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考试那天会下雨》小猫不蕉绿

11、都听你的

　　“还有，学长，你的手……”
　　谢今雅回头，她的手腕被一只枯瘦的手禁锢，青筋蜿蜒在他手背。
　　宋青繁这才松开手，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一时情急，没抓疼你吧？”

　　谢今雅转动一下手腕，“没事。”

　　仰头只见江铭旭的视线，落在人群一个固定的位置，半张侧脸棱角分明。
　　她看不到江铭旭难看的脸色，只是以为他在出神。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瞳孔一震。
　　她闪电般地转过脸，呼吸急促，像是在逃避什么。

　　“怎么了？”
　　宋青繁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她的手在抖，手里的袋子一晃一晃。
　　她像是见了鬼，从来没见过她回避什么？

　　宋青繁看过去，发觉江铭旭也在看着同一个地方，他不由地疑惑。
　　那里只有一个坐着轮椅一边吸烟，被两个护士极力劝阻的中年男人。

　　半头白发，烟雾缭绕，除了脾气不是特别好，不服从劝解，对着两个护士破口大骂之外。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是为何，他们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哪里？
　　难道是他们认识的人？

　　“阿雅？轮椅上那个人，是你认识的吗？”
　　宋青繁回头，小声地问谢今雅，“你在怕他？”

　　谢今雅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了拳头，她深吸一口气，夹紧的双肩沉了下来。
　　“不认识，我没事。”
　　她小心地瞄了一眼宋青繁的神色。
　　他皱着眉头，看起来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话。

　　她回答得很快，宋青繁见她惊恐未定，他想安慰她，可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裤兜里的电话震了又震，宋青繁黑了脸。
　　他之前开了静音，没想到他们还是打了过来。

　　在安慰谢今雅和接电话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阿雅，我先去接个电话，你等我。”

　　谢今雅没有在意宋青繁的离去。
　　她鼓起勇气，镇定地把目光移向那个坐轮椅的中年男人。
　　他像是认错，对着其中一个小护士不断地道歉。

　　不是他……
　　乍看一眼，七分的相似，便足以让她萌生躲到千里之外的想法。

　　她咬紧牙关，双眸猩红。

　　往昔就像十几米高的海啸，裹挟着岸边数不清的泥沙，轰击她城堡的最薄弱之处。
　　她亲手构建一厘一毫的坚固堡垒，被巨浪翻滚，卷落天堑的海底断崖。

　　那个人，是她的地狱。

　　鼻息之间，钻入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她的肩头忽然落下一只沉稳有力的手。
　　她目光所及之处，是绸缎柔和的黑色。

　　江铭旭用身躯，挡住她的视线。
　　他用力地捏着谢今雅的肩膀，像是在提醒她。
　　“别看了，不是他。
　　“今今，别怕。”

　　他的话音悲悯，谢今雅感受江铭旭手上传来的力度，不由地湿了眼眶。
　　可她不能让人看见，她悄无声息地抹去了眼泪。

　　原来江铭旭还记得……

　　她把头重重地抵在江铭旭的胸前，她双手攥紧江铭旭的衣衫，平整变得凹凸不平，她不肯放开。
　　她一言不发，也没有低声的啜泣。

　　江铭旭单手抚着她背后的长发，手指在乌黑的发隙之间缓慢穿梭。
　　就像触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小心翼翼拿捏着距离。
　　怕她觉得疏远，又怕她会推开。

　　他静静地等她平复心情，就像小时候那样，他能做的。

　　只有把她揽在怀中，尽力地包裹着她，尽力地让她明白。

　　即使她身后空无一人，他依旧会守着她。

　　江铭旭脑海闪过他曾经许下承诺。
　　可惜，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

　　阴差阳错，此去经年。
　　他失信了。

　　当他暗自神伤，却敏锐地察觉。仿佛有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江铭旭抬眸，透过透明玻璃，房间里的宋青繁，手握电话，直愣愣地看着他们。
　　电话靠在耳边，却不像在听。

　　江铭旭看不见他黑框之下的眼睛。

　　“我好了。”谢今雅向后仰，退后几步，她红着眼。
　　“江铭旭，我的事，不要和宋青繁说。”

　　江铭旭不再看向宋青繁。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猜测别人在想什么。
　　毕竟他眼前的谢今雅，是他世界里，有时能一眼看穿，有时却捉摸不透，最难分析的女孩。

　　江铭旭见她嘴上说好了，可依旧耷拉着脸，脸上有抹不开的愁雾。

　　“你没让宋青繁知道？”江铭旭下意识猜测，“是担心他嫌弃你的出身？”
　　她没有回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默许吗？

　　一股无名火团在他心里，江铭旭冷声地说道。
　　“不就是你爹是个混蛋，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谢今雅只是心有余悸，还没从被过去记忆吞没的恐惧里醒来。
　　这下倒好，江铭旭两句话，把她一脚从深渊里，给踹出来了。

　　“江铭旭！”
　　她吼了他一声，她压着声音，并没有旁人听到。

　　不光彩的事情，为何要众人皆知？
　　那是她来时的丑陋伤痕，哪怕她日复一日希望光洁如新，可是伤疤就是伤疤。
　　它永远都在那里！

　　江铭旭：“你爹他，现在还活着吗？”
　　谢今雅：“死不了。”
　　江铭旭：“那还挺可惜的。”

　　这么过分的话，她倒是反应平平，江铭旭深深望了她一眼。
　　谢今雅看向刚才中年男人所在的地方，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深吸一口气：“关于我爸的事，我不提，我想，你也别提，就让它烂在过去，变成腐朽的往事。”
　　江铭旭低眉，像是无奈：“都听你的。”

　　“对了，我想，离开之前，你还是先给你闺蜜打个电话吧。”

　　被他一提醒，谢今雅一拍脑门。
　　她忘了沈晴云还在加班，答应出院之后，就去找她。
　　可是现在，他们不是要去吃饭吗？

　　谢今雅心里有了个念头，她瞬间嬉皮笑脸，看向江铭旭。

　　“我看你也不饿，要不吃顿饭？我们还是别吃了吧。”

　　“不行，”江铭旭一眼看穿她的想法，“我饿了。还有，病房打电话的那个人，陪不陪，我都无所谓。”

　　“但是。”他低头，凑近谢今雅，“你要陪我，就当是……”
　　江铭旭得意地晃了晃他的手。
　　“赔偿我二次受伤的精神损失费。”

　　谢今雅气不打一处来，他弄坏宋青繁的眼镜，没有道歉的意思就算了。
　　怎么还大言不惭地追着自己要赔偿？
　　她指着江铭旭，反击他的话才到嘴边，她脸上闪过狐疑。

　　“等下，你怎么知道我有闺蜜？”
　　江铭旭见她的反应总是落后一拍：“我还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

　　谢今雅眯着眼，审视他，问道：“你不会派人监视我吧？”

　　江铭旭一笑，猝不及防地弹了她的脑门，只不过，这次是轻轻的。
　　“你这小脑袋瓜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还是说，你期待我是这么无聊的人？”

　　他这话说得暧昧，谢今雅心跳加速，受不了他这幅勾人的纨绔子弟模样。
　　连连后退几步，和他保持距离，警惕地盯着他。

　　“沈晴云，润成集团品牌部一部的市场调研实习生，是你的闺蜜吧？”
　　谢今雅听他流利地说出沈晴云实习的公司以及部门，她不由得吓了一跳。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是她的上司？”

　　“等你见了她，问她不就好了。”
　　江铭旭手里晃动谢今雅的药，把药放进她手里的袋子。
　　“还有这个药，等下吃饭之后，你记得用，不然肚子疼了，我可不能让它立刻起效。”

　　他交给她的，是要求护士饭后才给她送的止疼药……
　　他大概知道，自己痛经的这个事情了……

　　谢今雅难为地小声说了句“谢谢”，虽然是一件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偏偏是江铭旭……
　　她总觉得有些许尴尬。
　　小时候不懂事，让他帮忙也就算了，可现在……
　　他们彼此都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阿雅，我好了，去吃饭吧。”
　　宋青繁开了门，手里捏着手机，快步走到她身前。

　　谢今雅迅速把袋子里的止疼药，藏到衣服底下，遮掩起来。

　　她想起宋青繁今晚一直在打电话，怕他有事，忍不住问道：“学长，你要是有事，我们就不去吃饭了。”

　　宋青繁看了眼她，笑道：“去，为何不去？”
　　谢今雅沉默了，她隐约察觉眼前这两个男人像是有事瞒着她。

　　三个人一起去吃饭，那个场面可想而知，甚至比她单独和江铭旭吃饭更是尴尬几分。
　　她回想起当初为何提议要一起去吃饭？她就想给自己两巴掌。

　　*
　　一路电梯，江铭旭已经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和她的帆布包，沉甸甸地落在他的肩头。
　　他不禁皱眉，到底袋子里装了什么？

　　他摸了一下，硬硬的，像是书本之类的东西。
　　他看向身前，谢今雅正在和宋青繁聊考研的事情，他们两个聊得热络。
　　江铭旭并不熟悉国内的考研流程，插不上话，只能紧了紧袋子。

　　“我想我最难过的还是专业课，毕竟太多太杂了……”
　　“听说今年还换了408，以前只考两门，有时候我想，要不换学校好了……”

　　谢今雅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盯着电梯里的显示板迅速减少的数字。
　　他们一路从三十几楼下降，没有丝毫地失重感，她就离开了高层。

　　就像她从未想过保研失败，她以为板上钉钉的事情，却总是打她一个措不及防。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谷底了。

　　一时间，她想起了初中时候，和江铭旭说过的话，她不由地回过头。
　　看着江铭旭正在闭目养神的脸，她的胸膛像是被人牢牢地勒住，难以喘息。

　　如果一切都能回到过去，也许就不会被厄运缠住了……

　　“没事，我相信你。”宋青繁知道她在看江铭旭，“你不是说，要拜托我一件事吗？”
　　“我想我有时间……”

　　谢今雅回过神，宋青繁的眼神真挚，他看起来希望她需要他。

　　她没有说话，沉默片刻。
　　电梯门恰好开了，门缝裂开，外头站着一个人。

　　陆怀正好在外边，他看见了江铭旭一行人。
　　“明总，正好要来找你们……”

　　*
　　谢今雅始终没有回答宋青繁的话。
　　才出电梯，宋青繁的电话又响了，她看着江铭旭和陆怀走远的背影。
　　谢今雅停下来，宋青繁没接电话，选择挂断。

　　“学长，你真的没事吗？这顿饭又不一定要去吃……”
　　“没事，阿雅，你要是和他单独去吃饭，我担心你……”

　　谢今雅听他的言辞闪烁，她走近他，郑重地问道：“你不像是个会撒谎的人，是不是你遇到了什么事？”

　　宋青繁苦笑，他的嘴角不自然地一扯，勉强地说道：“就是老人家爱唠叨，让我回去见人，没事，不用管，我也想和你去试试新餐厅……”

　　谢今雅犹豫了，她想了想，不解地问道。
　　“可是学长你不是说，你在京西市没有家人不是吗？”