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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流绪微梦 你这般糟践 ...

  •   楚亭澜应了一声,神色恬静地看着孤君序,气若游丝,“送你的。”

      孤君序抬手覆盖在了楚亭澜的手背上,压紧香囊,也压紧她的手,按着在鼻尖上轻揉了一番,“很好闻,我很喜欢。”

      孤君序看着楚亭澜的发白的面色,能做的也只是握紧她冰凉的手。

      “还疼不疼了?”

      楚亭澜眨了眨眼,强撑着精神,眼皮发着沉,忍不住想要合上,她细声细气地说:“不疼了,过去了,我想先睡一觉。”

      “先等等。”

      孤君序捏住了楚亭澜的腕子,替她探了会脉,随后起身从迦陵给的药匣中挑出了一枚药丸,又折返了回来,“你气血亏虚,把这颗药吃了吧,放心,这是神医给的药。”

      孤君序说着便将药丸抵到了楚亭澜的唇上,没有强迫她吃,只是在等她开口。

      “要吃吗?”

      孤君序话音刚落,楚亭澜便张唇将药丸含了进去,孤君序的指腹毫无防备地沾到了她的唇上。

      楚亭澜的双唇很干,但是触感却很柔软。

      孤君序一愣,见楚亭澜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手,“吃了药便好好睡一觉吧,明儿多喝些水,当心干得裂口,我会跟他们说的,不把你的事情说出去。”

      楚亭澜不等孤君序说完便陷入了深睡。

      孤君序听着楚亭澜越发均匀的呼吸,目光一直垂落在她的脸上,轻声说:“说了让你别糟践我,你这般糟践自己,又同糟践我有何区别?”

      孤君序打了温水到床边,动作轻柔地拆了楚亭澜的发髻,取梳子仔细地打理通顺,拧了热帕子,擦去她手脸上的冷汗,又怕她冷着,用干帕子重新擦了一遍,只希望她能够睡得舒服一些。

      楚亭澜身子乏,睡得也沉,对此毫无察觉,待她醒得时候夜已过半,房间内还燃着一支烛,孤君序伏在榻边,呼吸浅浅地睡着,在她伸手便能够到的地方。

      楚亭澜见状盯着孤君序看了片刻,抬起手慢慢地放在了他的发上,轻轻地抚了几下。

      孤君序的长发很软,摸起来像是绸缎一般顺滑,楚亭澜没敢多碰,怕将他吵醒。

      孤君序应了一声,抬手摸过楚亭澜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迷迷糊糊地说:“醒了,身上好些了吗?要吃些东西吗?”

      楚亭澜没收回手,只是借着这个动作,拇指蹭了蹭孤君序的脸,“我好多了,你怎得在这里睡了,冷不冷?”

      “我放心不下,我只要是想到我若是回去了,你半夜醒来,身侧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孤君序合着双眸,仍伏着未动,“万一你想喝些水,身上再没力气,踉踉跄跄地下床,再让夜风吹到,只是这么想一想,我便走不回去了。”

      “回去睡吧,不用守着我了。”

      两个人的声音都轻轻柔柔的,楚亭澜还没有力气,孤君序则是怕惊了这夜,也惊了夜里的人。

      孤君序抬起头看着楚亭澜,还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双眸中泛着狡黠的光,“阿仇,我腿麻了,让我缓一缓。”

      楚亭澜笑了起来,她往里床榻里侧靠了靠,“躺会吧,缓过来赶紧走。”

      孤君序闻言喜出望外,随即重重地亲了一下楚亭澜的手心,身形灵活地翻上了榻,半点腿麻的迹象都没有,他没有得寸进尺,只敢面朝楚亭澜侧躺着。

      楚亭澜见状也懒得搭理他这个骗子,平躺着合上双眸,准备继续睡。

      孤君序看着楚亭澜,见她面上多少带了些红润,只是双唇依旧很干,甚至有了干瘪的迹象,眼底下泛着青,呼吸还是沉得厉害,好在还能意识清醒地说几句话,不似杭州时那样沉疴。

      孤君序抬手轻轻地碰了几下楚亭澜的脸颊,“汤婆子凉了吗?”

      楚亭澜睁开双模,摸索到了被子里的汤婆子,已经温下来了,便从被中推了出去。

      “肚子饿不饿?我让他们帮忙煮了白粥,你要不要喝点。”

      “不喝了,不饿。”

      “那要喝些水吗?”

      “不要,只想睡。”

      孤君序闻言也不再强求,只是挪动着身子靠在了楚亭澜的肩上,“那你让我靠一会,我被你吓到了,一柱香以后我再走。”

      楚亭澜抬手拍了拍孤君序的肩膀,搭了一节被角在他身上,“你这么大个人,风里雨里走南闯北的,居然还会被吓到。”

      孤君序轻声说:“那不一样,我差点以为你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我找不到你的地方。这种感觉在杭州的时候也有关,我在城外的茶摊上等了你五日,后续你又病了五六日,烧得说胡话,不过那时我不懂,现下明白了。”

      楚亭澜心间一颤,她侧了侧身将孤君序拢在了怀中,浓烈的香薰味张牙舞爪地入侵过来,熏得她更加头昏脑胀,甚至察觉不出是她在抱着孤君序,还是孤君序在拥着她,只觉得身子没之前那样乏痛。

      “孤君序,没见过你这般诅咒人的。”

      “谁诅咒你了?”孤君序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满,“一柱香的时辰到了,我回去了。”

      孤君序说完便从榻上爬了起来,帮楚亭澜拉紧了被子,“衣裳沉,我走之后记得把衣裳脱了。”

      “知晓了。”

      孤君序走得时候顺手取走了榻上的汤婆子。

      楚亭澜听到关门的声音,孤君序沉稳的步伐逐渐走远,不远处又传来了门扉的响动声,随后她才慢吞吞地起身将衣裳脱下来挂在了木施上,灭了灯后又躺回了床榻上。

      床榻间的香薰味已经散了不少,但是依旧留着存在感极强的淡香,楚亭澜轻轻地吸了吸,试图分辨着其中的香料,除了依兰外,最浓的便是莲香和檀木,又沉又重。

      楚亭澜觉得自己的手臂无处搭,又泛起了丝丝的疼痛,像是线一样从手臂到胸口,团着往下沉。

      楚亭澜闻了片刻便拉起被褥遮住了口鼻,她觉得自己今夜冒失了,头昏脑胀的不清醒。

      楚亭澜告诫自己,应当起身开窗散去着满屋的浓香。

      但她只是蜷了蜷身子,将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上来缓解疼痛,直到腰侧压到一处冰凉的硬物。

      楚亭澜微微一愣,手指探下去,施力勾出了一条孤君序落下的圆銙带,她盯着看了片刻,抬手理顺后便放在了床榻边的矮几上,拍了几下枕边的啊呜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清晨,楚亭澜醒时天还不曾大亮,她起身翻出来件偏薄的外袍穿在身上,翠青色的衣裳,她系好扣子,理了理袖口的地方,便坐在梳妆台前没动,直到左右两侧的房间发出了动静,她才起身向外走去。

      “起了吗?”

      童木青闻声打着哈欠开门,“你醒了啊,昨夜休息得好吗?也难怪你没有来吃晚饭,我睡了整整一夜还觉得累,现下还浑身疼着。”

      楚亭澜将昨日买来的香囊递给童木青,“这个送你,驱蚊虫的。”

      童木青面色滞,来回地看着后者和她手中的香囊,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这是何意?总不能以为对我好,我便能不找你要枯木春了吧,你不会忘记凤凰山的事情了吧。”

      “没有,我已想好让你做何事了。”楚亭澜将香囊塞到了童木青的手中,“岭南蚊虫多,你若是被叮咬后得了疟疾,我还少不了替你出药石钱,而且那个时候你即便是得到了枯木春也回不了墨门了。”

      童木青立刻将香囊塞到了怀中,色厉内荏地说:“那你想没想好让我做何事啊?不能让我整日里吃了睡,睡了吃吧,有这么好的事?”

      楚亭澜笑着说:“马上便想清楚了,就在这一两天。你记得写信回去,别让你师门为你担心。”

      孤君序从听到楚亭澜的声音后便靠在门框上往对面看,见后者将同样的香囊也给了童木青,他垂眸看着自己腰间所挂的,心中顿感不悦。

      毕竟这是他对着镜子照了一个早上,才找到了处显眼的地方将香囊挂了上去,没想到转眼间楚亭澜便送了同样的东西给别人。

      楚亭澜送完香囊便走,余光扫到门口的孤君序时,也只是分了个眼神给他,步伐不停地往房间走去。

      孤君序立刻跟了上去,进了门便开始絮叨,“大早上的,我给你讲个故事解闷吧。从前有一颗笋,没出土之前它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呢,在地下憋了一段时日,出来之后才发现,漫山遍野的都是笋,真是叫它没想到啊。哎,阿仇,你知晓这个故事的意思吗?”

      楚亭澜笑而不语,随即转身到卧房里将圆銙带取了出来,看着已经被孤君序挂在腰间的香囊,将带子重新扣了上去。

      “知晓,你大抵是想吃笋了,昨日我见街上有冬笋,今儿买些回来吃。你想炖着吃还是煮着吃,这边有腊肉,应当是怎样吃都好吃。”

      孤君序见楚亭澜将带子扣好,立刻后退了一步,同她拉开了些距离,不想受她的好意,“炖竹笋?我看你大抵是饿了,昨日只吃了中午一顿,吃得不多,大抵晚上也吐了个干净。”

      楚亭澜没明白孤君序后退的意思,以为他还在生气,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却直接被挡了回来。

      不等楚亭澜开口,便看到孤君序轻轻地使了个眼色,接着听到了外面魏文岱的呼声。

      “澜妹,醒了吗?”

      楚亭澜面上的神情一僵,她越过孤君序往院门口的位置看了一眼,只见魏文岱带了个小厮,步履匆匆地进到了院中。

      “你先忙着。”

      孤君序语气冷淡地说完,转身走了出去,见到魏文岱时开口道:“魏家主,日安。”

      魏文岱见孤君序从楚亭澜的房间出来,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像往常一样同他打着招呼,“孤郎君,日安,昨夜睡得可还舒适?”

      “自然,魏家主想得十分周到,不仅准备了热水,还准备安神助眠的熏香,我们实在是想休息得不行都不能啊。”

      魏文岱笑着说:“孤郎君喜欢便好,我还忧虑自己准备得不够充足呢,澜妹现下可醒了?”

      孤君序应了一声,“醒了,刚才还给对面住的童木青送了香囊,你们聊吧,我回去收拾屋子。”

      魏文岱说:“饭厅已经备好了早饭,孤郎君收拾好后便可以先去用饭。”

      “好。”

      孤君序说完便往小院外走去,童木青听说可以提前去吃早饭,也跟着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魏文岱带着小厮往楚亭澜的房间内走去,行至门口,他伸手敲了敲房门,“澜妹,方便吗?”

      楚亭澜从卧房转了出来,“表兄,你来了,我方便的。”

      “今日觉得身子如何?”魏文岱命小厮将手中的东西放下,随即便示意他可以离开,“昨夜孤郎君说你奔波过于劳累,直接睡下了,现下觉得好些了吗?也怪我,昨日下午非要拉着你去看田产。”

      楚亭澜笑着摇了摇头,“让表兄担忧了,那些都是我自愿的,你不要往心里去。”

      魏文岱取了一把钥匙递给了楚亭澜,“这个你收着,都是皇后姑母准备的。这是木匣子的钥匙,里面都是庄子里的旧账,刚开始都是皇后姑母做的,后续是我做的账,你慢慢地看,了解了解。我后续做了防潮和防虫的措施,里面的账本还能看。”

      楚亭澜的接过钥匙,目光落在桌上的木匣上,心中有些怔忡,她的母后写得一笔好字,也算得一手好账,这些都是她知晓的。

      楚亭澜年纪尚小的时候,皇后经常将她抱在怀中算账,她本意是想和母后玩,但是等着等着便听着那些算珠声睡着了。

      皇后见楚亭澜在她怀中困得左摇右晃,便会放下手中的笔,拍着她的脊背,先哄她入睡。

      “母后......何时能看……完呐……毽……毽子……玩......”

      “睡吧,等你睡醒,母后便看完了。”

      楚亭澜似乎又闻到了母后身上的暖香,以及手掌拍在她身上的温热和力度。

      魏文岱说:“好了,我把这些账单放进书房里,你带好钥匙,有时间再看,现下先去中厅吃饭,你昨夜晚饭未食,当心饿坏身子。”

      楚亭澜回过神应了一声,同魏文岱往外走去,手中搓着那枚退了色的铜钥匙,仿佛能从上面再触到一丝关于母后的温度。

      几人一同吃过早饭,魏敏便要跟着楚亭澜回东苑,说是有好多话要讲,刚出中厅便拉着她聊个不停。

      孤君序也支着耳朵听了片刻,发觉都是些关于胭脂水粉、珠宝首饰、布料衣裳的一些女儿家的小事,便也知趣地没再听。

      孤君序也乐得见楚亭澜如此跟魏敏闲谈,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看得到她身上的鲜活劲,不再是之前那个逃亡路上草木皆兵、满目愁云的落魄公主。

      “我之前听耶耶说岭南地处荒凉,来了以后才知晓这里也不输京都,有好多新鲜稀奇的玩意儿呢。”

      “而且衣裳的样式也好看,花样多儿。”

      “澜姐姐,你上次教我的绣样,能不能再教我一遍啊?我来了以后自己绣了好几遍,都绣不得你那般好看,我还想再学学。”

      孤君序忍不住插话道:“你还会绣东西?”

      魏敏自豪地说:“不仅呢,澜姐姐绣工高超,而且还会做好吃的点心,尤其是栗子糕,外皮酥,里面的栗子馅儿软而不散,可好吃了呢。”

      楚亭澜无奈地笑了起来,“你若是想学绣活,我这里没东西,你若是想学的话,便去把你的东西取来。”

      魏敏兴奋地点了点头,“好,澜姐姐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童木青看着魏敏跑远,忍不住问道:“她说得那些东西,你真的会?”

      楚亭澜应了一声,“会些皮毛而已。”

      “而已?”童木青难以置信地看着楚亭澜,“你从前可是公主哎,精通女红也便罢了,居然还会做吃食吗?”

      “公主也不是整日里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楚亭澜解释说,“每日里做得的功课也有很多,除去读书之外,便是女红、品鉴、插花,想学得东西只能自己再挤时间学。”

      童木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也是蛮辛苦的,跟我一样,每日都要去学堂。我还以为你们这种身份的人过得会很轻松呢,没想到也是这样,那休沐期间呢,你们做何事?总不能没有吧?”

      楚亭澜思忖了片刻,她也有将近三年的时间没有碰那些东西了,现下想想到有些陌生。

      “蹴鞠、马球、捶丸这些也玩的。”

      童木青的双眸瞬间一亮,“蹴鞠,我也玩的,我踢得可好了,有空我们可以一起玩。”

      楚亭澜闻言看了童木青一眼,笑着应了下来,不禁感慨童木青年纪小,也是会对吃喝玩乐感兴趣。

      “还不曾问过你,今年多大?”

      童木青闻言垂下了双眸,搅着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不小了,十……十六……”

      “嚯,居然能比我小个十岁多。”孤君序调侃道,“我若是努努力,都能做你爹了。”

      十六岁。

      楚亭澜手足无措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口,不知晓今年她寝宫内的桂花开得香不香,往年小时都会收集些桂花,洗净晒干,留着做点心用。

      童木青听到孤君序这般说,脸颊瞬间爆红,他指着孤君序半天没说出句话来,“你……你……你……那你怎么没生出来?”

      孤君序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楚亭澜,随即笑着说:“江湖儿女,随心所欲,露水情缘常有,但做不了那按部就班的事。若是真要那样,便要好好地安定下来过日子,还不到那个时候。”

      “澜姐姐!你看。”

      魏敏抱着一箩筐东西跑了过来,气息还没喘匀便开始介绍这几年自己的绣品。

      “进去说吧,别在这里站着了。”
      楚亭澜接过魏敏手中的东西,同她一起院里走去。

      童木青语气里带了几分嫌弃,他上下扫了孤君序一眼,“你还挺滥情,还露水情缘常有。”

      童木青冷哼了一声,随即走进了院里。

      孤君序也不恼,只是笑着辩解道:“喂,我说得又不是我自己,你怎么还生气了,又同你没干系。”

      楚亭澜别了绣棚在魏敏的布料上,仔细地看着上面的针脚。

      魏敏双手托着面颊,“我总是觉得我绣得东西皱皱巴巴的,而且越绣不好,我便越生自己的气,结果更静不下心来。”

      楚亭澜指着一处说,“这里缺针了,而且一针拉得紧,一针拉得松,所以才会皱皱巴巴的,第一针要绣好一些,往后便按着第一针来便可。”

      魏敏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上几句。

      孤君序躺在摇椅上,脸上搭着折扇,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

      魏敏待了近一个时辰才准备走,孤君序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魏敏抬眸看了孤君序一眼,又去看楚亭澜,她好奇地眨了眨双眸。

      孤君序见状也学着魏敏的样子,朝着她眨了眨双眸。

      魏敏顿时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澜姐姐,我走了哈。”

      楚亭澜正在洗手,随口应了一声,她按了按发涨的眼眶,见孤君序站在门口,便随口道:“在外面从头听到尾,你怎么能听得下去的,真不礼貌。”

      孤君序说:“我哪里有听,我分明在晒太阳,我一会还要拿被褥出来晒晒,趁着天气好,多晒晒。”

      楚亭澜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准备休息片刻,余光扫到书房里的匣子便改变了想法,取出袖袋里的钥匙准备去开锁。

      孤君序问道:“这是何物?”

      “一些账本。”

      孤君序应了一声便往外走,走到门口才说:“看完以后,我们去城里逛逛呗。”

      “好。”

      孤君序走进楚亭澜的卧房,将她的被褥取出来搭在了躺椅上,顺势将躺椅放到阳光充足的地方,岭南空气潮湿,趁着天气好,白日晒了太阳,晚上盖着睡才不会凉。

      楚亭澜打开其中一只木匣,取出来其中一本,翻开第一页便是熟悉的字迹,密密麻麻地详细记载了岭南各种产业的流水。

      楚亭澜爱吃些新鲜瓜果,她看着在果园那一栏中写着头两年树苗刚种下时,两年未结果,今年才结了些又小又酸的果子,不适合入口。

      皇后在一旁批注着果树苗幼,三年不结,明年便可正常结果,到时可带澜儿南下食些新鲜瓜果。

      楚亭澜越看越觉得视线模糊,她不知晓母后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是怀着怎样的心思,是预见了生离死别,提前铺路,还是想着补贴宫内。

      楚亭澜看着账目同昨日看到的产业一笔一笔地联系起来,越发地感觉到了母后的良苦用心。

      孤君序抱着外面晒了一个时辰的被褥进门,见楚亭澜依旧站在书房内背对着门口,一言不发地到里侧去铺床,然后再轻手轻脚地离开。

      楚亭澜临近晌午才将账本放下,心中对岭南的产业有了个大概。

      孤君序敲了敲房门,“晌午了?吃饭去吗?”

      楚亭澜应了一声,然后将账本放好,重新上锁并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

      孤君序看着楚亭澜走出来,忍不住抱怨道:“这一天天的,除了吃睡便是坐着,是个人都得胖一圈。”

      楚亭澜勾唇笑了起来,“满打满算不过一日光阴,你倒是不习惯起来了?在这里总比外面那些风餐露宿的日子好吧,而且这里也算是安全,你记得按时吃药换药。”

      “吃着呢,我只是有些不习惯,不过也不怀念之前幕天席地的日子。”孤君序说,“太富贵了,我得习惯习惯。”

      楚亭澜说:“去喊着童木青。”

      “得嘞,也不知晓他整日都在房间里做何事。”

      孤君序脚步一转,正准备去敲门,却见童木青房间的门猛然打开,一只崭新的蹴鞠从其中飞了出来。

      孤君序一愣,随即用胸膛接住蹴鞠,趁着滑下来时用脚勾住,“原来你在房间里便做这些事啊,蹴鞠做得倒是不错。”

      孤君序说完,脚尖一勾传给了楚亭澜。
      楚亭澜抬手接住,“这蹴鞠做得确实不错,你哪里采来的材料?”

      童木青说:“宅子后面有一片竹林,我去伐的,这个季节的竹子有些干,我可是用盐水泡了一个上午呢。”

      楚亭澜拿着蹴鞠看了片刻,想起童木偶那具木制的身体,童木夏的手臂,以及那只不用牵引绳便会动会跑的木偶,都是制作十分精巧。

      若是墨门技术用于人体躯干部分都如此适配得当,农耕用具自然也不在话下。

      楚亭澜想起那些梯田,崎岖陡峭的小路,日复一日磨出的土阶,以及来来往往需要挑水灌溉的农户,她将手中的蹴鞠抛了回去,“我想到让你做何事了,吃过午饭的时候,我们去其他的地方看看。”

      童木青上前接住蹴鞠,看着楚亭澜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但是想起枯木春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孤君序问道:“那我呢?”

      楚亭澜一顿,她看向了孤君序,随后才说:“你等我回来。”

      “哦。”

      午饭的时候,楚妤未来,楚亭澜问过之后才知晓她开了一间镖局,在岭南地界到处替人走镖送信,岭南之外的镖几乎都委托给了楚庚几人。

      今日一早,楚妤吃过早饭之后便去了韶关送信,没来得及同楚亭澜打招呼。

      楚亭澜点了点头,看了童木青一眼,她之前从童木山处得了一只小木鸟,并且曾介绍过那东西可以送信,一直到现下那只小木鸟依旧活蹦乱跳,根本不需要进食。

      童木青说:“原来楚妤娘子走镖啊,正好待她回来,托她送封信。”

      “表兄,饭后你有空闲吗?”

      魏文岱说:“有空闲的。”

      楚亭澜说:“你同我们出去吧,有些事情可以让这位童木青给你讲一下。”

      魏文岱疑惑地看向楚亭澜,又看了童木青一眼,随即点了点头,“好。”

      童木青更是困惑,他不懂自己要跟魏文岱讲何事,既然楚亭澜让他这么做,那么他便做好了,只要能够得到枯木春,回去完成师姐的遗愿便好。

      魏敏吃着碗中的饭,知趣地没有问三人去哪,能不能带着她去,她觉得但凡是这样的事情,越是她不能淘气的时候。

      孤君序也没问,毕竟楚亭澜已经同他说过不带他了。

      几人吃过午饭,魏文岱吩咐小厮备了马,楚亭澜带着二人一路出了城,凭借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稻田中。

      魏文岱问道:“澜妹,为何又来了此处。”

      楚亭澜并未回答他,而是先看向了童木青,“你们墨门擅长机巧之术,在农耕方面用得应当不少,偃偶、改良水车,机关牛等等,能够做出那般精巧的小飞鸟,这些应当也不在话下。”

      童木青立刻便明白了楚亭澜的意图,“你是想让我帮你改良田地?节省人力?!”

      楚亭澜看着漫山遍野的农作物,开口道:“不仅如此,这边的产业有很多,只要是能够提升产量或者销量的,我都需要你帮忙改造。”

      “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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