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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轮回一:双镜记(5)同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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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赵彬从书房出来,已近子时。他心知今晚要与公主同房,到底是有些芥蒂,因此故意拖延到了此时。
琼华公主自然是貌美多姿的。
男人向来对情与爱分辨得过于清晰,便是没有丝毫情感也万万不舍得冷落这样活色生香的大美人,恨不得共渡几番春风也不愿放手。只是,当本该身心愉悦的床笫之事背后又压上了国与国之间的利益权衡,加之还有宫中的干涉,成为了一桩被人暗中紧盯着必须完成的任务,竟连身体也由不得赵彬自己。这样的压迫反而更激发了男人可笑的自尊,便是再天仙般的美人都让人心生厌恶,毋宁任凭这朵娇艳欲滴的红梅在花圃中兀自枯萎也不愿多去欣赏。
晚间的时候,经由夏河提起,他才记起自己已然应下明日要陪公主去明台寺一事。
记起寺庙中古木参天的梧桐,赵彬不禁忆起少时自己也曾同表妹一起,携手将写有两人名讳的红绸挂在错落的枝丫之上。
少年斜倚引凤木,笑看芙蓉羞春雨。
往昔的景象破开光阴的薄纱扑面而来,一如昨日。赵彬的嘴角勾起的一抹笑意,隐约能看到几年前那个如玉少年的风采,却很快又被压了下去,徒留眼底一片阴翳。
人人都道,明台梧桐可保佑有情人白头偕老,可他却背叛了他们青梅竹马的情意,不得不迎娶他人为妻。
他不由有些懊悔,为何上午忽视了母妃和琼华聊的话题,更懊悔于自己为何会那般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那棵承载了他同表妹少年情深的梧桐,本不该被那个外邦女人亵渎。更何况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一星半点的情意,便是梧桐木上当真有仙人也不会保佑他们这对半点诚意也无的夫妻。
索性明天随意找个理由推了吧。
在婚事上,他已经对不起表妹。无论如何他也想保住这丝年少的美好。
赵彬步入闻澜院,才发现正房的灯早就灭了。他不由感到如释重负。
世间男子对贞洁当然没有那么在意,赵彬也不例外。更多地是因为表妹,因为自己虽是凤子龙孙却依然无法摆脱那双翻云覆雨的手,故而在心底对公主产生了抵触和厌恶。
房内珠帘微动,纱幔低垂,狮子踩绣球鎏金錾花铜熏香炉中染着安神的熏香。
赵彬轻轻掀起床幔,垂下眼眸静静地看向眼前国色生香,玉体横陈的美人。
美人身着白色中衣,玉骨天成的肌肤竟比衣服更莹白几分。衣领微松,露出了红色小衣的一角,还有那纤细伶仃的锁骨,俨然一副枕花而眠的仙女侧卧图,让人不忍打扰了可能随时易逝的美景。
敞开的纱幔送走了床帏间的暖香,反而迎来了赵彬身上略带冷意的陌生气息。公主被赵彬的靠近惊醒,莺语时啭轻音,“子言,是你吗?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赵彬不由一愣,心中积郁的不满都淡了一分。
子言,表妹时常这样娇滴滴地称呼他为子言哥哥。
许是淡远温和的熏香扰乱了他的神智;许是这房中未褪的红色双喜窗花给了他错觉;许是因着光线昏暗,公主那双透着几分懵懂的桃花眼更似表妹了些许;又许是那声魅人的“子言”,他竟产生出了今夜是与表妹洞房花烛的错觉。
赵彬的脑海中仿佛有烟花绽开,余热温暖了他的胸膛又一路向下蔓延。他的眼尾晕出缕缕红潮,眸底暗色翻涌,伸手拥住了公主。楚腰纤细掌中轻,赵彬感受着那柔若无骨的身躯,眷恋地吻上琼华圆润细腻的耳珠。因此,也错过了恢复清明的公主眼底闪过的讽刺。
他将头埋在美人的脖颈,深吸着她身上傲雪红梅的馥郁体香,喉咙不由有些干涩。齐王捏了捏怀中那双小巧的酥手,引导着她伸向自己腰间玉带,声音朗润又带着月下香般的轻柔,“薇薇,帮夫君解开玉带可好?”
纤纤玉手按在腰间的玉带上,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花好月正圆,赵彬正欲自己动手更衣,耳边却传来了锐利如刀般的讽刺声。
“殿下,便是如今这房中只有你我二人也万万莫忘记隔墙有耳,您那位薇薇表妹可还正待字闺中,不要一时糊涂破坏了人家名声。”
赵彬难得迷惘,在阵阵香风中记不起今夕何夕。
他侧过头看向怀中的美人,分明是那张与表妹有些相似的脸,一双桃花眼却带着北方可切肌骨的疾风,睥睨着他。
半分没有坠入情网的样子。
赵彬怒从心起。如今他已分不清,就是因为发现怀里的人是他所厌恶的公主而愤怒,还是因为公主讽刺他连爱人都认不清而愤怒了。
这把火在胸腔内烧得滚烫,而后顺着骨骼蔓延至四肢百骸,到最后竟分不清究竟是怒火还是什么旁的东西。
只是,皇后对他笑里藏刀的警告仿佛还在耳边萦绕。
赵彬一把捏住公主精致的下颌。
得天独厚的面容依旧如皑皑雪山上的冰川不曾改变,但那飞红的眼尾却终究透露了他的情绪,眸色深沉得像酝酿了一场风暴。“听闻公主爱慕本已久,怎么,同本王圆房难道不是让你这妇人得偿所愿吗?”
是了,这样一个尤物在侧,他为何要委屈自己夜夜榻凉。利用和亲压迫着他娶她为妃已是让她的尝所愿,既然成了他的人,便好好留在府中伺候他,做他的玩物,左右他不会吝惜她半分感情。
公主被迫仰着头,却无法掩饰身为皇家子嗣与生俱来的矜贵底蕴。
她的嘴角缓缓勾出一道凉薄的弧度,却偏偏似有小钩子一般,撩拨着赵彬那颗怒气冲冲又暗藏着恶意的心。
“到底比不过殿下一心一意,竟然连自己的王妃和表妹都分不清。”
那“一心一意”咬得极重。
赵彬挑了挑眉,看向公主,“王妃这是在吃醋?”
仔细想来这两晚她都对表妹的事情十分介怀。原来北陵的公主也不过如此。
公主却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一双桃花眼睨向他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赵彬本人并不重欲。然而,原本应当被公主破坏气氛的话语所浇灭的火苗却因着她那毫不掩饰的讽刺越挫愈勇,甚至更勾起了他心底的恶念变成了汪洋一片的火海。
齐王顾不得褪下自己的衣衫,伸出手恶狠狠地撕扯着琼华公主单薄的中衣,平时那张高处不胜寒的脸上彻底染上了扭曲的欲望。“无妨,王妃难道忘记了,今日母后还让咱们早日开枝散叶吗?”
虽然流有外族血统的子嗣是绝对不会有的,但是他依然可以享用琼华公主,甚至可以随意亵玩,毕竟,这都是她自不量力非要成为自己正妻所需付出的代价。
琼华公主激烈地挣扎起来。
可是女子那点猫儿似的力气又如何赢得过男子呢?
赵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天神俯视人间蝼蚁。"真可惜,本王原想怜惜些的。"
他俯下身,啃向早就觊觎已久的雪腮红梅,大手触之所及皆是细腻柔滑的肌肤,手感极好。
赵彬注意到琼华公主眉头紧锁,却因为男女力量上的差距无法摆脱他的束缚,恰如同掉入陷阱中的雪狐便是如何挣扎都只是徒劳,心里一阵畅快。
这种居高临下、掌控一切的感觉,永永远远都让他着迷。
突然,后颈传来一阵刺痛,赵彬不由头晕眼花,硬撑着床架才没有倒下。
琼华公主的手还架在半空中并未完全收回。这一记手刀显然使出了她的全部力气,不等赵彬恢复,公主又飞快地踹向了他的腰腹。
"哼,"赵彬来不及反应,便被踢中。巨大的疼痛感瞬间蔓延至他的全身,他不用弓起脊背,倒在了旁边。
然而最令他羞愤难当的是,他竟然从极致的苦痛中体会出了丝丝扭曲的甜。
伴随着痛觉传入脑海的,还有一种恰似苦中作乐般让旁人难以理解又扭曲的畅爽。
赵彬平时欲望不深,后院也没有通房小妾,他向来颇以君子清冷禁欲为傲。
谁曾想,堂堂的大赵第一公子齐王,竟然会有如此扭曲的想法,像个卑贱低劣的奴仆没有丝毫的尊严。
"你这……毒妇。"他额头沁出冷汗,那张雪面终于裂开暴露出冰层下的污秽,再顾不得任何风度只能有气无力地骂着。
公主不知何时换上了新的寝衣莹莹立在床侧。她低下那张妩媚动人的脸,只是脸上的漠然还带着从北域的风霜,没有丝毫温度。那双平日总盛着笑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看向狼狈的齐王,如同看向蝼蚁一般,仿佛一切都反了过来。
赵彬听到她轻笑了声,依旧同往日莺啼般的笑声落在他的耳中却如此刺耳。
赵彬凝足精神,将注意力从身上的痛楚上移开,方才听清公主说:"烦请齐王殿下告知大赵皇后,我们已经圆房了。"
她顿了顿,复又轻笑着威胁道:"我会对今晚的事情守口如瓶。相信齐王也不希望旁人听说吧?"
赵彬已经想不起他最后回答了什么,许是还没有回话。
坠入梦网的前一刻,他通过床帏的纱幔缝隙,看到了镜台上高挂的雪凤面具。如霜的月光倾泻下来,照在银白的面具上,透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