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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愚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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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晴云知道,谢今雅在揶揄她,她哼了一声。
“都是凡夫俗子,本小姐还看不上。”
“也是,这年头,想要找个比你高的,比你漂亮的,还要有钱的男人,是真的挺难的。”
谢今雅知道,这是沈晴云一惯的标准,她是个不愿意将就的人。
除非,她上头了,才会看上低于这个标准的男人。
沈晴云嘟囔着嘴,“哪有那么夸张?我只是想要,一个人对我无条件的好罢了。”
“无条件的好?”
谢今雅一下被她的话击中,喃喃自语重复这句话。
眼神游离地聚焦到墙上的暗黄小灯,记忆里的少年时光,也是如此的陈旧泛黄。
从前也有人对她有过无条件的好。
无论任何事,他是她无处不在的骑士。
小到帮她跑遍了小镇去买卫生巾,大到哪怕不要命,也要替她赶走要债的债主……
谢今雅脑海里下意识想到江铭旭的影子……
不过,那是少年意气时期的江铭旭。
她回过神的时候,沈晴云的脸已经凑到她的跟前,目光如炬,仿佛在审视着她。
谢今雅猛然向后退去,被吓得不轻。
沈晴云穷追不舍,几乎把她逼到墙角。
“嘉嘉,你是不是想到了谁?快!老实交代!”
谢今雅的背紧紧靠在墙上,腰间一丝凉意。
“还能有谁?我妈……”
沈晴云垂头丧气,她耸着肩膀,目光幽怨。
“那你干嘛支支吾吾的?我还以为,你心里有人了呢……”
见她不再追问,谢今雅松了口气,虚心地把自己缩成一团。
这是属于谢今雅最深的秘密。
深藏于心,只有夜深人静,四下无人的时候。
她才会允许自己,毫无顾忌地想起江铭旭。
江铭旭这个名字,她从来没有告诉除了小镇以外的人。
是她的秘密,也是她的伤疤。
沈晴云枕在谢今雅的腿上,摸着一侧衣角,话音温柔。
“阿雅,你真没想过?在大学里开展一段恋情吗?都快毕业了……”
她像是自言自语。
谢今雅不明白,怎么突然间,她劝自己恋爱了?
“我觉得,宋青繁学长就很不错,长得帅,人又好,还在你梦想的学校里,你要是考研上岸了,和他就能天天在一起,知根知底的,难道不好吗?”
沈晴云从来没和宋青繁有联系,怎么一下能说出他这么多好处?
“为什么觉得?我和他在一起会很好?”
“因为我觉得,你太封闭自己了。除了我,你没发现?你一直都是孤单一个人吗?
沈晴云叹了口气,想起和谢今雅认识之后,倒真没发现,她还有别的朋友。
除了自己,还有异地通讯的宋青繁。
“你总是单打独斗,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撑起家里。我想有个人能真正地帮你,真正地理解你。”
她的掌心炙热,谢今雅低头。
是沈晴云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地摩挲着手背。
忽然,沈晴云把脸侧过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阿雅,活在过去里,就永远到达不了明天,我想你能走出以前的阴影……”
“无论是家里,还是别的……”
沈晴云的眼眸狭长,平日里看起来极具攻击性的眼睛,此刻温润如玉,满怀悲悯。
谢今雅愣住,第一次看见她露出怜悯同情的神色。
就像她已经洞晓,她心底最深的秘密。
谢今雅迅速地挣脱了沈晴云的手,她下意识想要逃离。
可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她摇了摇头,摸着沈晴云的发丝,穿过指头的缝隙,顺滑轻柔。
“我明白你的意思,晴云。但是,这个世界上,没人能真正地帮我。”
谢今雅清楚地知道,能帮她的人,已经停留在过去了。
她的话音里透露出悲伤,沈晴云往她的腿上再靠过去,脸庞贴着她的小腹。
“可是宋青繁,拐了好几个弯,才从我这里,知道你住院的消息,我觉得,他真的挺在意你的……”
沈晴云的话,让谢今雅一下想到今日在医院,宋青繁紧张地手足无措的模样。
他抓着她的手,怕她在阳台着凉,还把贴心的把外套给了她……
与此同时,那个人桀骜不驯的脸,也钻进了她的回忆里。
他的伶牙俐齿,他的桀骜不驯,以及他故意的试探……
哪怕谢今雅想着的是别人,江铭旭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出现,像无处不在的幽灵。
明明,她已经决定不去想他了……
谢今雅笑了笑,她对着沈晴云说道:“宋青繁是一个好人,可是,我觉得他对我的好,会让我有负担……”
她想起宋青繁阻止自己,去给任梅代解围时的犹豫。
他会退缩,他对自己的好,似乎是排外的,哪怕这个人,是她在意的人……
已经远远非一份学长对于学妹的感情……
谢今雅看向沈晴云,她心中始终迟疑。
要不要让宋青繁,帮沈晴云……
“我明白了……”沈晴云若有所思地点头。
“对了,我还没问!你为啥会在京大附院国际部?哪怕验伤,也不用去这么贵的地方吧?”
沈晴云突然坐起来,长发如瀑,垂在心口。
“难道?”
她张着嘴,目光一亮,像是发现天大的秘密。
“既然宋青繁要问我要地址,那就不是他送你去的……”
“还有!你带回来的两件衣服!那可是意大利的高端定制……”
“嘉嘉!老实交代!宋青繁可不会送你这么贵的衣服!”
她什么时候翻看了自己的东西?
谢今雅望着床头,那个装着衣服的白色袋子。
那是在医院,吸烟的那个时尚女人送的。
沈晴云双手环胸,像是审问犯人一样看着她。
谢今雅本来想用一些,合理的理由,搪塞过去。
可在她面前的,是对于时尚以及各类奢侈品,了然于心的沈晴云。
面对沈晴云的拷问,她只能缴械投降。
“晴云,你相信,一个失踪七年的人,会突然从天而降吗?”
谢今雅打开了话匣,窗外的清风,不合时宜地刮了进来,掀动窗帘。
起风了。
她坐在墙边,影子在身后细微地晃动。
谢今雅的脸笼罩着,一片幽暗的灯光,看不清她的眼睛。
沈晴云愕然,慢慢地挪动位置,待在谢今雅旁边,并坐着。
“你终于肯说了吗?”
她温婉地开口,像一个聆听她烦恼的知心姐姐,没有了咋咋呼呼的质问。
谢今雅转过脸,看着沈晴云关怀的目光,明白了一切。
彼此朝夕相处了三年,哪怕她想刻意地隐瞒,也终究是逃不过沈晴云细腻的观察。
就好像当年,也是沈晴云第一个,发现她眼睛异常,得了夜盲症的人。
“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你梦里经常呼唤的那个名字吧?”
“江铭旭,是个男孩的名字……”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
谢今雅如释重负,她苦笑一声。
她自以为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原来在睡梦中,早就告诉了沈晴云。
沈晴云把头靠在墙上,仰望天花板,她淡淡地说道。
“我虽然早就知道,但是你不想说,我也绝对不会问。”
“但我明白,他是你很在意的人,对吧?”
谢今雅并不太习惯,和人推心置腹。
哪怕是沈晴云,她们之间,似乎是八卦别人居多。
沈晴云倒是时常提及,她父母对于自己管教严厉,是幸福的烦恼。
哪怕她吐槽父母起劲,可逢年过节,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嬉笑着视频。
谢今雅窝在床上,哪怕看着书,也无心去阅读。
那些亲子温馨的时刻,谢今雅是羡慕她的。
而自己,只能把关于家庭的一切,全都藏起来。
谢今雅想着往事,鼻子一酸,她想到的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江铭旭……
她缓缓开口:“还记得,从前转专业的时候,你去了经管院,问过我的那个问题吗?”
“那时候你问我,为什么还待在难学的计算机学院?”
沈晴云当然记得,那时劝她一起转专业,可是她不肯。
“是啊,你说学完出来之后,不愁找工作,毕竟你爸,是个拖油瓶,你说你要赚很多很多的钱,才能养得起他。”
谢今雅微微点头,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叹出来。
“其实不止这个原因,因为学计算机,这是那个人的梦想。”
“在我以为他死去的那个暑假里,我就下定了决心,带着他的梦想,一起进入我的梦想!”
“日复一日,我终于走到了我想要的今天,哪怕临门一脚,保研失败,我都没有想过放弃。”
沈晴云听见了她话里的决绝,也听出了一丝绝望。
她沉稳的话音逐渐震颤,甚至带着一丝戏谑。
“在每一个披星戴月的夜晚,我总在想,我为什么要一厢情愿?为什么要背负一个死了的人的梦想?”
她像是在问沈晴云,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宁愿相信,我和他的重逢,是一场意外。我也不想,这是他处心积虑的安排。”
谢今雅抽噎着,把脸撇过一边。
她回想起今日种种,没有感动。
只有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愚弄感。
“我知道餐厅的风铃,我也知道那道故乡的野菜汤,我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提前就做好的……”
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也越来越大。
谢今雅仰起脸,任凭眼泪划落她的眼角。
眼泪是冰冷累赘的东西,除了暴露她的脆弱,一无是处。
她冷笑一声。
可她就是不争气,她忍不住。
沈晴云呆呆地看着,虽然听不明白谢今雅话里的意思。
但她知道,此刻的谢今雅,挣扎在痛苦的边缘,内心饱受煎熬。
她想着安慰她,却说不出一句话
从前谢今雅顶不住软磨硬泡,和她提及那个赌博成性,导致家破人亡的父亲。
也是这样自嘲,无奈,明知无法逃离,不得不仰天大笑,和着满脸的眼泪,一同自暴自弃。
在求生与自毁的天堑之间,她没有落脚的余地,也飞不出这绝望的悬崖峭壁。
沈晴云由衷地心疼谢今雅……
血缘的无法割舍,亲情的荒诞。
她陷在感情的泥泞里,越是拼命挣扎,越是被无可奈何淹没。
沈晴云的眼里泛着泪光,她二话不说,猛地把谢今雅拉进怀里。
“阿雅,都说出来吧,就像当年,你和我倾诉你的父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