱歌吗?
白可乐无所谓地拿起麦克风。
他曾经很喜欢听歌唱歌……妈妈和哥哥唱歌都很好听。但这首歌是去年新出的,他没听过两句。
“喂,你这唱的什么啊?”没唱两句,萧奉不耐烦地掏耳朵:“有气无力的,没吃饭啊?”
确实没吃晚饭……好像午饭也没吃。白可乐心存幻想,难道这傻鸟准备大发慈悲,让他去厨房吃点?
“过来,坐着唱。”
……想多了。
愿望落空的自嘲后,白可乐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什么?
他看向萧奉,青年唇角挂着恶劣的笑,修长的手,慢条斯理地拍打着身边位置。
他让白可乐,去他身边坐。
白可乐愣了一秒。
这一秒似乎很长,轻快甜蜜的歌声在耳边好像流淌了很久,回过神来才发现歌手只唱了半句。
他看向少爷,对方抱着韩公子,顶级alpha的高大身躯,能将身娇体软的Omega整个抱在怀里,柔声哄劝。韩公子的酒还没醒,就算换了小甜歌,仍旧呜呜咽咽地在少爷怀里哼哼,使少爷根本无暇他顾。
白可乐的目光又落回萧奉身上,沉吟片刻。
拒绝萧奉,他多半要惹出乱子,而沈青淮也不会管乱子是怎么惹出来的,只会在兄弟和仆人之间,选择责怪仆人——何况现在萧奉的要求根本不过分。
不仅此时要挨骂,以后萧奉也只会怀恨在心,变本加厉。
而有什么好处呢?没有。讨不到一点好。
答应萧奉有什么坏处呢?好像也没有。反正少爷什么也不会发现。就算发现了,或许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很快。
白可乐听话地坐到萧奉身边,龙舌兰的酒香一下如藤蔓在身上攀附,野蛮生长。他举起麦克风,唱了半句,被打断:
“你这身上什么东西啊?”萧奉皱着眉,嫌弃地看着他的袖子 。
白可乐:“醒酒汤。”
“洒了?你有够不小心的。”萧奉跟没脑子一样,把刚才泼汤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脏了也不脱掉,你里面没穿啊?”
“……穿了。”白可乐:“怕把里面的衣服也搞脏了。”
“呵,搞脏了就丢呗,沈家还能缺你衣服?”萧奉拧眉,扯着他的外套:“快他妈丢了,等到发臭啊?”
白可乐皱眉,往旁边挪:“我离你远一点。”
“呵。”
萧奉冷嗤了声,笑里有怒气,转头就要喊沈青淮:“沈——”
“我脱。”
白可乐紧急打断。他现在唯恐少爷的注意力落到自己身上一秒,否则肯定又是煮醒酒汤,照顾韩公子,按摩,切水果,想办法帮韩公子醒酒之类的破事……算了。
他拉下拉链,慢慢脱下了外套。
湿掉的衬衫暴露,明明包房的空气温暖,他还是激灵了一下。
但也就这一下,皮肤很快适应了新的温度,他将外套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歌曲来到高潮。
空气却反常的安静。韩初景呜咽的声音好像停了,在酒精的作用和少爷的低声絮语下,恐怕睡了吧……
一只手,黏腻地缠上了后腰。
“怎么是湿的?”在架子鼓热情洋溢又震耳欲聋的节拍中,萧奉俯身凑近他,吐气侵入他的呼吸:“故意的?”
“……”这歌是唱不下去一点了。
白可乐仍旧拿着麦克风,眼皮都懒得掀:“下雨没打伞。”
“没带?” 萧奉整个身子都贴上来,唇瓣在少爷不久前亲过的地方吐着酒气: “原来你喜欢这样。我也喜欢。”
……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啊?
白可乐一个头两个大,强忍住擦耳朵的冲动,往旁边挪了点,没有解释,继续唱歌。
萧奉没再说话了。
腰上的手也没停下来过……
燥热从对方掌下蔓延,逐渐放射全身。歌声已经有些抖了,白可乐微微咬住下唇,克制身体的抖。
好累啊……
“困了吧?睡会儿。”
听不清谁在柔声低语,白可乐无意识地抬眸瞥了一眼,看不清脸,只注意到皮衣下的肩膀,似乎有意靠近,想给他做个枕头。
肩膀宽厚,比他的肩膀高一点,倒很适合……
“白可乐。”
少爷的声音猝然响起,白可乐勉强睁大眼睛:“怎么了,少爷?”
“我要出去一会,大概半个小时。”少爷低声道,小心翼翼地从韩初景身上抽离:“你照顾好小景。”
白可乐跟着站起,随之走到门边:“好的,少爷。需要我送您吗?”
“不用。” 少爷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和小景一起躺那,也可以休息会……”
呵。休息?
白可乐心里冷笑,开口称是:“好的,少爷。”
沈青淮打开门,临了不忘回头警告:“萧奉,别给我找事。”
虽然少爷说不用送,白可乐还是尽职尽责地把人送出了KTV。
顺便丢个垃圾。
白可乐提着垃圾袋站在台阶上,少爷的跑车呼啸离去,他才向前走,雨已经停了,身边缭绕的音乐和酒香渐渐消散,空气清新,水汽弥漫。
KTV里自然有垃圾桶,甚至包房里都设了专门的垃圾电梯,掀开盖子往下一扔就完事,电梯井里有低等级的清道鼠自动清洁。
但扔垃圾不是他的主要目的,送沈青淮也不是……
他主要是来把礼物处理掉的。
白可乐走出百米开外,旺盛的绿植已经掩去了他的白衬衫,他回头,也只能透过密密匝匝的枝叶隐约可见夜莺形建筑。
四下无人,寂静无声,光线昏暗,他从黑色的垃圾袋里拿出一个亮闪闪的精致纸袋。就是他进门时放在桌上的那个。
不知道为什么韩初景这次竟收了他的礼物……以往都是嫌脏直接丢掉的。
所以,白可乐根本没打算送什么。
袋子里装的是他自己想要的东西,给了韩初景韩初景也不会开心,不如他自己留着。反正韩初景不在意他,更不在意他送的东西去哪了。
就算真问起来,他也可以用不小心和垃圾一起丢了的借口。
啪!
垃圾袋完美入篮,惊起一片雨珠滴落在身,树叶的清新很好闻,还有一点点花的甜香……
白可乐闭目仰头,享受地嗅了嗅树林的空气,和这份来之不易的安静。刚入学的时候,他也喜欢往林子里钻,虽然当时是为了在没人的地方,悄悄给少爷说一些私密的事情……
现在,连少爷也不存在了。
这片空间只剩下他。
太好了。
他隔着衬衫,抚摸着项链的坠子,找到路边的长凳坐下。这木凳制作时涂上了魂宠浅滩星花蛇的粘液,水火不侵,坐上去也没有丝毫潮湿的感觉,反而有股暖意。他靠在椅背上,双臂伸开,仰头缓缓吐出浊气。
半小时后回来……至少还可以休息一刻钟吧。
盘算着,嗡的震动声响起。
白可乐拿出手机,翻了个白眼,语气麻木地恭敬:“少爷,有什么事吗?”
“你已经回房间了吧?”沈青淮问:“小景怎么样?萧奉还老实吧?”
“……还没有,少爷。”白可乐顿了顿,如实交代了前半句:“我在楼下卫生间。”
“包房里不是有卫生间吗?”手机的杂音里,声音带上了威压。
“那个房间我能用吗?”
“你这是什么话?为什么你不能——”
白可乐不疾不徐地打断:“我怕韩公子会生气,我这种人,把他的地弄脏了。”
“……”
真好,世界一下安静了。
电话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白可乐都想挂断了,却又响起沈青淮沉闷的声音:“他不会的……”
白可乐唇角微勾,他早已懒得反驳。
“不过,你说得对。”少爷又说:“你们本来身份有别,他从小养尊处优……你考虑得很周到。尽快收拾好再上去吧,你知道萧奉那人,喝了酒就失智。”
哪有?平常也很失智啊。
白可乐心里补充:你和他都是。
电话里,他只平静地嗯了一声:“放心,少爷,我会的。”
挂了电话,静谧像一堆毛茸茸的小狗四面八方凑过来,重新围到他身边。白可乐一动不动地坐了会,忽然轻声笑起来:“大黄,出来透个气吧。”
话音未落,一团雪白闪现在黑暗树林中,热情的汪汪声响起,蓬松柔软的大尾巴,像夏日流云扫过白可乐的鼻尖,下一秒又在他腿边飞速晃来晃去,一只狗嘴急不可耐的凑上来,伸出红嫩的舌头,朝白可乐直吐热气,要伸到白可乐脸上去。
“哎呀,好了——”白可乐一边侧过脸避让,一边抱住萨摩耶毛茸茸的脖子,温柔施力,想把狗嘴推远点——根本推不开。
他抗争了几秒就习以为常地接受大黄的热情,拍拍对方的狗头,忍俊不禁:“好了好了,我知道关你太久了,对不起。抱歉嘛——去嗅嗅别的东西啦!闷了这么久不想去活动活动吗?好啦,快去吧,咱俩什么时候不能亲热?”
在他苦心劝说第三遍后,狗子终于放过他,摇着尾巴快乐地奔向附近一棵树。东嗅嗅西闻闻,抬起腿——
“服了,你注意下隐私好不好……”
白可乐十分尊重地别过脸。
等他再次看向大黄时,对方已经兴致勃勃地蹦跳向垃圾池——
“喂!不要翻垃圾啊祖宗!”白可乐猛然站起,大声提醒道。大黄清脆地汪了一声,跑回白可乐身边。
脑子里的弦瞬间绷紧,白可乐近乎神经质地猛一转身,紧张扫视。
大黄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心兽”,是因为没有经历淬炼期,不能契约任何魂宠的“废物心兽”。但同时,大黄也是他在原世界的宠物。
算上在原世界的那几年,大黄已经陪他度过了二十载春秋。
因而他们相当熟悉彼此,比任何人都要更熟悉。
大黄被关了两天,刚被放出来两分钟,绝对不会因为他一句阻止就立刻跑回他身边。
有人来了?
他第一时间将大黄重新收进脑海,耳畔也终于迟一步捕捉到了轻微的窸窣声。
听起来,还不止是一个人……
“傻逼卧槽,自己弄丢了要我们来捡!臭死了!”
“你上次打赌不输了吗?你来捡。”
“有你这么落井下石的?晖哥让我们一起来的!!”
吵吵嚷嚷中,白可乐已经轻身上树,两个熟悉的人影在下方登场。一个瘦削,淡眉、吊眼,唇角打了唇钉;另一个精壮,圆脸,肥鼻,脖子上隐约露出复杂的纹身。两人穿着同款衬衫西裤,都是韩晖的仆人。痩的叫龙俊,壮的叫田小玉。
韩晖,是韩初景的二哥。
如果说韩初景对自己只是嫌恶鄙夷居多,那他二哥对他的态度就堪称憎恨了。白可乐屏息凝神,祈祷这两货别发现他。
“你去,我给你打光。”龙俊先一步停下,指使田小玉。
“凭啥?”田小玉立即不满地跟着停下:“晖哥让我们一起来,就是让我们一起找!你想偷懒?”
两人吵着,他悄悄拿出手机,打算调成静音——
嗡嗡!
好死不死,手机震了,屏幕亮了,出现【萧奉】的名字。
白可乐下意识瞬间挂断,息屏的刹那,他对上两人的目光。
树林太静谧了,没有给他一丝侥幸逃脱的可能。
“白可乐!!”
白可乐转身就逃。
他身手很好,在隆冬镇捡垃圾偷鞋子的时候就已经精通了爬树翻墙逃跑。
但隆冬镇没人有魂宠,龙俊和田小玉却都有。
“还想往哪跑?”不一会,白可乐重重栽在地上,身下是潮湿硌人的石子路,背上踩着田小玉的大脚。龙俊用鞋尖挑起他的下巴,笑得如释重负:“几天没找你玩,你又忘规矩了是吧?脑子怎么这么不好?难怪——”
白可乐干脆利落地举手打断:“我帮你们找。”
龙俊愣了下,反应过来,一脚踹歪他的脸:“这时候又自作聪明了!”
说是这么说,最后还不就是让白可乐去翻垃圾,找韩晖不小心和垃圾一起丢了的钥匙。说实话,白可乐很怀疑对方的钥匙到底是不是和垃圾一起丢了,很可能对方单纯是一时找不到钥匙,想把所有有可能的地方都找一下而已——包括垃圾桶。
但他没法反抗。
倒不是因为对方有魂宠,少爷给他的武器,系统购买的道具,甚至只靠他自己的脑子……搞定魂宠的方法数不胜数,但抵不过,对方会给韩晖告状。
韩家讨厌他,少爷要当韩家的女婿,他必须弄到少爷百分之百的好感度才能回家——这种关系不解除,他永远只能乖乖听话,听韩家所有人的话。否则只会像上次一样,他打了韩家仆人的狗,回去少爷就当着韩家的人打了他。肉倒不疼,可他心疼那降低的3%好感度,以及因好感度降低而减掉的积分。
虽然还有个办法……就是给这两人下毒,把这两人变成自己的部下。但韩家掌握着整个魂宠学院,解毒手段层出不穷,系统商城里虽然也有【这个世界无人能解、且可以靠吃解药不断延缓毒发】的好东西,但太贵了,白可乐舍不得他那点积分。
或者,干脆把两人杀了。但那也于事无补,韩晖还有无数个仆人,杀了这两个,还有下两个,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白可乐说到底不喜欢杀人,不喜欢见血,与之相比,翻垃圾反而好接受点——毕竟他刚来这个世界就捡了好几年的垃圾。
“萧总,不好意思,我暂时要给韩晖哥帮点忙,可能过一会回去。麻烦您和圣子照顾韩公子了……谢谢。”
再说,也有堂而皇之的理由不回包房了,哈哈……
白可乐心中安慰自己,戴上手套,熟练地开始翻找。KTV这的垃圾很脏,食物残渣,AO用品,还有些说不出名字的不明药剂,针管什么的……混在一起,淋了雨,湿哒哒的黏腻着,味道搅和在一起发酵。他又闻到了那缕蓝莓营养剂的臭味,心里越来越摇摆。怎么说?好像还是杀人好受点……
“呜……”
耳边忽然有声呜咽,白可乐的手一顿,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拿起的垃圾袋旁,有个小东西。
是只猫。白色的小奶猫——不,不对。
白可乐略微睁大眼睛,俯身凑近,这下看清了。白色的不是猫的皮毛,而是骨头。
这是只头骨几乎完□□露的小黑猫——已经不能说是猫了,是荒灵。
简单来说,荒灵就是这个世界的非自然力量与某些动物融合形成的超自然生命体,可以被有合格心兽的人契约成魂宠。但这只小骷髅猫显然不是——没人会把珍贵的魂宠名额给这么只看起来就弱不禁风的小东西。
“你在这里找吃的吗?”白可乐压低声音对小猫说道 ,立马用1积分兑换了一袋小鱼干,撕开袋子,递到小猫嘴边,轻声催促:“去,一边吃,不要叫哦。”
小骷髅猫长得有点瘆人,他怕被龙俊看见,会一巴掌拍死它。
还好,小猫很乖,伸出舌头舔了舔白可乐的手套,叼着小鱼干悄咪咪跳出去,一眨眼就不见了。
这时倒有点庆幸,是他来翻垃圾了。
虽然只是一条和他毫无关系的生命……而且看样子也活不久……变成荒灵了还是那么小一点,只能大半夜翻垃圾吃……
有空再来看看,能不能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哎!”一旁玩手机的龙俊忽然肘了肘田小玉,扯回白的注意:“快看群,他们说教主已经过来了!”
“这时候?”田小玉皱眉,眼底却闪闪发光,期待不已:“这么晚了不太可能吧……他不是明天下午两点才演讲吗?”
“你个猪脑子!他是谁啊?晚上不正是玩的时候……已经过来了!快走快走!”龙俊也满脸放光,拽着搭档转身,雀跃地跑出好几步,才想起来白可乐,恶狠狠回头:“白可乐,你敢跑就完了!”
白可乐乖乖道:“知道了,不会的。”
“料你也不敢!”田小玉也回头,朝他挥了挥拳头。
脚步声仓促远去。
“教主……”白可乐慢慢脱下手套,喃喃自语。在龙亭市,不用加任何前缀的教主,只有一个人。
自然教教主,楚怜青。
他现在来这里了吗?这么晚?明天还要在学校演讲吗……下午两点……在操场还是……
不不不。
疲倦至极的脑海,忽然又思绪连篇。白可乐很快皱起眉,摇摇脑袋甩掉这些事。这不是他该关心的东西了……小心惹火烧身。
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还是抓紧时间溜吧。
刚才已经跟萧奉说过,自己在帮晖哥做事。萧奉大概已经找韩晖确认了,或者喝高了根本就忘记他了……倒是少爷那边还有点麻烦。对方肯定会怪他没照顾韩初景。关于韩公子的事都是天大的事,什么理由都搪塞不过去,白可乐干脆决定躺平认罚。现在先回去睡觉吧……
轻手轻脚走到树林边缘,白可乐一口气差点噎死。
这两个混蛋,怎么还在这?!
躲在树干后面鬼鬼祟祟的,不是龙俊和田小玉还能是谁?两人偷摸地往外看,虽然在偷窥行家白可乐眼里两人不要太明显,但那两人丝毫不觉,全神贯注地凝望对面。
白可乐悄悄蹲下,躲在灌木丛里盯着两人。等对方一走,他马上也走。心脏扑通直跳,时间仿佛过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等得太不耐烦了,他无意往外一瞥。
怎么会这样呢?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楚怜青应该早就走进大楼里了。
可他随便一眼瞥去,就这么不偏不倚,对方正在他视野中心。长袍广袖翻飞,厚重的黑布上,金丝绣竹摇曳,前后左右簇拥着七八个人,但这些人都比楚怜青矮,丝毫没有挡住楚怜青的脸。
飘扬的额发下,那双眼睛看了过来。
是一点璀璨的金,犹如一整片夜色里燃烧的烈阳,KTV的种种斑斓光彩落进眼底,无影无踪,双瞳仍旧是那样纯粹华贵的金。越过满地水泊,来往行人,越过翘首以盼的龙俊二人,甚至轻而易举穿透了层层枝叶,精准地看向了他。
胸腔陡然一阵阵酥麻。
好像一茬一茬的麦子在胸腔生长,野蛮地扩张,生成无尽的麦田,金色麦浪翻滚。
“卧槽,他刚刚看我们了!!”有声音闯入,阳光一寸寸暗淡,白可乐迟缓地回过神来,田小玉和龙俊在前面激动得殴打彼此:“你看见没?你看见没!他在看我们!!”
“我看见了!还用你说啊!”龙俊一拳揍回去:“真他妈帅!”
田小玉喜滋滋道:“我也要!我也要整件那种衣服穿!!”
“你穿有屁用!癞蛤蟆学青蛙!”
“你,你什么意思!!我——”
渐渐地,白可乐又听不清两人的声音了。楚怜青已经走进了大楼,他却猛然发现了,另两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韩初景吧……他怎么也在外面?少爷??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心跳又开始逐渐加速了。少爷背对他,低头看着韩初景,他看不见少爷的神色。但韩初景侧身对着他,盯着楚怜青刚刚进去的地方,眼里那浓烈的兴致和仰慕,想忽略都难。
他看的,不会就是教主吧……
当着沈青淮的面这么看??
白可乐既肃然起敬,又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