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考试那天会下雨》小猫不蕉绿

31、妄自菲薄

　　刚才放钥匙的桌面，底下还垫着一张白色的卡纸，她刚才没有留意。
　　谢今雅弯腰把卡纸拿起来，上面的字迹飞扬，一看就知道，是江铭旭写的。

　　“长阳区长阳一号……”

　　谢今喃喃自语，她一个外地人，也听说过这个楼盘……
　　全市最贵的一线江景地段，视野开阔。
　　远远不是沈晴云租住的地方，可以比得上的。

　　为何，江铭旭会留下一个地址？

　　谢今雅摩挲着黑金卡片，细致的纹路凹凸不平。
　　她想，也只有沈晴云醒了，才能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空荡寂静的房间，突然传来手机的震动声，细微，难以察觉。

　　谢今雅看了眼桌上，沈晴云的手机，静静地躺着。
　　便知道是她自己的手机在震动。

　　她循着声音找去，终于在病床上，发现了枕头下的手机。

　　开了密码，弹出来的，是一则语音信息。

　　发送人，是她的姑姑，陈韵秋。

　　在看到名字的那刻，谢今雅愣了一下，她很快地调低手机声音，凑近了耳畔。

　　“雅雅，听说你来京西市了，我想见见你，如果你有空的话，给我回信。”

　　陈韵秋的嗓音平和，从容，字正腔圆，一听便知道是知识分子。

　　谢今雅听完之后，又语音转文字，呆呆地看着陈韵秋的文字好久。

　　她打开输入框，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实在不知道如何回复。

　　也不知道，陈韵秋是怎么知道，自己来了京西市。

　　她一手握着亮屏的手机，一手拿着那个装了身份证的信封，一时没有了主意。

　　陈韵秋，是她父亲谢雄，同母异父的妹妹。
　　奶奶改嫁的时候，谢雄还是个小孩。
　　也许，父亲对于奶奶，都没有记忆了。

　　也只有谢雄生病的这几年，陈韵秋时不时来接济一下他们父女。
　　不至于，活得太过窘迫。

　　于谢今雅而言，陈韵秋只是她名义上的姑姑。
　　几面之缘，她还没有熟悉到，可以自如和陈韵秋交流的地步。

　　所以对于陈韵秋的邀约，谢今雅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复？

　　又或者说，她并不想，见很多人，那意味着，会有更多的人知道，她有一个烂人父亲。

　　特别是陈韵秋……

　　都是一母同胞，陈韵秋是南谷大学的教授，而谢雄呢？

　　谢今雅不愿意再次回忆，谢雄过往做的那些事……

　　她觉得攀上这门亲戚关系，本来就是对于不成器父亲的羞辱……

　　可是，陈韵秋却真真切切地帮助过她。

　　谢今雅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门外忽然一阵骚动，谢今雅窝在床上，开门进来的，是几个医生。
　　看着是要查房。

　　沈晴云也被吵醒了。
　　她睡眼朦胧，把毯子放好，就走到谢今雅的身边。

　　“嘉嘉，你醒了怎么也不叫我？”
　　“看你睡得好，不想叫你。”

　　沈晴云伸了个懒腰，看了眼在查体的医生。
　　谢今雅听话地伸着腿，任由医生敲了敲。

　　医生点了点头，只是说了声：“腿没事。”

　　沈晴云不解地问道：“医生，她腿咋了？”

　　医生说：“家属说伤了腿，我今天来看看，没事，小小的肌肉牵扯伤，自行恢复就好。”

　　谢今雅的关注点，在于那声“家属”字眼，知道她伤了腿的，只有江铭旭和宋青繁。

　　昨夜宋青繁离开了，也只有江铭旭，所以……也只有他……

　　沈晴云瞪了眼谢今雅，一副要兴师问罪的表情。

　　谢今雅察觉沈晴云的脸色不好，冲她赔笑，想讨好她别生气。

　　可沈晴云扭过头，根本没搭理谢今雅。

　　夜话的时候，谢今雅只是和她说了，自己是因为痛经才进得医院，至于腿上的疼痛，没告诉沈晴云。

　　只是怕她过分担心，所以谢今雅选择了隐瞒。
　　“对了，你的血红蛋白偏低，这几天可要好好休息，别剧烈运动。”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他看着血常规单子，只是提了一句。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这里可以基因检测……我们怀疑，你的这种情况可能是……”

　　医生还没说完，谢今雅主动地打断了他。

　　“我知道的医生，我的病，是我们家的遗传，没事的，我们那地方都有……”

　　医生只能听从谢今雅的话，“那没什么事了，按时吃药，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沈晴云送医生出去的下一秒，立刻飞来了谢今雅身边。

　　“快说！什么遗传病？你竟然没告诉我？好啊，阿雅，你有秘密了，竟然还瞒着我……”

　　谢今雅被她逼得无处可逃，只能解释道：“也没什么……”

　　她想着自己知道这个病的时候，还是某次体检，一个女医生和自己说的。

　　沈晴云越凑越近，撇着嘴，手里抓着床单。
　　就差把“我担心你死了”，写在脸上了。

　　“不致命，你放心。”
　　谢今雅被她的阵仗逗笑，解释说：“就是地中海贫血……”

　　沈晴云突然皱紧眉头，她一屁股又往谢今雅的方向挪近一步。

　　谢今雅：“就是生物教科书里写的那个……”

　　沈晴云还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放心啦，我真的没事，健康着呢，就是最近太忙了，吃饭有上顿没下顿的，再加上月经量多了……”

　　谢今雅以为自己这么说，沈晴云就会吃她的套路。

　　可是沈晴云拉过她的手，眼神坚定，话语里断断续续。

　　“那你昨天，还那么拼命……你抢过刀劈向那个人的时候……”
　　“连我都怕，那个男的把刀抢走了……”

　　沈晴云说起昨夜惊魂的事，还心有余悸。

　　谢今雅搭上她的手背，“没事，不是安全地来医院了吗？”

　　“不过，昨天那个睡着沙发上的小帅哥，是不是你报警后，请来的救兵？看着年纪比我们还小……”

　　“什么啊！”沈晴云突然跳起来，她振振有词，“那是江铭旭带来的人……”

　　“江铭旭？”

　　谢今雅深深地望向她，“你昨天报警之后，打得第二个电话，难道是江铭旭的？”

　　沈晴云转过身，她歪着脸，眉飞眼斜。

　　“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说错了？”

　　“不行，阿雅！”沈晴云走过来，一手附上谢今雅的脑门，对比了她自己的体温。

　　“难不成，你烧坏脑子了？”

　　谢今雅：“？”

　　沈晴云又坐回床上，“昨天我们不是把那人弄伤，之后就守在门里吗？”

　　“你让我报警，外面的人可能是听到了，变得更用力砸门，后来我说要不要联系宋青繁……”
　　“是你匆匆忙忙地拦住了我，然后报了一个电话号码……”

　　谢今雅一字一句认真地听着，可是却像是在听天方夜谭，她脑子酸胀，实在想不起来了。
　　“可是，我没有江铭旭的电话……”

　　她悠悠地开口，连她自己都不自信……

　　沈晴云无奈地劝她躺下，“我看啊，今天也别出院了，要去照个ct，看看你的记忆力为啥下降得这么厉害……”

　　“不会是！血红蛋白不足，氧气不足，你伤到脑子了……”

　　谢今雅：“……”
　　“你刚才不是，还不知道地中海贫血是什么吗？”

　　沈晴云拇指一擦鼻尖，神气地说道：“骗你的你还信，这不是担心你……”

　　她看着沈晴云自顾自地走回了沙发，一手捞起了桌上的手机。

　　谢今雅一闪而过，江铭旭那个签字……后面跟着的那串电话号码……

　　“晴云。”谢今雅半挺着身子，“把通话记录，给我看看。”

　　沈晴云一边走过来，一边翻着手机。
　　“别急，别急，有记录呢，看了你就知道我没骗你了……”

　　谢今雅看了沈晴云电话里的记录，拨出时间，恰好就是她们一起抵抗入室那人的时候……

　　数字和她记忆里的如出一辙，是那一串。
　　江铭旭的假名字跟着的电话。

　　“不过……”沈晴云支支吾吾。

　　“一开始我以为也是江铭旭的电话，毕竟你那时候快烧晕过去了，打过去我才知道，是他助理的电话……”

　　谢今雅脱口而出：“陆怀？”

　　沈晴云点了点头，她撑着下巴。
　　“不知道他助理和警察说了什么，就替我们先去做了笔录……”

　　“再后来，就是江铭旭本人，几乎是淋着雨，湿了全身，跪在地上，看见你躺在沙发上，失魂落魄的，就好像……”

　　“要是来迟一步，就见不到你那样……”

　　沈晴云快速地眨着眼睛，一秒钟不知道眨了几次，凑近谢今雅。

　　谢今雅知道，她这样，是要开始八卦了。

　　“我替你审判过他了……是个绅士的男人，没有趁人之危，还给你留了公寓的钥匙，说要让你去修养……”

　　她慢慢地靠近谢今雅的耳朵，眉飞色舞。

　　“那可是长阳一号诶，标准的豪宅！昨天我看他那狼狈的样子，要不是看他还长得帅，开的车是宾利，我早把他赶出去了……”

　　谢今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都不知道，这是宾利……”

　　沈晴云不屑地起身，“都说叫你好好地跟我长些眼界，也不至于，高富帅就在眼前，差还认不出来……”

　　“嘉嘉，你可不厚道了，为啥有这么个高富帅，藏在心里那么多年，你可真憋得住……”

　　谢今雅若有所思，叹道：“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不是高富帅……”

　　她顿了顿，“我也没想过，他有一天，会以这样一种身份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和他，已经天壤之别……”

　　她的话音里有些丧气，沈晴云立刻阻止了谢今雅自卑的话。

　　“呸呸呸……什么天壤之别，我看，你就应该和他说，你这些年为了等他回来做过的事……”

　　谢今雅看向沈晴云，摇了摇头，“可是，我当时，只是因为他死了……”

　　“我心有歉疚，我才决定背负着他的理想，一起走下去……”

　　“只是造化弄人，我不知道，我还能和他有重逢的一天……”

　　“如你所说，七年不见，他已经是个高富帅，而我，只是一个失败的学生……”

　　沈晴云本来慷慨激昂，见到谢今雅的后退，她也没有了心气，坐在了床边。

　　“好了，打住！”沈晴云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阿雅，你不是这样妄自菲薄的人！”

　　“要是这个什么……江铭旭！会让你陷入自卑，我想，他也没什么好值得你留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