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考试那天会下雨》小猫不蕉绿

27、开诚布公

　　谢今雅轻轻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脑子里像是海绵吸满了水，臃肿沉重。
　　任她怎么回想，也想不起来了。

　　记忆里是她让沈晴云报了警，至于之后的事……

　　谢今雅摸着脑门的时候，试着往右边扭动脖子，哪怕偏转一点角度，总是扯着疼。
　　痛得她丝丝地倒吸凉气。
　　像是有人狠狠地揍了她脑袋一顿，可是她却死活想不起来……

　　谢今雅懊恼地叹了口气。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沙发里那个男人，均匀的呼吸声，她一时心生好奇。

　　难道是沈晴云报警之后？再找来熟悉的人当救兵？

　　她蹑手蹑脚地提起被子，慢慢地下床去。
　　踱步到沙发前边，谢今雅看清了沙发上那个浑身暗红色的男人。

　　眉清目秀，只是头发乱糟糟地摊开，一只腿搭在茶几上，衬衣松松垮垮，露着领口，看着像是个松散的人。

　　谢今雅若有所思地蹲下，眼前男人的手臂垂到了地上，手腕上有隐隐闪光。
　　四叶草形状的项链，银色的亮光，谢今雅仿佛在哪里见过……
　　她越看越觉得熟悉，过了好一会，谢今雅才想起来。

　　印象中，沈晴云很喜欢这样的项链。
　　谢今雅还记得，沈晴云还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好像是她爸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难道？这是一对？”

　　谢今雅一向对于项链首饰，没有过多的了解，唯一积攒的那点对于时尚的理解，还是沈晴云科普的。
　　虽然也没有真的听进去。
　　她摇了摇头，想着可能只是巧合罢了……

　　谢今雅抱着膝盖，她打量着眼前男人陌生的脸庞。
　　看着年纪不大，可俊朗不凡。
　　但是在穿搭的品位上，沈晴云可不喜欢太过张扬的男人。

　　沈晴云何时认识这样一个小帅哥？
　　谢今雅沉思，她想起夜话的时候，沈晴云还说那些人都是凡夫俗子。

　　看来，沈晴云眼里能称得上凡夫俗子的人，标准也太高了。

　　谢今雅摇了摇头，她单手撑着膝盖站起来，看了眼卫生间的方向，正准备进去。

　　走到卫生间门口，谢今雅却听见了外边的走廊，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虽然很远，但沉稳之中，带着些许怒意。
　　听着，像是江铭旭的声音。

　　谢今雅的心像是被人捏住，猛地揪痛，蔓延到了四肢，她挪不动腿。
　　她调转了方向，不受理智控制，被自己的情绪牵着，鬼使神差一般，她慢慢地走向了门口。

　　她轻轻靠在门上的小窗，右手抵在冰凉的门上，并不需要垫脚，她看清外边明亮的走廊。

　　夜深人静，走廊里并没有人。
　　远远地走来一个人影，一身宽大的白衬衣，领口并没有系上扣子，他大步迈开，气质慵懒不羁。
　　整个走廊弥漫他的脚步声，像是正在往她的方向走来。

　　谢今雅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她慌忙地躲到一旁，像是怕被他发现。

　　她撒开腿就想往床上跑，可她却没有走动，愣在了原地。

　　直到听到外边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彻底地停下来。
　　谢今雅又转身，攀上了透明的玻璃，她的目光定在了窗外的走廊。

　　江铭旭换的这身干净的白色衣裳，纯白无瑕，显得他肩宽腰窄，气质格外飘逸，无法忽视的矜贵。
　　看着他大步流星的走来，谢今雅恍惚间迷了双眼。

　　她想起，当年初中时候，如果校服没干，他们总是习惯穿一身宽大的白衬衫，腿上胡乱地套着黑色的校裤，就能应付学校的仪容仪表检查。

　　那时候的江铭旭，年轻气盛，无法随心所欲地藏匿自己喜怒哀乐，他的所有情绪，都写在了肢体动作里。
　　不高兴的时候绝对不会容忍，哪怕打不过，他也绝不会低头。

　　远远没有此刻的他镇定，举手投足之间，从容不迫。就算他只是平静地走在路上，气质也与旁人截然不同。

　　谢今雅垂下眼眸，目光游离。
　　当一头张牙舞爪的猛兽，不再向人展示他的利爪。
　　是伪装，还是他已然变了？

　　离得太远，江铭旭和另一个人交谈的声音，时大时小，谢今雅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直到江铭旭的身影停在了门外，谢今雅慌忙背过身，躲在门后，抵住门把手。

　　她的心率飙升，连她自己都能听到耳边鼓动的心跳，她的呼吸紊乱，时长时短。

　　手不自觉的颤抖，她以为是把手冰凉的缘故。
　　可哪怕是把手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她也用不上劲。

　　就像她不明白，江铭旭为何出现在这里？

　　以及，为何她看见江铭旭，就像老鼠见了猫？
　　看到他逐渐走近的身影，她下意识地想逃。

　　明明她已经狠心想要把他忘记？明明他已经不是自己记忆里的那个江铭旭？

　　已经对自己说好了，不去在意他。
　　可是为什么？
　　还会不由自主地揣测他的所思所想？

　　谢今雅做好了他进来的心理预期，可她不知道和他说些什么？
　　想来，也只有装睡罢了。

　　她的心绪是一团乱麻，千丝万缕的绳结把她缠得疲惫不堪。
　　就像她对他的感情，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形状。

　　是虚无缥缈的，也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谢今雅胡思乱想很久，直到外边响起了脚步声。
　　她悄悄地探出头去，只看见江铭旭拐了个弯，而他身后跟着的那个人。

　　带着黑框眼镜，一身蓝白相间的外套，同样也消失在拐角。
　　她看清了来人，是宋青繁。

　　*
　　江铭旭漫步走着，本想挑个清静的地方，可他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楼梯间。
　　他推着铁门，吱呀一声，在寂静漆黑的楼梯间，从上至下，声音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

　　宋青繁紧跟在他身后，直到铁门关上。
　　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头顶一盏已经坏了的白炽灯，时不时地闪着白光。

　　灯光落在江铭旭的脸上，高高的鼻梁隆起，薄薄的阴影落在唇上，显得脸色有些惨淡。

　　宋青繁先开了口：“东西我带来了，什么时候让我去看阿雅？”

　　江铭旭不慌不忙，他伸出手，像是要和宋青繁讨要东西。
　　“谢谢你捡到了她的证件，物归原主。这么晚还要你过来，实在是麻烦你了。”

　　他的话音生冷，虽然嘴上说着感谢，可宋青繁丝毫没有感受到，江铭旭道谢的诚意。
　　宋青繁黑框眼镜下的眸色，又暗了几分，他定在原地，并没有把证件交出来。

　　他想起，接到江铭旭电话的时候，他正计划着明天如何归还谢今雅的身份证。
　　也许是选一个比较好的餐厅，也许是在把她约到校园里来。

　　可宋青繁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又来了医院，还是眼前的江铭旭，逼迫着他来的。

　　那时电话里，江铭旭的语气并不客气。

　　“我知道她的证件在你这里，现在立刻送到京大附院，我等着你。”

　　宋青繁听到谢今雅又进了医院，慌了神，他急急忙忙地拿了一件外套，就从家里出来。
　　一路上，他心里牵挂谢今雅的安危，但他更想知道的是。

　　为什么他在半夜发给谢今雅的消息？江铭旭会知道？

　　难道谢今雅在和自己分开之后？又和江铭旭有联系吗？

　　宋青繁回想来医院前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江铭旭得知了那条，谢今雅未回的短信。
　　他咬紧下唇，攥紧了兜里的证件。

　　“难道宋先生没有带来吗？”
　　江铭旭风轻云淡地问他。

　　灯光没有走廊亮堂，隐隐约约的跳动，时暗时明，宋青繁戴着眼镜，江铭旭更加看不清他的神色。

　　可江铭旭听见了手指关节捏紧，迸发的咔嚓声。
　　是从宋青繁的裤兜里传来的。

　　“拿去吧。”
　　宋青繁慢慢从裤兜里拿出了一件东西，是京大的信封，
　　“都在里面了。可以告诉我，阿雅在哪个病房了吧？”

　　江铭旭顺手接过，信封是很轻的分量，他拆开看了看，的确是谢今雅的证件。

　　“不急，宋先生。”
　　江铭旭把证件抽出来收好，他在原地踱步，手里捏着空着的信封，一遍一遍打在另一只手掌心上。

　　宋青繁皱着眉，上前一步。
　　“明总，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在阻止我去看她吗？”

　　宋青繁的语气急促，江铭旭微微转头，凌冽的眼神凝望着他。

　　怒目圆睁，哪怕宋青繁想尽力地保持平静，可他起伏的胸膛，依旧出卖了他。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
　　江铭旭转过身，迈着细碎的步伐，一点一点地走近宋青繁。

　　直到停留在和他一臂距离以内，江铭旭才停下。

　　慢慢地俯身，凑近宋青繁的脸庞，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宋先生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在餐厅门口，趁她摔倒的时候？故意拿着她的证件，不还给她吗？”

　　“你……”
　　宋青繁的嘴角抽动，他突然睁大眼睛，就像江铭旭的话，戳穿了他的秘密。

　　江铭旭冷笑一声，他挑了挑眉，眼神却是似水般平静。

　　“我不清楚你这样的用意是为了什么？是想再次接近她也好，还是别有用心。”

　　江铭旭饶有兴趣地看着宋青繁，期待他的反应。
　　“如果让谢今雅知道，她崇拜已久的学长，竟然也有龌龊的一面。你觉得她，会怎么想你？”

　　宋青繁低着头，牙关紧锁，牢牢地捏紧自己的衣角。
　　楼梯间的地板上厚重的灰，围绕在他的鞋子旁边，鞋面蒙上了灰尘，看起来一副脏兮兮的样子。

　　宋青繁抬起下巴，望着江铭旭，眼睛里透着冷意。
　　他本来还想看在江铭旭是学校的贵人，哪怕是私底下，态度上还算毕恭毕敬，客客气气的。

　　现在，宋青繁觉得，已经不再必要，披着这一层社会身份了。
　　可以和他开诚布公了。
　　在一定程度上来说，他们都是公平的竞争者。

　　“明总比我有手段。就连我发给阿雅的个人信息，你都能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