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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十九) xx ...

  •   后几天,周惊长从圣灵主教堂回来,喻说迟竟然在钟楼等他。

      圣灵河流经此处,灌溉出了教堂前最美的一片金玫瑰花海。夜色下静谧的花香弥漫,依稀有礼拜吟唱的余音,就好像回到当初帝京花园里,世俗圣灵给他们念教经的时候。

      “手上拿的什么?”

      看见人,喻说迟牵住小玫瑰。

      大金毛绕着周惊长来回跑来回嗅,还站起来舔周惊长的手。

      周惊长被小玫瑰舔得痒,闪了下惹上笑:“这是教堂发的一些自制果酱和面包。”

      “就是圣灵节的前三个月,教堂会给来礼拜的教徒发吃的。前几年我都没少期待这个时候,因为萨明牧师会给我领很多面包,接济我过日子……圣灵节每年都有,但是在民间选世俗圣灵的圣灵节,却是二十年一度。”

      喻说迟接过袋子,里边果然是涂满黄油的面包:“嗯。如今共和党指导宗教发展,革除了选世俗圣灵并戕害其父母亲人、再送进王宫的传统。以后都不会再有年幼的孩子、寻常的家庭,被权力无辜牵连了。”

      “但是一过二十年就把圣灵节办得二十年内最隆重的传统没有改变。新政权建立不久,今年圣灵节的到来,岂不正是政教合一落地的好时机?”

      周惊长认真思考后问他。

      喻说迟颔首表示欣赏:“对的……不过,萨明牧师是谁?”

      周惊长牵过小玫瑰,沉默片刻才答:

      “你不认识?是一位生活清贫但德高望重的女牧师。如果不是她,我和孩子早就死了。”

      喻说迟拎着面包,走在周惊长身边,迟疑半晌问:

      “……你能给我讲讲吗?”

      玫也金的夜空满天繁星,星光落在圣灵河中,夜里也波光粼粼。

      十年前,周惊长也看见这条河在圣灵主教堂的崖边倾泻千里。但那时一落千丈的,不是瀑布,而是他心中、磅礴的信仰——

      “是不是圣灵失去纯洁之身,就会被圣临教驱逐?”

      “保护我是你的职责……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记忆中野区玫瑰海美得稍纵即逝,次日周惊长醒来的时候,废墟外早被雨淋得泥泞不堪。

      他在角落里抱着衣服坐起来,脚边还散落着一瓶抑制剂。

      周惊长垂眸,拿起那个残余药水的瓶子,在手心里把玩几下,之后就一道弧线甩了出去。

      他记得昨天自己靠近那个冷漠疏离的Alpha时,对方从装手枪的口袋里拿出了一瓶抑制剂,神情严肃地让他喝下去。

      他其实认识这个Alpha,名字记住了,样子记住了,公爵家养子的身份也记住了,就连信息素的味道也记住了。

      很多个雨水潮湿的帝京天气,花园阁楼下不再有风雅多情的贵人们,只剩那一个愿意卑躬屈膝的Alpha,还风雨无阻地来花园,小心翼翼地修剪满园的金玫瑰。

      年少的周惊长高贵而傲慢,对他阁楼下的所有人都厌恶至极,明明帝京的雨天可以只属于他一个人,却被那样一个不起眼的Alpha给打搅了。

      周惊长倚在阁楼里念圣临教经,雨滴敲打在玻璃窗上,于是那个Alpha的身影就在阴沉的天色里模糊了,模糊到擦不掉的程度。他躬身在花根边,真的还如晴朗时那样,虔诚地一直待到傍晚才离开。

      周惊长在很多个雨天静静地睡着,梦里也充斥着雨里湿漉漉的青苔味道。

      于是他就知道了,那个Alpha和他的信息素一模一样,浑身潮湿,晒不透,干不了。

      否则为什么第二天的帝京风和日丽,也照样有潮湿气息的风拂面而来呢?

      原来是那个Alpha站在一群高傲的王公贵族后,没抬起头,像被帝京的雨打褪色了一样,黯然无光。

      周惊长的少年时代,就在那讨厌的、长着暗苔的花园里度过了,那个Alpha再殷勤都不可能获得圣灵的青睐,再虔诚都没办法获得金玫瑰的怜爱。或许那人终于有了自知之明,在第三年主动离开了。

      “我们要去追袭狂妄的共和徒,而您所在的野区至少有一人留下护送,王宫花园正寂寞地等待您归去。”

      一部分嚣张的共和军不知怎的袭击了野区,计划通过野区逃走的周惊长心悸不已。

      他挨个扫过那些身姿端正、眉目英俊的Alpha,感觉自己不知羞耻的怪病又在蠢蠢欲动,而那几个人迎上他的目光,就粲然笑起来介绍自己,好像巴不得他犯病一样。

      周惊长默默退后,指着最右边那个目光微微下垂的:“你呢……你怎么不说话啊?”

      那个Alpha被迫抬了些视线,然而还是没有对上周惊长琥珀色的眼眸。他和其他军人一样站得很挺拔,宛如一棵薄冷的高树。

      闻言,他字正腔圆答:

      “我在十八岁时加入了帝国野区第一军。来时,我看见帝京花园长满了杂草,你的金玫瑰败了一地。”

      怎么我离开花园一年,你的花园就一败涂地了呢,没有人为你修剪打理吗?

      ——不管怎样,你的玫瑰海凋零了,你该回去了。

      周惊长听不出声音,记不清样貌,快忘了名字,然而金玫瑰败了一地、花底暗苔生长的猜想让他一下子记起来,这个人很讨厌。

      这个人像低劣的暗苔,登不上台面见不得光,就是很讨厌。

      十五岁的时候讨厌,十八岁的还是讨厌。

      十八岁以后,就是我的一辈子了,我一辈子都会讨厌你了。

      因为,周惊长发现自己怀孕了。

      他意识到这个严重问题的时候正茕茕孑立,举目无亲。

      当初在野区的那天,周惊长只是想找个Alpha借标记,临时的,永久的,应该都属于不再纯洁的范围,怎么会有如此不知廉耻且胆大妄为的Alpha,竟然让他怀孕了。

      周惊长对那Alpha不信任的同时对自己更不信任,按理来说不该这么碰巧的,更何况他非常讨厌那个Alpha,特意留了个讨厌的其貌不扬的信息素很弱的Alpha,就是不想自己发情,不想对着谁都能毫无尊严地发情。

      周惊长觉得抑制药有问题,难道那个Alpha心机深沉,以为自己怀了他的孩子就能一步登天?可那天自己身上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除了腺体微微发痛,但那是他清醒的时候命令对方咬上来的。

      周惊长在难以置信中度过了钱财充足的几天半月,又在腹部疼痛难忍的流浪里躲开王室搜寻,独自跋涉来到帝京的圣灵主教堂。

      不论如何他都是圣临教徒,他需要教堂的帮助,最好将孩子打掉。他现在就连自己都养不起了,又怎么养育自己的孩子?

      午夜十二时,他跪在严实封闭的大教堂前,支着贫弱的身体敲响殿门。身体的疼痛让他后悔得想要自尽,夜雾与月光洒下来都宛如刑具,在他身上覆一遍又一遍的白色刀片。

      周惊长拉着教堂冰冷的门环,眼泪止不住地掉。他的疼痛发烫,悬在心底下,一坠一扯,肝肠寸断。

      他在疼痛里想念起了潮湿的青苔气息,Omega的本能让他在脆弱的时刻渴望Alpha的陪伴。过去他从来没有稀罕过那种味道,那种再寻常不过的低劣的味道,长在腐烂的玫瑰根系、或者石墙角落的味道。

      他想不出来假若自己临产了,有什么地方能供他安稳度过,偌大的玫也金,只剩下圣临教这个依托。

      “开门、开开门可以吗……”

      周惊长压抑着喉咙里的泪水,那一瞬间好像什么都可以打败他,他前所未有地发现自己微不足道、无能为力。

      他抓着门环的手一直打颤,浑身镀冰般寒冷。终于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等到了大使徒的到来。

      教堂内温暖的烛火跳跃着诱人,还有香甜的面包与果酱气息隔夜不绝,然而那一切都与周惊长无关,他早已成了圣临教的罪人。

      “大使徒……我好像怀孕了,你可以让医士帮我检查一下吗……”

      周惊长认得圣临教的大使徒。当初就是大使徒将他从周家接过来的,也是大使徒为他举行的加冕仪式。

      大使徒为教会操劳圣灵事务数十年,如今年迈而枯瘦。那样一副宛如枯骨的躯体,却能在一瞬间烧出雷霆般的怒火。

      “你是诚心羞辱我,也是在侮辱我圣临教的神祗!你逃出王宫,违背了我圣临教与世俗王庭的契约,已然罪不可恕;可你不仅逃出了王宫,更说自己怀了世俗的恶婴!你玷污了金圣灵神的祝福,你该被业火烧成灰烬!”

      “大使徒……”

      “你给我滚!”

      “大使徒……自我八岁起被您带到圣临教,就一直视您为父,”周惊长听了大使徒一番话,深深感到绝望,“为什么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您却这样冷漠无情啊?”

      雷诺大使徒一双烁光的鹰眼藏在教会帽袍下,他一甩袖,厉声道:“萨明,将他拖出去,扔下那条瀑布……就让圣灵河洗去他的罪孽吧!来世,金圣灵也不会再庇佑你这深恩尽负的罪业!”

      周惊长看清大使徒无情无义,一了百了的痛楚让他敢于痛心畅言:

      “凭什么??您告诉我众生平等,为何独我被排除在外?!假使我爱上一个人并结下纯洁的爱果,为什么我所诞育的这条生命就是罪恶的呢?人生下来不是受罪还债的,是受神的祝福而降生于世间的,如若人对神有罪,那么他不会打心底爱那个让他受罪的神的。因为他们过得太苦了!”

      “你!!”

      周惊长跪在教堂前那一片月光下,扯着长眉闭眼,想就此结束。

      雷诺大使徒怒发冲冠举起教棍,欲图杖毙此罪孽,然而圣灵主教堂前不允许血腥发生,因此棍杖未能当头落下。

      “你……你走吧!你逃吧!你滚回你的本家去吧!我将收回你的圣名,就当我十年前没有在民间找到你这个孽徒,就当我在人生风烛残年之际,违负了金圣灵神的真旨——我会替你向神赎罪!”

      所谓圣名,即世俗圣灵入棺后,留在人间供信徒祭拜的圣神之名。或普通教众朝圣的书面名。

      雷诺大使徒丢了一包袱的面包与果酱给他,之后便随着萨明二使徒返回教堂。温暖光线隔绝,冰冷殿门深闭。

      周惊长想过回周家,可是他的亲生父母早就被帝国枪毙了。现帝国局势动荡,他逃出王庭,还能去哪里呢。如今圣临教也不再是他的家了。他擦干眼角的泪水,独自一人颤抖着攀爬起来。他途径摇曳生香的圣殿金玫瑰海,看见脚下那一泻千里的银瀑。

      被人豢养了十年的金丝雀逃出窄笼,本以为外界自由博爱,却只找到死路一条。

      ——信仰全无的人,终被黑暗笼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apter(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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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小天使收藏,开了一定会写完!同类型预收《他只是一个Alpha[重生]》狗1强制清冷祖宗,下一本修仙古耽《苍山无垢刀》攒攒收藏开文,摩拳擦掌ing!!畅所欲言欢迎欢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